第9章 (2)
邊為好,于是他将青銅古物用力撬下。古物和銅鼎之間牽引着戀戀不舍的引力,發出猶如沮喪嘆息的嗡嗡聲。随着古銅鑰匙的脫離,銅鼎上的光線脈絡逐漸萎縮消退,鼎內五彩消散,唯有蒸騰的白煙還在鼎中兀自缭繞,證明銅鼎剛才有過短暫的蘇醒。
衆人散在洞窟各處,七手八腳地尋找除了石門以外的其他出路。自從由地面下入洞穴,已經過了約有大半天的時間,地面之上應該已經是夜深人靜時分。楊瑾原本沒有料到會耽擱這麽長的時間,更加沒有想到會被困在絕境之內,所以下洞前雖然準備齊全,唯獨忘記了攜帶幹糧和水囊,比起饑腸辘辘,更加難以忍受的是幹渴的喉嚨,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搜尋的速度。
陶素率先發現洞窟中确實有通風口,但是懸在高不可攀的岩壁頂端,難以企及,即便壘起人梯,也無法攀入。從眼下的情況來看,石門的确是洞窟唯一出入口,試想假如真的另有可以穿行的通路,巨型魔物早就用怪力尖爪突破禁锢,岩壁上的溝壑便是它失敗的鐵證。
想到若沿原路返回,必會與成群魔物相遇,所有人無不體乏力虛,鬥志幾近潰散。與魔物正面交鋒,等同自尋死路,即便能夠沖殺過去,肯定傷亡慘重,不禁感到萎靡喪氣。
“娘的,”顧勇口吐粗言穢語,“怕什麽魔物,死在俺刀下的魔物不計其數,俺這就殺将出去,先逮一頭來充饑。”
僅有寥寥數人拉出戰刀,跟随顧勇做出要拼命的架勢,其餘人等都目光暗淡,愁雲滿面。楊瑾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這種狀态下的士兵去和魔物正面沖突,那和送死沒有區別,焦急地在心中盤算計策。
“三哥!還等什麽?再等就餓死在這裏了!”顧勇指着洞中白骨說。
“對,三哥,殺出去可能還有活路,待在這裏就是死路一條。”陶素權衡輕重下也覺得只能铤而走險,揮出一拳擊打在擺放銅鼎的高臺上。
楊瑾始終未離高臺,陶素拳頭擊落在高臺上發出的震動傳到他的腳底,初時倒也沒有在意。可是轉念一想,別說陶素,即便是顧勇在酒足飯飽之後全力揮出一拳,也不可能震顫石臺,除非這石臺……是空的!
楊瑾想到此處,胸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高喝一聲:“快在高臺周圍尋找,看是否有機關樞紐!”
高臺一圈不足十丈,容不下近百人同時搜索,但大家都知道楊瑾素來足智多謀,絕不會下毫無意義的指示,聽到他發出命令,立刻群情高昂,在洞窟中搜尋起來。半個時辰過後,激情再次被無情的失望澆滅。
“三哥,你到底讓我們找什麽啊?”顧勇暴躁地詢問楊瑾。
楊瑾仍舊沒有放棄,徘徊在高臺前細尋端倪,喃喃說道:“高臺中空,裏面必定另有玄機,我要找到開啓的機關。”
“空的?這還不簡單,何須機關?”顧勇上下打量高臺,好像在審視一名挑釁自己的對手,朝楊瑾揮手說道,“三哥讓開,看我撞開這臺子。”
顧勇倒吸一口氣,屏息聚力,繃緊的肌肉上凸起條條青筋,突然暴喝,聲如朝堂洪鐘,蠻牛一般使出渾身力氣,用肩膀向高臺撞去。顧勇身體和高臺之間發出的碰撞聲更加印證了楊瑾的推測,只要不是聾子便能夠聽出高臺內部是空的。可惜的是高臺在顧勇的全力一撞之下,仍舊紋絲不動,反而将顧勇彈了回來。
高臺僅有幾片灰泥塵土落下,楊瑾察覺有異,困惑地招呼人将火把拿過來,湊近高臺後,一起動手将裂開的灰泥剝落。泥土簌簌落下,沮喪之情也清晰地從衆人的目光中淋漓盡致地顯露出來:泥土之下露出與銅鼎相同質地的金屬,整座高臺竟然也是由青銅鑄造而成,銅鼎四根鼎足牢牢鑄在高臺之上,高臺與銅鼎實為一體。
正當所有人都感到絕望之時,一陣清晰的隆隆聲從高臺下傳來,高臺竟然自動向後緩緩退去,原本所在的地面上出現一扇暗門。誰都不明白為什麽穩如山岳的高臺忽然就自動移開,肯定不會是顧勇的蠻力撞擊所造成的結果,衆人疑問地相互對視,可是誰也給不了對方答案。
“難……難道是我?”與高臺正對面,洞窟的另一端,一名坐在石椅當中的士兵緩緩舉起雙手,用無辜的視線看向衆人。
那張石椅的扶手上左右各雕琢着一個獸首,雕工粗劣不堪,既不威風也不對稱,由于洞窟內石椅石桌淩亂不堪,起初誰也沒有注意到這張石椅。當楊瑾二次下令搜尋時,士兵在搜索間無意中按到獸首,驚奇地發現獸口竟然可以咬合,顯然內設機關,雖然不在高臺附近,他還是用力地将獸首上颚按了下去。
結果卻并沒有任何異狀發生,士兵又好奇地按動另一邊的獸首,洞內一切如常,仍舊是毫無動靜,于是他又嘗試兩邊同時按下,可還是一切如故。士兵見高臺外圍人頭攢動,大家都在那裏聚精會神,他索性坐到石椅中,胡亂按動獸首。時左時右,左左右右,或右左右右,總之全無規律可言,同時留心觀察洞窟內角落暗處是否有變化發生,忽然獸口內發出一聲鎖死的咔嚓聲,便再也按不下去了,随之而來的,便是正對面的高臺與此同時自行活動起來。
高臺之下的暗門由一枚大鎖鎖住,鎖身年深日久已經鏽死,顧勇不等楊瑾下令,幾刀便将鎖扣毀掉,伸手拉開門板。門板下出現的是幽深漆黑的甬道,一條向下傾斜的階梯延伸到看不見的深處。衆人見又是繼續深入地下的通道,不由躊躇不前,各執一詞地争論起來。
“這洞口隐藏得如此隐蔽,裏面定有兇險。”有人擔憂地說道。
“這分明就是用來逃生的暗道。”反駁的聲音立刻響起。
“若是逃生,應在石椅近前,為何要與機關相隔甚遠?”那人不甘示弱地反問。
“不管是什麽用途,既然魔物不敢靠近此處,裏面肯定沒有魔物,不妨進去看看。”另有見解的聲音也出現了。
經歷與魔物遭遇、混戰,又被長時間困在地下的秘密洞窟中,此時所有人都難以維持常态,或是神經敏感,或是心志不堅,終歸這些遭遇不是開荒拓邊和上陣殺敵可以與之相提并論的。
“都別吵了,聽三哥的!”顧勇厲聲喝止衆人,将目光投向楊瑾,“三哥讓俺下,俺就下,讓俺從魔物群中殺去,俺就殺!”
“我先下去。”楊瑾為穩定軍心,決定身先士卒,于是從士兵手中拿過重新點燃的火把,一馬當先下入甬道。
甬道內黑暗逼仄,兩側石壁布滿水珠潮氣,楊瑾謹慎地将火把探在前方,小心而行,忽然身後隊伍傳來一聲慘叫。楊瑾不明原委,慌忙循聲走去,看到數名士兵圍攏在一起,人群當中一人倒地身亡,陶素正蹲在一旁查看。
“三哥,你看。”陶素将死者手掌翻開。
楊瑾看出死去的人正是手指被銅鼎彩物所傷的士兵,他手掌中出現一叢猙獰惡心的猩紅色,仿佛擰結在一起的血管冒出皮膚,紅色沒入死者袖口。陶素用刀尖劃開死者衣袖,發現紅色已經沿着他的手臂蔓延開來,占滿整片胸膛的肌膚。楊瑾命人傳喚來另外兩個将手伸進鼎中的士兵,兩人見到死者的恐怖死狀,也都膽戰心驚,可反複仔細查看,兩人的手掌仍舊如常,全無任何詭異變化。
士兵的突然死亡讓人們心頭蒙上一層陰影,造成他的死亡的白煙,是從銅鼎內莫名神奇地出現,而他們現在就走在銅鼎下方的甬道中。
來到甬道的石階盡頭,空間再度驟然寬敞,顯然剛才的甬道并不是在天然的基礎上修建,而是完全由人力開鑿出來,為的就是連接銅鼎所在的洞窟,可是曾經生活在這裏的人們為何要耗費如此大的人力另外開鑿甬道呢?若沒有某種必要的原因,沒有人會做出這種看似愚不可及的事情。
地勢仍在向下傾斜,空氣開始變得憋悶潮熱,令人作嘔的爬蟲遍地橫行,凝重的水汽在地面上彙成片片水窪,楊瑾猜測現在所到達的位置比遇到魔物的廣場還要更加深入地下。
火把微弱的火光照不到遠處,周圍盡是幽冥的黑暗,這片黑暗的空間寬闊無比,行進的腳步聲在黑暗中發出空明的回響,以致無人敢大聲喘氣。楊瑾分辨不清身處的環境,唯有帶隊貼着岩壁行走,行走數百步後,洞中莫名響起鎖鏈拖行在地面時發出來的聲音,聲音雖然微弱,但是在寂靜的黑暗裏清晰可聞。楊瑾再度嗅到危險來臨的味道,加快前進速度,可是前方很快便無路可走。
高大厚重的圓木橫豎交錯,形成一道栅欄阻擋在楊瑾面前,分不清是走到了一座牢籠的前面,還是他們本身就在牢籠中。楊瑾命衆人散開尋找出路,然而并沒有耗費太多時間,他們便失落地發現,這座牢籠根本沒有牢門。
鎖鏈的聲音更加清晰,忽遠忽近,時強時弱,好像有衆多戴着枷鎖鐐铐的犯人在黑暗中徘徊踱步。盡管知道任何聲音都會迅速暴露所在位置,楊瑾被逼無奈,也只能讓士兵斬斷圓木,自己領着數十人,手持弓弩警戒掩護。
戰刀終歸不是開山伐木的斧子,縱然刀起刀落間木屑紛飛,即便顧勇以力劈千鈞之勢,也僅能給碗口粗細的圓木造成微小的創口。可惜還沒揮砍幾下,顧勇手中的戰刀半截刀身飛上半空,沒入黑暗,手中僅剩匕首長短般可憐的短刃。陶素見狀,連忙制止衆人揮刀亂砍,讓混亂的人群組成伍,五條刀身靠近,将刀刃貼在圓木上拉動切割,既減少了對戰刀的損害,也加快了斷開圓木的速度。
滴水穿石的工程讓楊瑾焦急難熬,因為鎖鏈的聲音正在緩緩靠近,汗水已經打濕了後背的衣衫。這漆黑的空間中究竟囚禁着什麽?楊瑾第一次察覺到自己握弩的手在顫抖,雖然他無法想象出對方具體的形象,可他确定囚禁在這黑暗中的危險只能比死去的巨人魔物更加恐怖。
一片巨大的陰影終于漸漸浮現在火光的映射下,隐約像滾石,卻又能不斷變換着方向,保持着蛇形游弋。陰影擠壓着火光前行,火光好像照射在一堵能夠移動的牆壁上,楊瑾懷疑是不是無意間觸動了陷阱埋伏的機關,但他又否定了這個想法。陷阱埋伏不需要關在牢籠裏,這巨大的陰影就是牢籠裏的囚徒。
火光映照出陰影那斑駁嶙峋、凹凸不平的表面,仿佛一堵年深日久的泥牆,高高在上的兩個圓洞噴出的氣流吹熄了下方的幾盞火把。
“放箭!”楊瑾的喊聲将還在震驚中的士兵喚醒。
貼近圓洞的下方,陰影上面開啓了一道長長的裂縫,一條碗口粗的紅芯電光石火般探出,将最近的四五名士兵卷進裂縫中黑洞洞的空間,慘叫聲瞬間消失在合攏的裂縫裏。一擊得手後,陰影迅速升起,如蝗弩矢射在一堵宛若從地面升起的牆壁上,彈落在地。
這是條已經無法用怪獸來形容的生物,稱之為魔怪更加貼切,假如這龐然大物爬上長城,身軀足足可以将城道填滿。衆人能夠看到的,還僅僅是火光能夠映射到的部分,軀體還有難以估量的長度不知道延伸至黑暗空間的什麽地方。如果說它像蟒,擡起的身體兩側排列着形似百足的短肢,頭顱大小堪比長城上的烽火臺,寬闊的口鼻如狼嘴一樣前突,鼻孔上方沒有雙眼,卻有像家鵝一樣隆起的額頭。
魔怪額頭正中赫然長着一張人臉,人臉五官俱全,圓睜的雙瞳居高臨下地睥睨楊瑾衆人,口中發出含義不明的怪叫,只不過與這聳人聽聞的巨大身軀相比,人臉發出的正常音量,委實不相匹配。
魔怪頭顱呼嘯着沖擊而下,衆人早已驚慌四散奔逃,頭顱如同攻擊城門的巨木,撞在圓木栅欄上,整座洞窟仿佛都随之震顫起來。幾名來不及逃走的士兵身體碎裂,骨肉順着栅欄間的空隙,濺出牢籠。
當魔怪昂起的身體向下俯沖的時候,楊瑾發現魔怪背上每隔一段相同的距離,便會出現一條懸着的粗大青銅鎖鏈,鎖鏈不知如何固定在魔怪後背,另一端向上延伸進看不見的洞窟頂端。
但楊瑾終于明白了曾經居住在這裏的人為何要鑿出一條甬道,為的就是讓魔怪背上的鎖鏈可以通過甬道,連接到剛才洞窟中銅鼎下的高臺,雖然不知道銅鼎的運作原理,但這頭魔怪想必就是銅鼎神秘力量的能源。
這頭恐怖的魔怪絕非人力可以降服的洪荒巨獸,有人猜測死在密室石門前的屍體可能是南蠻道人,楊瑾不知道曾經居住在地下的人用了什麽仙術妖法将魔怪關進洞窟,可是很顯然,對于他們這些凡夫俗子來說,逃出牢籠才是唯一生路。
“陶素,你來助我引開此物!顧勇帶人繼續斷開木頭!”楊瑾對着混亂的人群焦急吼叫。
幸好魔怪龐大的軀體移動起來并不靈活,再加上地穴對于它而言,太過狹窄,只要看準它頭部攻擊的前兆,士兵們還可以勉強與魔怪周旋,但士兵們本身已經饑渴交加,氣力很快便會面臨油盡燈枯的極限。
楊瑾連發短弩,魔怪皮硬如甲,看似應該是弱點的人臉又在短弩的射程之外,楊瑾情急之下揮動火把,高聲叫嚷,想将魔怪的注意力引離圓木栅欄方向。
弩箭的攻擊,加上聽到楊瑾聲嘶力竭的叫聲,魔怪的頭終于扭轉過來,那張詭異的人臉和楊瑾對峙片刻,又轉向奔走逃散的人們,尋找其他目标。楊瑾不明白為什麽魔怪舍近求遠,他檢查自己周身上下,又看向魔怪逼近的方位,人影在黑暗與火光中閃動。
“它怕火!”楊瑾立即明白原委,解下禦寒的披風,用火把點燃,拉起束帶向魔怪沖去。
衆人見狀,慌忙卸甲寬衣,互借火源,很快在魔怪前面拉起一條火焰防線,不斷有人将外衣投進火中,加劇火勢,甚至有人為保性命,将外褲也脫掉用來助燃。魔怪果然畏懼火焰,盤踞在火線另一端,對衆人虎視眈眈。魔怪雖有一張巨口,但是不能發音,唯有那張人臉暴躁地嘶吼,和巨型身軀極不相稱,倒有些滑稽。
“用火燒毀栅欄!”陶素被楊瑾的話啓發。
可惜築成牢籠的圓木常年在潮濕的地下,難以點燃,嘗試放火的人很快就放棄了徒勞無功的努力,加入斷木的行列。但戰刀切入圓木中央,刀背受圓木斷面擠壓,再難以有所進展。
正當士兵一籌莫展,以為今日難逃葬身怪獸肚腹的命運時,顧勇大吼一聲,擡腿向圓木踹去,身邊士兵立刻會意,也随同效仿。顧勇的連連怒吼很快帶動起聲勢浩大的號子,在數人齊聲吆喝中,已經被切斷過半的圓木終于應聲斷裂,栅欄上破出一個可使人通過的缺口。
隊伍擠擠搡搡沖過缺口,若是這番景象被蒙恬看到,恐怕會哭笑不得。一群大秦将士,戰甲盡棄,刀兵殘破,更有赤膊露腿者,蓬頭垢面,狼狽逃竄。但是假如看到牢籠中的魔怪,莫說恥笑,能否邁動雙腿逃跑都難說了。
顧勇跑出栅欄後,回頭望着牢籠中還被困在火焰後方的魔怪,哈哈大笑:“還想把俺當吃食,待俺改日領雄師鐵騎再來,砍下你的肉,嘗嘗什麽滋味!”
衆人逃離險境,在顧勇身前站定,不管前方是否還有未知的危險,也都附和地放聲狂笑。笑聲中滋味複雜,有對恐懼的宣洩,有死裏逃生的慶幸,有掩蓋驚魂未定的惶恐。
在響徹洞窟的長笑聲中,魔怪停止不安的躁動,緩緩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以為魔怪知難而退,沒想到它竟然将鼻孔探到火焰前,好像突然聰明起來,想起鼻息無意間吹滅火把,再次向熊熊烈火噴出強烈氣流。火焰防線雖然火勢猛于火把,但燃燒的都是輕軟的衣物,仿佛遭遇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雖然沒有徹底熄滅,但霎時被吹得七零八落。
破壞了火焰防線,魔怪肆無忌憚長驅直入,以頭部撞擊圓木栅欄。洞窟震撼,土石墜落,圓木栅欄在怪獸第一次沖擊下,紋絲不動。
魔怪頭顱縮回,再次全力沖出,震撼之勢勝過前次。劈裂之音從圓木栅欄上爆裂開來,但仍舊以殘存之軀堅守陣地。
魔怪頭顱退回黑暗中,三番沖出,如猛龍出海。原本堅不可摧的圓木栅欄終歸已經被顧勇等人破壞一角,蝼蟻之穴尚且可傾樓臺殿宇,怪獸的頭部和斷裂的圓木,夾雜着碎石,從洞口迸射而出。
笑容瞬間從顧勇臉上消失,剛才的狂言妄語統統抛之腦後,轉身拔腿便跑,身後緊跟争先恐後逃跑的士兵。還沒跑出百步有餘,顧勇被一人擋在身前,擡頭發現楊瑾竟然逆向而來,仔細回憶才想起,逃出牢籠後,确實沒有發現楊瑾的身影。
楊瑾揚起下颚示意衆人回頭看,大家膽戰心驚向後看去,只見魔怪伸出洞口的頭掙紮扭動,但身體再難前進半分。青銅鎖鏈的長度已到極限,牢牢将魔怪困在原地。
“簡直就是兩世為人啊,”顧勇繃緊的身體松弛下來,看到手捧濡濕衣服的士兵從楊瑾身邊走過,不禁問道,“這又是要幹什麽?”
“按照五弟之策,防火燒木。”楊瑾微微一笑。
原來自從逃出魔怪牢籠,楊瑾便想到既然魔怪身鎖銅鏈,還要增設圓木栅欄确保萬無一失,必然是因栅欄之外有人生活。常人不同于魔物,黑暗中不能視物,需要燃火照明,那麽周圍肯定會有像放置銅鼎的洞窟中相同的照明凹穴。楊瑾當機立斷,帶了陶素和士兵前去查看,尋出不遠,果然在岩壁上發現大量凹穴,用衣物浸透燈油返回。
士兵将衣物裹在斷裂圓木之上,用火把引燃,剎那間将洞內映照得通紅一片。魔怪本就懼火,見了沖天火光,急匆匆向洞窟黑暗中逃去。楊瑾一聲令下,燃燒的圓木一根緊跟一根滾進洞窟,火焰騰着滾滾濃煙山呼海嘯,場面蔚為壯觀。圓木盡數推入洞窟,火光彌漫,可深處依舊悄無聲息。楊瑾等人在外靜靜等待許久,以為魔怪僥幸逃脫,惋惜地打算暫時離開,待來日再多領人馬前來,誅殺這聳人聽聞的妖魔。
正當楊瑾遺憾地準備帶領隊伍離開,洞窟深處忽然騰起一叢火光。這魔怪軀體究竟有多大,楊瑾始終難以一窺全貌,想必是不知魔怪身體哪個部位碰觸到圓木,火焰迅速沿着魔怪身體燃燒起來,形成了一條火焰巨龍,在洞窟深遠處瘋狂奔竄。火燒巨怪,發出刺鼻的惡臭,垂死掙紮的巨怪牽動背上的銅鏈不斷發出巨響,更是聽得人頭痛欲嘔。
好不容易捱到那“古往今來天上地下唯我獨尊別無分號”的最大號“蠟燭”活活燒死,全身油脂也被火焰焚燒幹淨,漸漸息滅,衆人才漸漸喘過一口氣兒來。
魔怪已除,沒有能源來源,即便青銅古物回到銅鼎之上,應該也不會再出現那種奇異變化。所以雖然魔物尚在,至少無人能夠再制造更多魔物,楊瑾此行算是大有收獲,重新整頓隊伍,上路尋找出洞途徑。
前方再也沒有遇到魔物或者其他恐怖妖獸,火把所剩無幾,好在沿途均有殘留燈油的照明凹穴,且行且補充燃料。
天然洞窟環環相扣,離開魔怪牢籠後,到處都充滿人類生活的跡象,諸如泥土壘砌的爐竈,石頭打磨出來的鍋碗,不一而足,可見曾經生活在這裏的人并不像魔物那般生食血肉,其他石床石椅更是見怪不怪。
最讓楊瑾驚喜的是,一處洞內竟殘留着竹簡數卷,上前便要伸手去拿,可惜竹簡繩索已經腐爛,在楊瑾手中頓時散成雜亂無序的一堆竹片。經年累月,竹簡半數都化作塵埃。楊瑾小心慎重地拿起竹簡在眼前仔細端詳,每片竹簡均刻有文字,字形怪異難辨,有些部分或磨損或殘缺,如今已經難以遍觀全文。楊瑾大喜過望,如獲至寶,命人将竹簡小心包裹好,盡數帶走。
離開這間“書房”,楊瑾衆人穿過一條狹長的山洞,這裏再沒有燈油凹穴,點燃僅存火把,提心吊膽亦步亦趨。不多時,前方傳來潺潺水聲,激起早已猶如火燎的喉嚨,衆人不顧前方是否安全,全速向水聲處邁進。
河水橫貫前方,連楊瑾也顧不得許多,跟其他士兵沖到岸邊,飽飲一番。河水冰冷刺骨,緩解了難耐的幹渴,可衆人腹中無食衣不遮體,寒意油然而生。忽見水邊有白魚彩蛙游動,彩蛙恐是毒物,但那肥美白魚卻令人垂涎欲滴,卻礙于河水寒冷,只有少數人铤而走險下入河中捕魚,其他人唯有流着口水望魚興嘆。
水面昏黑,火把靠近也僅能照到離岸五步,白魚濕滑靈活,又沒有捕魚器械,有人嘗試以弩射擊,可箭矢入水頓失力道,下水的人很快便抗不過刀割般的寒冷,無功而返。
楊瑾只覺得此處似曾相識,喝止衆人,命陶素、顧勇各帶數人分頭打探,果然發現入洞時留在分叉路口的标記。楊瑾不敢再貿然進入沒有到過的區域,況且所有人的體力也不允許再做進一步探險,于是帶人沿河順流而走,終于找到來時的洞口。大家拼盡最後餘力,手腳并用,順洞穴爬出地面。
夜空中明月高懸,積雪的草原如鋪滿銀沙,吳卓安排士兵輪流看守洞口,自己卻寸步不離堅守,心中主意已定,若天明之時,楊瑾再沒回來,他便向蒙恬請命,帶大隊人馬殺入地下。心中焦急又無力可使的吳卓見洞口忽然冒出灰頭土臉的人頭,險些下令放箭,但聽到洞中傳來的是人聲,而非魔物,吳卓知道是楊瑾歸來,忙命人協助将疲憊不堪的士兵拉出洞外。
百人入洞,歸來者尚有七八成,損失到算不上慘重,但人人蓬頭垢面衣衫褴褛,凄慘之相尤甚難民。
星月當空,重見兄弟,楊瑾回想洞中奇遇,只覺得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