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咚咚咚。”
骰子在骰子筒裏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莊家喜得眉開眼笑, 今兒個他的運氣可真好, 竟碰到這等水準的水魚。
那一袋子金葉子少說都有五十兩了, 裏頭便有他的一成, 這一成到手, 莊家今年便可以不必幹活了,就算是吃一碗倒一碗,也能夠過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這位公子爺可真是闊氣, 小的剛才一瞧便覺得您不同一般。”
莊家谄媚地說道。
左右的人聽到這話, 不由得感到惡心, 話說得這樣好聽,還不是就是沖着這冤大頭的錢來的。
衆人看着那袋金子, 心如刀割,仿佛即将輸掉這袋金葉子的人是他一樣。
樓上。
香玉山右手摟抱着一個嬌媚的女子, 他的視線落在樓下賭桌前, 臉上神色如常, 帶着浪蕩公子的輕笑, 他仿佛已經看到那公子哥輸掉金葉子時沮喪的神色。
像這樣的事,他已經見多不怪了。
“咚!”
莊家将骰子筒在桌上猛地一扣。
他的眼神逡巡了下所有人, 在其他人緊張地咽口水時, 他笑着說道:“諸位且看!”
他大笑着掀開骰筒,亮出裏頭三顆骰子。
他似乎已篤定自己贏定了。
這不是他自以為是, 這莊家乃是這錢來賭坊培養出來的好手,一手搖篩功夫出類拔萃,要搖出三個六, 就絕不會搖出三個一。
可現在,莊家看着骰子筒,臉色的笑容卻是瞬間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又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無論他怎麽看,都改變不了這骰筒搖出來了三個六的事實。
“三個六大!!”
有人高聲喊道。
引得賭坊其他地方的人紛紛朝這邊投來了視線。
“怎麽了?怎麽回事?”
賭徒們都好熱鬧,聽到動靜不一般,都紛紛圍了過來。
“這回又開了大,一賠六,這公子哥這回少說賺三百兩金子!”有人貪婪地激動地說道,看着桌上的金子,視線灼熱得幾乎能夠把金子都融化了。
莊家眼神發直地看着骰子。
他整個人都如遭雷劈一樣,完全恍惚了。
這、這怎麽可能!
“三百兩金子!”寇仲和徐子陵對視一眼,兩人激動得臉都紅了。
“喂,莊家,快把錢還給我們!別是輸不起吧。”寇仲一拍桌子,大聲說道。
徐子陵在旁唱白臉,“大哥,你別亂說話,錢來賭坊家大業大,會不賠我們錢嗎?再說了,不過是三百兩金子罷了,難道錢來賭坊會拿不出不成?”
左右的賭徒平日裏在這賭坊輸多贏少。
今日見錢來賭坊難得吃大虧,紛紛附和道:“沒錯,不過三百兩金子,錢來賭坊肯定會給的。”
“就是,他們賭坊日入鬥金,幾百兩金子算什麽!”
“你們!”
那莊家這時候才回過神來,他一拍桌子,就想翻臉。
卻有人伸出手拍了下他的肩膀,莊家回過頭看,見到來人,頓時既驚又喜,“少當家。”
少當家?!
寇仲和徐子陵不由得朝來人看去,只見那人面容年輕英俊,身上一身雲錦長袍,看上去就像是個纨绔子弟一樣。
可若是把他當成了個普通的纨绔子弟,那就大大錯了。
僅僅從安靜下來的賭坊便可看出香玉山這人不可小觑。
一個纨绔子弟可沒有這樣的威懾力。
“好了,趙老大,這錢咱們賠給他。”
香玉山意味深長的拍了拍趙老大的肩膀,眼神卻看向李清歡。
他剛才在樓上,居高臨下,本該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可是,香玉山卻絲毫沒有能夠看清這人到底是怎麽做得手腳,甚至乎,他都開始懷疑這人到底有沒有做手腳。
因為,從頭到尾,這人都捧着一杯茶,神色從容,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地方碰到賭桌,更不可能接觸到骰筒,然而他的氣定神閑就仿佛事先早已知道結局一樣。
“可是!”趙老大心疼錢,下意識就想拒絕,可當他看到香玉山的眼神時,他就識趣地閉上嘴巴,心疼地讓人去數出來三百兩金子。
三百兩金子有多少?
這個問題,很多人一輩子可能想都沒有想過,對于普通人來說,即便是身在這個亂世,五十兩金子也足以讓他們舒服享受地過完一輩子。
十個金燦燦的金元寶擺在了李清歡跟前。
“咕咚。”
人群中傳出一聲咽口水聲。
所有人都眼神灼熱地看着那堆金子。
寇仲拿起一個金元寶,用牙齒咬了咬,看着上頭的牙印,“李大哥,這是真的。”
“閣下原來姓李,在下香玉山,乃是這家錢來賭坊的少當家。”
香玉山啪地一聲合上折扇,對着李清歡抱了抱拳。
李清歡颔了颔首,算是回禮。
趙老大等人面露愠色地看着他,對他的傲慢很是憤怒。
香玉山心中也不喜,不過他卻絲毫沒有顯露出自己的心思,反倒是笑笑,對李清歡說道:“李公子贏了這麽多,是想繼續賭呢還是回去呢?”
“贏了這麽多還是見好就收吧,趕緊拿錢走人。”
有賭徒小聲說道。
其他賭徒都跟着點了頭,顯然很贊同這位賭徒的想法。
趙老大怒目瞪了衆人一圈。
他可不想李清歡贏了就走,這樣的話,輸了的錢跟誰拿去!
彭城雖是巴陵幫的天下,可是這幾人拿了錢出去,要是被其他人搶先下手,那可就尴尬了。
更何況,巴陵幫裏頭也不太平,大當家陸抗手和二當家蕭銑、香玉山的爹香貴互相都在別苗頭呢,陸抗手武功高,蕭先心思深沉,而香貴父子則勝在賺錢能力強。
趙老大身為香玉山的心腹,對這情況清楚得很,這要是三百兩金子被陸抗手或者蕭先的人搶了,那他們真是哭都沒有地方哭了。
“才剛來,就走,未免有些太無趣了。”
李清歡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說道,“賭,接着賭!”
“好,果然是個爽快人。”香玉山撫掌笑道,他沖趙老大使了個眼神,示意他繼續當莊家,而後就站在趙老大身邊觀看。
趙老大心頭一跳,拿起骰筒的時候心裏就有些發虛了。
他入這行這麽多年來,還是頭一回心裏沒底呢。
香玉山看出了他的膽怯,淡淡沖他點了下頭,趙老大深吸了口氣,穩定下心神才朗聲喊道:“來,來,來,買定離手!”
衆人此時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李清歡。
有人不怕死地問道:“我們也可下注嗎?”
香玉山笑着點頭:“那是自然,你們要下多少注都可以。”
寇仲心裏暗道,這香玉山倒還算是個大氣的。
他想了想,從懷裏掏出存了許久打算将來用來當老婆本的一塊碎銀子,徐子陵見狀,也把銀子掏了出來。
所有人都把視線看向李清歡,等着他下注後再跟着。
他們雖不知道李清歡怎麽贏的,但只要知道跟着李清歡能夠贏便夠了。
“還是壓大吧。”
李清歡摩挲了下巴,笑眯眯地說道。
他将跟前所有的金葉子和金元寶一股腦地堆到了大的那邊。
所有人不禁倒吸了口涼氣,心髒跳得飛快。
寇仲和徐子陵尤其如此,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金子,更不用說見過賭注這麽大的賭博。以往他們看人賭,了不起的不過是壓上幾兩碎銀子罷了,就那幾兩碎銀子,他們都覺得多得不得了。
現在一對比,頓時便有些麻木了。
衆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突然都争先恐後地把錢壓在了大的那邊。
“我壓十兩銀子大!”
“我壓三兩銀子大!”
……
大字上堆積的金子銀子越來越多,不一時便堆成了一堆小山了。
趙老大僅僅用眼神掃過,便估算出了裏頭至少有一千兩銀子和三百五十兩金子。
他的呼吸粗重起來,眼神都有些發直了。
這要是輸了的話,可是把一個月的利潤都賠了出去!
“怎麽還不搖骰子?”
有賭徒着急地催促道。
趙老大瞪了那人一眼,抱起骰筒,他的腦門和鼻子沁出來了細密的汗水,“咚咚咚”,骰筒裏的骰子在飛快地轉動,他能夠很清楚地判斷出裏頭骰子哪面朝上。
趙老大的手腕猛地一抖,索性來個狠的,将三顆骰子都轉動到1朝上的時候,才把骰筒放在桌上。
“買定離手,願賭服輸!”
趙老大高聲喊道,他閉上眼睛掀開骰筒,心道他就不信邪了,這回三個1,要是還是大,他就把腦袋削下來給這小白臉當球踢!
“三個……六!”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聲和尖叫聲。
有人高興得拍手頓足,有人激動地抱住旁邊的人,又叫又跳,實在傷眼極了;還有人心痛得無法呼吸,早知道這局又是開大,就該把全部身家都壓下去才是,剛才一時膽小,壓了三兩,現在贏了就只賺了十八兩而已。
“三個六!”
趙老大猛地睜開眼睛看着骰子筒,他的眼睛瞪得幾乎要掉出來。
他看了看骰子,又看了看李清歡,“一定是你動了手腳!”他拍桌怒道,“否則這裏頭怎麽會是三個六呢?”
“你這話可就冤枉我了。”
李清歡一臉無辜,他放下茶盞,攤開手,“從頭到尾,我都沒有接觸這張桌子,也沒有接觸骰子筒,我怎麽動手腳?要我說,真要有人動手腳,那人應該是你才是。”
“你放屁!”趙老大面紅耳赤,脖子上青筋都凸起來了。
他一拍桌子就要跟李清歡翻臉。
香玉山卻攔住他,他依舊帶着笑,但此時的笑容卻帶着冷意,“趙老大,你退下,別丢人現眼了。李公子怎麽會動手腳呢!”
趙老大壓着怒氣,退到一邊。
香玉山滿臉笑容地看向李清歡,剛才他故意讓趙老大繼續當莊家,存着兩個目的,一是要看趙老大可有動手腳,二是要看清楚李清歡是怎麽贏的。
可沒想到,這回付出的代價如此巨大,卻還是沒有看破李清歡的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