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飽受了打擊的寇仲和徐子陵連喝酒的心思都沒了。
兩人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垂頭喪氣地回了房間去。
兩人對視了一眼,什麽睡意都抛在了九霄雲外, 收拾了心情盤腿修煉。
夜裏, 醜時時分。
越州城城內,一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在屋頂上此起彼落, 酒樓青樓內劃拳的劃拳,勾搭的勾搭,絲毫沒有人注意到這一道身影。
要說越州城內,那武林高手也不在少數,能夠無聲無息地避開衆人的注意,可見此人輕功有多強。
那道身影在靠近城東的一家朋來客棧停下。
只見他刷地一聲落在附近一棵樹上, 動靜小得甚至沒驚動樹梢上的鳥窩,鳥窩裏的小鳥都閉着眼睛,毫無察覺。
客棧裏頭也靜悄悄的, 仿佛所有人都在沉睡。
可來人卻不敢疏忽。
這人也不是別人,正是宇文家培養出來的死士, 武功在江湖上算得上是一流高手, 至于輕功,更是江湖上少有人能敵。
死士豎起耳朵,聽着客棧裏頭傳來的動靜。
此時夜已深,客棧裏的人多半已經睡下,廚師挺着個肚子酣然入睡, 掌櫃的斜靠在床上, 手上的賬簿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至于其他人的氣息更是平穩如常。
死士确認了情況後,便想起身入客棧內抓走寇仲和徐子陵二人。
他的身形才剛動,就聽見一曲蕭聲悄然響起。
這蕭聲低沉悠揚,像是慈母輕輕撫摸的手掌,溫暖得讓人忍不住閉上眼睛,想要躲入母親的懷抱入睡,只是一個晃神,死士便已經中招了。
他渾身的內力逆行,不到片刻,便安靜地死了。
從頭到尾,都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哪裏來的蕭聲?”
路過客棧的醉漢腳下踉跄了下,結結巴巴地說了一句就走了。
等醉漢走後,蕭聲又停了。
寇仲和徐子陵二人倏然打開窗戶,兩個人的身形如靈狐一般竄出,落在樹梢上。
寇仲伸出手在那死士鼻子上一探,他的臉色變了變,轉過頭,低聲對徐子陵道:“死了!”
“死了?!”徐子陵瞳孔收縮,臉上神色既有吃驚也有敬畏。
他用帕子包着手,小心翼翼地在那死士身上摸尋了一遍,果然找到了一個東西,一塊牌子,上頭寫着宇文門閥四個字。
僅僅只是看到這四個字,徐子陵和寇仲的呼吸就粗重了起來。
兩人臉上都露出憤怒和仇恨的神色。
“那宇文老賊竟追到這裏來了?”
寇仲拔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自打宇文化及害死了他們娘傅君婥後,他做夢都想殺了宇文化及。
“可惜這人死得這樣幹脆,要是讓他落到我手裏,我保管剝了他的皮!”
“仲少,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徐子陵道,“咱們先把這人的屍體處理了,明日再讓李大哥定奪吧。”
寇仲壓下憤怒點了下頭,扛起死士的屍體去碼頭邊。
次日。
寇仲和徐子陵正要和李清歡說昨晚的事,李清歡就先問起了這天下大局來,尤其是問到各種門派和小幫派。
寇仲二人自小在江湖山野長大,對這些自然是了若指掌,何況寇仲之前還抱着稱霸天下的心思,說起江湖上各個幫派那叫一個如數家珍。
李清歡邊聽着,邊用筆在紙上飛快地寫着。
徐子陵在旁看着,心裏都癢癢了,不知道他究竟在寫什麽。
等片刻過後,李清歡才把紙拿了起來,吹了吹墨跡後,放到桌上,“你們看吧。”
寇仲和徐子陵兩人立即把那張紙扯到跟前,湊近了瞧。
只見上頭,李清歡幾乎把他們所說的所有門派和勢力都排了順序,不過,他并沒有寫所有的門派,而是着重挑選了些大門派。
“巴陵幫旁邊為什麽有個壹字?”
徐子陵不解地問道。
“這上頭是我給你們安排得實戰順序。”李清歡将毛筆擱在筆架上,淡淡說道,“按照順序,你們一個個挑過去!”
“砰!”
寇仲一個身形不穩,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他摸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卻顧不上屁股上的“傷害”,而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清歡。
“挑,挑什麽?”
寇仲結巴地說道。
他被李清歡這話都吓得結巴了。
“當然是去砸場子了,不然上門幫他們挑擔子嗎?”
李清歡說出了一個冷笑話,可卻沒有人覺得好笑,寇仲和徐子陵都懵逼地看着他,就跟見鬼了一樣。或許,就算是見鬼了他們也不會這樣驚訝。
“咕咚。”徐子陵咽了下口水,他看着這張紙,覺得這張紙上的字仿佛變了,變成了他們的索命符。
“您是認真的嗎?”
徐子陵說道。
“這不廢話嘛,不然我辛苦寫是幹什麽。”李清歡淡定地說道,“我都給你們安排好了,咱們先去挑了巴陵幫,剩下的慢慢來。”
先去挑了巴陵幫!!
徐子陵和寇仲對視一眼,兩人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惶恐。
這事怎麽在李大哥嘴裏說出來就跟去炒個蛋似的。
這巴陵幫是一般的幫派嗎?那可是比海沙幫更可怕的幫派,勢力盤根錯雜,幫派內更有無數好手,據聞巴陵幫的大當家煙杆陸抗手和二當家蕭銑都是一流高手,除此以外還有香玉山和四大長老。
徐子陵和寇仲自認自己兩人現在的武功雖然算得上是不錯,但是他們兩個對付巴陵幫,那不是找死嗎?
“不能換個其他的幫派嗎?”
寇仲可憐兮兮地看向李清歡,“我現在覺得海沙幫其實也不錯。”
比起高手雲集,底細不清的巴陵幫,顯然現在亂成一團的海沙幫更适合他們。
當然,寇仲沒有明說的是,現在海沙幫內部也是狗咬狗,還有巨鲲幫圍剿,他們出手更加容易。
“你确定?”
李清歡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別的不說,海沙幫鬧出這麽大的事,宇文化及肯定會來查看,昨夜那死士便是個證據。”
寇仲頓時啞巴了。
他看着紙張上巴陵幫三個字,心裏頭頓時覺得好像也不是那麽困難了。
比起宇文化及來,那陸抗手和香玉山似乎也不那麽可怕了。
數日後。
彭城,身為巴陵幫的大本營,彭城的熱鬧和繁華絲毫不輸給餘杭,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畢竟此處唯有巴陵幫說了算,尋常幫派和武林人士根本不敢在這裏鬧事。
就連三大門閥,宇文門閥、獨孤門閥和宋閥都得給巴陵幫一個面子,只因為這巴陵幫後頭的靠山不同凡響,它的靠山乃是當今皇帝楊廣。
即便如今天下大亂,群雄崛起,可也短期內也絕沒有人敢貿然對巴陵幫下手。
背靠着皇帝楊廣,巴陵幫幹的勾當也不是什麽好勾搭,折生采割、拐騙婦女,逼良為娼、放高利貸以及開設賭坊,所有充滿罪惡的暴利的行當,他們都幹!
錢來賭坊。
李清歡四人在門口停了停,瞧了眼上頭賭坊匾額上巴陵幫的标志後,便大闊步往裏走。
看門的大漢并沒有多瞧他們一眼,他們巴陵幫在彭城這麽久,從未有人鬧事過,這也正是這大漢如此松懈的願意。
不過,今天顯然會有些意外發生。
寇仲環視着賭坊,聽着骰子的響聲和衆人或歡呼或沮喪的聲音,他的心跳得很快,以往路過賭坊的時候,寇仲都想過有朝一日有錢了一定要去賭坊裏頭豪賭一番,沒想到今日實現的時候,卻跟設想的完全不一樣。
“仲少,你別是怕了吧。”
徐子陵瞧了寇仲的神色,揶揄地用手肘撞了下寇仲。
寇仲最好面子,當下立即道:“誰怕了,我是激動的不得了!”
“那就好。”徐子陵道,“別的不說,至少咱們的內力足夠充足,不怕不夠用。”
自打被李清歡說破了第六幅和第七幅的聯系後,徐子陵和寇仲就跟一下子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兩人現在對內力的運使已經算得上指哪打哪了,不再像之前一樣時靈時不靈!
再加上卓東來交了兩人三招刀法。
兩人私下對練了一番,覺得這三招比起杜伏威的刀法也不在話下。
就在兩人小聲說話的時候,李清歡已經在一張臺前面坐了下來。
他一身雲錦衣裳,手中折扇更是以金為線,以銀絲為底,只是一瞧,便讓人知道這是條大水魚了。
莊家看見他的扇子,眼神閃了閃,道:“咱們這臺上的賭金少說百兩,你要賭的話,得拿出百兩銀子出來。”
“銀子,我身上倒是沒有,”李清歡從袖子裏掏出個荷包,嘩啦啦倒出來了一堆金葉子,“不過,金子,我倒是多得是。就是不知道你們收不收!”
“收,當然收!”
莊家嘿嘿地笑着說道。
他道:“你要買大還是買小,我們這邊買定離手,可不能反悔的。”
左右賭博的人不由得朝李清歡投來一個憐憫的眼神。
又是個白白來給巴陵幫送錢的傻缺。
“全壓大吧,我這人性子急。”
李清歡環視了下桌上,懶洋洋地把金葉子推到了大字上。
圍觀衆人不由得心疼地倒吸了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