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喝茶
等到岑行戈好不容易擺脫了奮力追殺他的祖母,看着碧荒的時候身上的幽怨都快要化成實質了。
偏偏碧荒還毫無所覺自己究竟做了些什麽,睜着一雙懵懂清澈的眼睛簡直無辜極了。
面對這樣懵懂的娘子岑行戈還能說些什麽?只能夠寵呗。
他牽着碧荒的手,兩個人在路口遇到了一輛去鎮上的牛車,只用了岑老夫人炒的一小把南瓜子用作車費。
南瓜子這種東西,在民間是十分常見的東西,可即使常見,也不會有誰拿着鹽和蜂蜜這兩樣極為珍貴的東西只為了一把又香又甜的南瓜子來滿足口舌之欲。
更不用說岑老夫人炒的南瓜子,在原本的香脆口感上用蜂蜜加了一層甜香,剛拿出來的時候那香味就十分的吸引人了。也就岑行戈這個被人認為輸掉家産的“混子”但是實際上每次從賭坊出來都能帶出一把銀子的人才能在只能達到溫飽的錢家村還過得如此滋潤了。
乘着去鎮上的牛車,一路吹着涼風,兩個人很快就到了縣上。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街道上往來穿梭,兩旁的道路上全是擠滿了的小貨攤。小販的叫賣聲,行人的吆喝聲,傳到碧荒的耳中,她驚奇的看着眼前的這一幕,“這裏怎麽這麽多人呀?”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為看到這麽多人而驚嘆的時候,她也成了別人驚嘆的對象。
高樓之上有兩個年輕俊逸的男子正并肩而立站在窗邊,正低頭看着路口相攜而來的碧荒和岑行戈兩人。
矮一些的那個搖着折扇,一派風流潇灑的模樣,他的五官清秀精致到了一種美麗的程度,一雙桃花眼顧盼生輝,此刻正驚嘆的看着剛進入他視線的碧荒,“清而不妖,媚而不俗。嚴兄,沒想到這小地方,居然還能有此等絕色,此行可真是不虧啊。”
嚴陵的視線在碧荒頭上梳着的婦人髻上走了一圈,淡淡的收回了視線,“我都不知才名冠絕京城的珏公子竟是個喜歡有夫之婦的。”
方珏哈哈大笑起來,他不贊同的擺着頭搖了搖扇子,“此言差矣,美之者,千古共賞,又怎能狹隘的分為嫁人與非嫁人,難道美人嫁了人,就不再是美人了嗎?”
他的視線從碧荒的身上滑到了岑行戈,凝神思索片刻,“不過我倒是覺得,美人身邊的那個男人有些眼熟。”
嚴陵順着他所說的将目光落在岑行戈的臉上,沉吟片刻道:“倒是有些像是岑家的公子。”
方珏促狹的朝他眨眨眼,哈哈大笑,“是吧?我就說像!那看來我的眼神是沒有問題了。但是岑家那小公子你我也不是沒見過,嬌氣得緊,當初他坐在厚墊子上覺得硌得慌從而揪出了盜竊主家財産的奴仆的事情可是傳得沸沸揚揚的,又怎麽可能穿着這粗布麻衣,踩着一雙露趾草鞋,毫無形象的在這窮鄉僻壤裏晃蕩。”
嚴陵想了一下也覺得有理,他們走的時候還聽說嬌氣的岑小公子終于被他慣愛寵溺的父親咬咬牙送去了城外兵營說是歷練一番。于是便不再多想,只當見着一個與岑家公子有些相像的人罷了。
畢竟這世界之大,人有相似之處也也不算太過離奇。
“罷了,何須糾結這些,方珏,你不妨告訴我,帶嚴某到這地方來究竟是所為何事?”
方珏撇撇嘴,“什麽方珏,不是都說了叫我的字……”在嚴陵越發嚴肅的目光裏,方珏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他扇子一展,遮在唇邊,湊近嚴陵的耳邊壓低了聲音十分神秘道:“方某此次前來,為的是黃石之毒下落之事。”
方珏說話時靠得極盡,熱氣打在嚴陵的耳邊,讓他耳尖顫了顫,不自在的退後了一步,讓他心裏有一種被冒犯的不悅感。
說歸說,湊這麽近做什麽。
方珏毫無形象的翻了個白眼,也多虧了他這張臉夠漂亮,才能絲毫不顯猥瑣,“躲什麽躲,怎麽了還嫌棄我?”
嚴陵一聲不吭,悶頭轉身回了屋內小桌旁坐下,方珏讨了個沒趣,皺着一張臉也跟着走了進來。
嚴陵淡淡掃他一眼說,“你要是想讓我為你幫忙,那便将此事從頭到尾詳細告知于我,否則的話,我恐怕愛莫能助,只當此行是為田園散心而來,明日我便該歸去了。”
方珏一聽這話立馬急了,他一把抓住嚴陵的手臂,“不行你要幫我,我們、我們可是好友!”
“好友?”林寬挑了挑眉,“方大人,我怎麽記得每次在朝堂上與我嗆聲的都是您呢?”
方珏心虛了一瞬,随後十分理直氣壯的挺了挺胸膛,“我們這叫政見上的敵人,生活上的朋友。嚴大人,因為一些理念的關系就不承認我們的關系,您可不能這麽狹隘。”
嚴陵的視線在他微微鼓起的胸上流連了一秒,嗤笑一聲。
方珏将桌上倒扣的茶杯翻過來倒了杯茶,推到他的面前,十分嚴肅認真,“一茶泯恩仇,從此你我就是好兄弟了!”
嚴陵看了看面前飄着熱氣的茶水,再看看方珏看着他的眼中純然的期待,終于屈尊降貴般的伸手拿起了茶杯,仰頭一飲而盡。
然後——
“噗”的一聲,一口茶水盡數噴在了對面的方珏臉上。
方珏:“……”
他木着臉擦去了臉上的水滴,臉色漸漸猙獰起來。
什麽一茶泯恩仇,他們還是鬥一輩子比較好!!
嚴陵擦了擦唇角,神情有些狼狽,一擡頭就被神情可怖的方珏吓了一跳。
“你就算不願意跟我和解,也不必這樣做吧?”方珏的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他的雙眼閃爍着兇惡的光芒,手指一點點的爬向正中央的茶壺,嚴陵看在眼裏,驚在心裏。
他一把按住方珏已經摸到茶壺柄的手,難得慌亂道:“誤會,都是誤會!”
“什麽誤會?”方珏磨着牙,只想一壺水往嚴陵臉上倒去,去被這人的手握得死死的,嚴陵的掌心裏有着厚厚的繭,磨得他手背有些癢。
嚴陵沉默了一下,方珏當然以為他是在找借口。
就在方珏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中,嚴陵冷不丁的開口,“要不你喝一口試試?”
方珏狐疑的看着他,身上怒火沖天的氣焰有些緩和,趁着方珏似乎是冷靜了下來,嚴陵眼疾手快的奪過他手下的茶壺,在另外的杯中傾倒滿,推至方珏的面前。
“請——”
方珏看着嚴陵貌似真誠的面容,在嚴陵的懇切眼神中遲疑的端起了面前茶杯,溫熱的茶水溫度順着杯壁傳遞到了他的指腹,然後……
“噗——”
……
帶着向心愛的姑娘獻寶的心情,岑行戈對碧荒所說的人多表達了充分的不屑,“這算什麽?這只是一個小縣城而已,你要是想,等以後有機會我帶你去到州府和省城,那裏的人才算是多呢。”
碧荒笑眯眯的看着他,自然的挽上了岑行戈的手臂,“那就說好了,相公以後帶我去。”
在人來人往的街市,所有經過的人都能夠看到他們,被這樣親密的挽着手,岑行戈有一瞬間不自在。雖然是這樣,但他還是抓緊了碧荒的手不放。
并且有些不悅的看着周圍人在視線掃過壁畫時那一瞬間的驚豔,他黑着臉拉着碧荒拐進了最近的一家成衣鋪裏面。
掌櫃先是看到了岑行戈一張刀削斧鑿的俊臉,瞧着就氣勢十足的派頭,臉上的笑還沒堆起來就看到了他身上穿着的粗布麻衣,這幾乎代表着社會最底層人士身份的布料讓他臉色的笑容頓時就消了下去,百無聊奈的靠在櫃臺上打着扇。
卻在這時,看到了緊跟在他身後踏進來的碧荒。
碧荒身上的那身衣服,是木靈按照這個世界最最好的衣料變化而來的,只不過陳老夫人不說,岑行戈對這些不甚在意,而那些農人,連绫和緞都分不清楚,只知碧荒的一身衣服看着還挺好,瞧着人真是美極了,卻也不懂她身上的衣料有多貴。
雖然說為了更好的在農家融入,已經盡可能的将衣服的顏色和材質變得看上去泯然衆矣,可開成衣鋪的掌櫃是什麽人?他是見過千百種好布料的,一眼就能看出碧荒身上那身衣服的不凡,臉上的表情幾乎是立馬就變了。
笑成一朵花的就朝着碧荒走過去。
看着掌櫃直接繞過他,走到碧荒的面前,岑行戈的臉色有些臭,他将碧荒拉到自己的身後,不客氣的朝着老板瞪過去。
岑行戈的一眼是極兇惡的,那掌櫃也不由得往後瑟縮了一下,但是一擡頭看到碧荒笑盈盈的笑臉時,還是忍不住回了一個笑容往她身邊靠近了一些。
等等——
掌櫃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笑意盈盈的笑臉……
掌櫃的視線順着碧荒的眼神看過去,瞬間就露出了一副被雷劈過的表情。
這仙女似的人物,就這樣溫柔又憐愛的看着這兇狠得像只野狼一樣的男人,一時間什麽鮮花插在牛糞上,好白菜都被豬拱了等等在腦海裏呼嘯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