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煎魚
直到錢林睜開了眼睛,林嬸無與倫比激動得眼淚都快下來的握着碧荒的手表達感謝,岑行戈終于後知後覺的發現,他似乎,娶了個,十分不得了的娘子。
等碧荒微笑着将喜極而泣的林嬸哄回去了,出門一轉頭就看到了以一種極為潇灑的姿态斜靠在門前的岑行戈。
一條腿彎曲的踏在靠着的門沿,一條腿往前抻着,這種模樣其實是十分沒有體統的,若不是他臉好,怕是真被人打上流氓混混的名頭也無可反駁。
見到碧荒出來了,岑行戈一把扯下嘴裏叼着的草莖往地下一扔就站直了。
“好了?”
“好了。”
“行,那我們回家吧。”
碧荒笑着點點頭,與岑行戈并肩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岑行戈忍不住問她,“三日醉,真這麽容易就解決了?”
“不是三日醉,是黃石木。”碧荒糾正他。
岑行戈嘴角抽了一下,“兩者區別在哪裏?還是三日醉的毒你不能解?”
“區別還是有的。”碧荒認真的想了想,“在不确定三日醉完整的配方之前,如果它的全部用料都屬于植物,那麽我就能解。”
岑行戈想到幾乎已經被宣判死刑又睜開了眼睛的錢林,心裏信了幾分,但是還是要逗她,“說大話可是容易付出代價的。”
“什麽代價?”
岑行戈沉吟片刻,“比如……沒有晚飯吃?”
碧荒眼睛微微睜大,較之常人更加水潤透徹的眼睛裏寫滿了不可置信。
不知怎的,岑行戈竟是看懂了她的意思——
你這個魔鬼!
他忍不住想笑,然後就看到了碧荒難得的憋了一下吐出一句,“你太壞了!”
毫無威懾力的話語細細軟軟的讓人心動,于是岑行戈笑得更加大聲了。
也許是因為樂極生悲,他專注的看着自家娘子生動的模樣,卻被不知道哪裏來的藤蔓在腳下一纏,一個收緊往後拽的力道就要讓他摔個大馬趴。
幸虧岑行戈及時反應過來,在空中一個後翻,落地的瞬間另一只腳恰好的踏在藤蔓之上,感受到腳下力道一松,岑行戈才郁悶不已的低下了頭。
結果怎麽看就只是路邊的普通樹藤而已。
“見了鬼了……”
“因為你壞,所以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這是碧荒新學到的一個詞。
所有不能理解,或是無法解決的問題,這個世界的人,都喜歡歸咎于老天爺。
就連林嬸向她道謝的時候,說得最多的一個詞也是“老天保佑。”
岑行戈知道見好就收,也沒再逗她,而且逗碧荒真的不容易,你說多少她都是一副我看着你随便你做什麽我都可以接受的溫柔淡然的模樣。
直到他發現碧荒唯一重視的事情——吃!
也就開始了偶爾逗她一逗。
雖然沒再逗她,但碧荒還是十分認真的跟他說,“我沒有在說大話,我說的都是真的,全天下只要是與花草樹木有關的,我全部都可以解決。”
那小模樣,驕傲又自豪,看的岑行戈心癢癢的。
他沒說信還是不信,只是溫柔的摸了摸她的頭發。
只是後來碧荒才知道,那天晚上岑行戈神神秘秘的拉着岑老夫人出去,問她究竟是不是岑老夫人在哪裏騙的一個隐士神醫家族的人的,被發現了會不會把碧荒帶回去他們還做什麽動作雲雲,害得岑老夫人年紀一大把了還要勞筋動骨的把人給收拾了一頓。
還沒踏進家門的時候,岑行戈就發現碧荒的速度不着痕跡的加快了幾分。
他鼻翼翕動了幾下,忽然聞到了一股熟悉的炙烤的味道,再一看碧荒,已經迫不及待的跨進了家門,幾步就走到了竈前,正眼巴巴的看着鍋裏已經變成金黃色的魚。
“祖母,這哪來的魚?”岑行戈好奇的探頭看了一下,這魚還挺肥。
“別人送的。”岑老夫人給煎魚翻了個面,語氣輕松,“還有其他的東西,桌子上那塊布你看着有時間找人去給你娘子做件衣裳,碧荒該是不會的?”
碧荒點了點頭,“我不會做衣服。”
她一想這樣會顯得自己沒用,又說,“但是我會種地。”
“沒關系,我們家行戈能賺錢,不需要你做這些事。”岑老夫人笑着安慰了一句,明顯是沒把碧荒說的種地當回事。
碧荒也不解釋,畢竟很多事情是眼見為實的。
“對了,那地的事情可是解決了?”碧荒問。
岑老夫人表情都沒變,笑着将兩面金黃,看上去就引得人十指大動的煎魚盛上了盤,“也沒什麽事,就是那丫頭在夫家過得苦了,就想回來讨點好,一時走錯了路而已。”
她輕描淡寫的略去了在裏正家裏她是如何不帶一句威脅的讓錢芳崩潰最後大哭的道出真相的經過,只招呼着碧荒和岑行戈上桌吃魚。
這魚比看上去更加的好吃,用筷子破開魚皮,就有油汪汪的橙色溢出來,岑行戈挑了挑眉,大早上還告訴他家裏沒米了,這油用得倒是半天不心疼。
外酥裏嫩的煎魚瞬間就俘獲了碧荒的味蕾,她幾乎是半眯着眼無比享受的咽下了第一口。
“喝口湯,這魚太幹了,易上火。”岑行戈遞給她一碗湯,叫她喜歡,忍不住開口,“這煎魚算是祖母的拿手菜了,她以前只會做這道菜,那可真真算是研究透徹了,這還算不得鼎鼎好吃,若是再加上番椒,更是鮮香爽口。”
番椒?
一聽到好吃的就豎着耳朵的碧荒在得到的知識裏裏搜尋了一遍,恍然。
所謂的番椒,就是辣椒而已!
曾經植物星上有一株小辣椒,脾氣火爆,老是和別人打架,每次都需要她去調節。
碧荒眼裏閃過了一絲懷念,甚至迫不及待的想要在院子裏種一株辣椒才是。
只是她雖然什麽都能種,也能讓植株一秒生長,卻也無法憑空變出種子來,她感受着嘴裏已經足夠鮮嫩的魚肉,默默的想,有時間一定要多出去走幾圈,把所有植物都看個遍。
“只是這番椒,哪裏有呢?”
岑行戈不說話了,“我在畫本裏看的,有沒有都是兩說。”
碧荒直覺他在撒謊,卻想不出為什麽,因為番椒很難得?
只有岑老夫人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認真的告訴碧荒,“這番椒,是外邦上供而來,只有在京城才有。”
“相公,我們可以去京城嗎?”
岑行戈先是被這句相公叫得肩膀一麻,随後就警惕的看着一臉期待的碧荒,“去京城做什麽?”
碧荒一臉懇切,“我想要番椒。”
岑行戈瞪了一眼岑老夫人,在岑老夫人看熱鬧一般的笑容下開始滿嘴胡扯起來,“番椒那是皇帝才能吃的東西,就算我們去了京城也吃不到的,而且京城裏全是人,人擠人的,你買個東西人群裏走一圈就沒了,就算得了番椒你會被擠沒的,乖,咱不去了。”
碧荒不看他了,他就是在應付她。
“祖母,我怎麽才能拿到番椒呢?”
岑老夫人給她出了個主意,“你可以讓行戈當個大官立個大功,然後讓皇帝賜給他就是了。”
眼見着火要燒到自己身上了,岑行戈不淡定了,他一把放下筷子,一句“我吃飽了”就準備腳底抹油開溜。
“站住。”
岑老夫人不緊不慢卻不失威嚴的話讓岑行戈下意識的就停下了腳步,然後一轉頭出看到了碧荒亮晶晶的眼睛。
“你這就叫疼媳婦嗎?你媳婦就這麽一點小要求你還不滿足她,說好的百依百順?”
岑行戈一陣的頭疼,“可這不是小要求。”
“相公我知道怎麽當大官,只要你考上狀元就可以和皇帝見面。”
她所有對于這個世界的認知都是從私塾裏的柳樹那裏得來的,耳濡目染之下明白念書考取功名是一件多麽重要的事情,她眨眨眼,認真又誠懇,“所以相公,你去讀書考取功名吧。”
“讀書很難的,我一定不行,我只是個賭中好手而已。這樣吧娘子,等我從賭場贏了大錢我就從鎮上給你帶好吃的,比這錢家村的好吃數倍。”
碧荒搖頭,“這不僅僅是為了我,等你有了功名當了大官,就可以帶祖母離開這裏過好日子了。”
嗯,這句話這麽說肯定沒錯,那些私塾裏的人在被問到為什麽念書的時候就有人這麽說的。
岑行戈愣了一下,聲音有些低,“我可以多賺點買個丫鬟回來。”
他想到這五年的時間,祖母由一個養尊處優的貴婦人,變成了農家的普通村婦,他不是沒想過買個丫鬟回來,都被祖母以“村婦就該有村婦的樣子”為理由堵了回來。
他的祖母,他的娘子,都不該過這樣的生活。
他何嘗不想讓祖母過上好日子。
可祖母給他的選擇就兩個,離開她去京城,或留下來陪她當個農人。
他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笑,“地确定是我們的了,那我還是早點去将稻子收了吧,再晚仔細發黴。”
“割稻的話可以不用去了。”碧荒忽然說。
“這些稻子,裏面都是空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