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搶地
錢芳臉上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
她僵硬的牽了牽嘴角,無措的從座椅上站了起來,她的肚子月份已經很大了,此時此刻撐着腰挺着肚子艱難的站起來,看起來可憐又無助。
裏正無奈的嘆了口氣,“你坐下吧,月份大了就不要這麽折騰,孩子和身體都是你自己的。”
錢芳側過頭抹了抹眼角,裏正夫人張氏這時也過來了,她先是扶着錢芳坐下,然後将門口的裏正迎了進來,“快進來坐着,我去給你倒杯茶解解暑,有什麽事情慢慢說,都是一家人。”
裏正的臉色微緩,坐到了錢芳對面的躺椅上,漫不經心的躺下,才眼眸銳利的刺向錢芳。
“說說,你篤定岑家搶了你爹的地,理由和證據在哪裏。”
錢芳在心裏快速的過了一遍之前的理由,正準備開口,就聽到裏正慢悠悠的開口,“你得知道,錢林眼看着現在是不行了,都說是老天爺的懲罰。有的時候,人在做,天在看,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心裏還是得有個數比較好。”
這簡直是在警告她不要胡說八道恩将仇報了!
錢芳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我說的自然是真的,裏正大人,您可是看着我們長大的,我錢芳是個什麽樣的人您還不清楚嗎?岑家也就來了五年,也別說什麽救命的恩情,岑婆子那時不是我們村人救濟,她和她家那賊小子還能活到今天?”
裏正不置可否的點點頭,接過了張氏遞過來的解暑的茶水,“接着說。”
“這些年大家都知道,姓岑的是個什麽模樣,我爹在地裏辛苦了這麽一輩子,臨走時怎麽可能會把好好的一塊地送給這樣的無賴,豈不是讓那這塊地以後都荒廢了嗎?大人,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裏正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直看得錢芳心虛的低下了頭,理直氣壯的氣焰頓時消了不少。
“你說的很有道理。”裏正點點頭。
錢芳心裏一喜,就聽到裏正朝外喊了一聲——
“岑小子!”
錢芳心裏一涼,擡眼就看到高大的身影掀開簾子走了進來,衣服是最普通的粗布麻衣,卻擋不住通身的氣勢,他是和錢芳所看到的農家漢子完全不一樣的英俊潇灑,一雙劍眉下是一雙深邃的眼眸,淩冽而不羁,和他們這些被生活壓彎了脊梁的人完全不一樣。
錢芳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
“行……”
“喲,芳姐兒,好久不見了,這肚子看着是馬上該生了吧?怎麽還到處瞎折騰呢?”岑行戈一張嘴就讓錢芳立刻從美色之中回到了現實。
她閉上了嘴,被這話氣得胸口疼。
什麽叫做她瞎折騰?
這地是她爹的,也就是她的!她都聽說了這次錢家村有仙人路過,地裏下個月才該收獲的稻子現在就熟了,黃澄澄的可打眼了。
這麽大一塊地,能收多少糧食,她爹也是老糊塗了,竟對着她這個親生女兒視而不見,将這些糧食全部拱手讓人!
就算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但是他爹除了她再沒有其他兒女,那她就是這塊地唯一的主人!
錢芳挺了挺肚子,就不信岑老婆子還敢對自己動手。
岑行戈一眼就看出來了她的打算,眼底譏諷一閃而逝,“我一個大男人在這人不合适,有什麽你就跟我祖母說便是了。”
“等等!”錢芳咬着唇直直的看向他,“你難道是怕了?”
“怕?”岑行戈挑眉,“我只是沒時間跟你在這兒玩,我還要回去陪我娘子,芳姐兒,你有什麽委屈不滿直接告訴我祖母,免得我們糟了陷害還不知道是為什麽。”
錢芳眼底怒氣閃過,伸手就想要拉住岑行戈,“你——”
卻被從後面走進來的岑老夫人一把握住手腕,笑得溫和而慈祥,“芳姐兒,這懷着身子,還是小心些好。”
錢芳焦急的一擡頭,就看那道高大挺拔的身軀已經消失在了落下的門簾後,她悵然的回過神,打足了精神面對岑老夫人。
這塊地,她勢在必得!
……
岑行戈走出裏正家,他家嬌嬌軟軟的小娘子正等在路口,旁邊幾個臭男人來來回回的,眼珠子一錯不錯的盯着。
岑行戈頓時不悅,狠狠的瞪了那幾人一眼,一手拉過碧荒護在自己身旁,一看那小臉蛋曬得紅撲撲的樣子,不禁有些心疼起來。
“你怎麽在這兒站着,這太陽多曬啊。”
碧荒笑着搖搖頭,“多曬曬太陽,對身體有好處。”
岑行戈勉強接受了她這個說法,“我們回家去吧,這裏有祖母在。”
“祖母一個人就可以了嗎,要不我也在這裏留着吧?”
碧荒有些擔憂,祖母年紀也小了,對于他們人來說,這個年紀是很容易吃虧的一個年紀,身體會虛弱,思緒也會不靈光,從早上到現在,這些人看着都是來勢洶洶,她十分擔心祖母會吃虧。
“你就放下一百個心,這麽個小丫頭,要不是我擔心你在外面,讓祖母去那都是大材小用了。”
岑行戈心想,他家祖母那可是從宮鬥裏混出來的,這麽個鄉下小丫頭,能翻出個什麽水花?
還是早點把自己娘子帶回去,消消暑好好歇息歇息。
他可是心疼極了,昨夜這麽累,今天還跟着他一路奔波。
只是還沒走到家門口,一眼看到小院門前身形拘偻的婦人時,岑行戈的表情立馬就變了變。
碧荒也看到了那人,小聲在岑行戈耳邊問,“那是誰?”
岑行戈半眯了一下眼睛,眼神微冷,“沒有誰,娘子你先進去,這裏我來處理。”
碧荒懵懂的哦了一聲,就看到岑行戈高大的身軀擋在自己的面前,然後主動的朝着婦人走去,她想了一下,聽話的在岑行戈身軀的遮擋下進了門。
院子裏的土地上的雜草,如實的将一切呈現在了碧荒的眼前。
見到碧荒進去了,岑行戈的身體一下子放松了許多,他抿着唇走到婦人的面前,聲音低沉了許多。
“林嬸今天怎麽有空來我家了?”
婦人,也就是岑行戈口裏的林嬸,勉強的牽了牽嘴角,她的眼眶紅腫,鼻頭也是,一看就是哭過的樣子,岑行戈頓時頭就大了。
他忍不住放輕了聲音,生怕刺激到面前這個柔弱的婦人:“……林嬸?”
林嬸這才像是從迷茫中清醒過來,擡頭看着岑行戈的那一瞬間眼淚就下來了。
岑行戈:“……”
他這生無可戀的表情立時就逗笑了碧荒,岑行戈只感覺到腳踝癢癢的,低頭一看,幾根野草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是鑽進他的褲腿裏了,他往後退了一步,将野草扯了出來。
卻沒想到他這一退,林嬸立刻就急了,“行戈!”
她喊了一聲,然後以一種超乎常理的速度抓住了岑行戈的手臂,力道之大,以岑行戈的力量,竟一時還沒掙脫。
他臉色有些難看,沉下臉之後,一時間竟讓人看着有些害怕起來。
“林嬸這是什麽意思?”
林嬸一瞬間有些瑟縮,但是想到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兒子,她的勇氣一瞬間又回來了,抓着岑行戈的手苦苦哀求,“行戈,你去救救錢林好不好,就當林嬸求求你,看在前幾年饑荒的時候林嬸也算是給過你和你祖母一口吃的的份上,救救錢林!救救他吧,他沒有壞心的!”
岑行戈為難不已,“可是林嬸,這件事情你要找的應該是大夫,而不是我。”
“不,大夫救不了!”她抓着岑行戈的手臂,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目光裏寫滿了哀求和痛苦,“他只是睡着了,只要你原諒他,讓岑大娘也原諒他,老天爺就會放他回來的。”
這是一個母親為了自己的孩子在卑微的祈求。
岑行戈看着林嬸,目光裏有一瞬的恍惚,他同情她,可憐她,卻救不了她。
岑行戈一點點的将林嬸的手推下去,他長嘆一口氣,在林嬸越發絕望的目光下,不忍的轉過了頭,“抱歉,我救不了他。”
錢林是中了毒,而不是普通的睡着,對此他束手無策。
老天從來不會管人間的生靈塗炭,如果祈求老天有用,那世間就不會有那麽多的悲劇發生,不會有饑荒戰亂、也不會有五年前他和祖母與家人的離散。
林嬸無力的滑倒在地,放聲大哭起來。
聲音凄厲而絕望。
岑行戈看得不忍,卻聽得輕柔的聲音從門內傳出來。
“你想要救他?”
碧荒的聲音平淡,像是在疑惑,又像是在陳述,岑行戈還未做出反應,林嬸卻是驀的沖了上去,眼中全是希望的光。
“姑娘!你能救我兒子對嗎?!”
碧荒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林嬸的手,她不懂,她們兩人一點都不熟悉,為什麽上來就這樣親密的動手動腳,她擡頭看向岑行戈,就看到了一張黑如鍋底的臉。
碧荒歪了歪頭:?
岑行戈虎着臉,氣勢洶洶的朝她走過來,經過林嬸的時候還讓她瑟縮的收回了手,岑行戈十分的恨鐵不成鋼,“你知道錢林怎麽了嗎你就瞎開口?那是你能……”
“我知道啊!”碧荒忽然開口,眼神無辜,“是中了黃石木的毒。”
岑行戈終于說完了下半截話,“……救的嗎?”
“我能啊!”
岑行戈:“……”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的小天使點個收藏好不嘛QAQ
今天換了新封面,感覺和綠晉江完全融為一體了h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