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成親
這個年代的男女成家,不像是他們植物星,只要兩個看對眼了,把根種在同一片土地上,然後受花傳粉,也不用向誰宣告,聞着那花粉味也知道他們倆在一起了。
結婚禮儀,需要采納、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迎親整整六個步驟。
在交換庚帖的時候,關于自己的生辰八字,碧荒猶豫了很久才把自己的年齡暫定在十六歲然後反推回去的,這個世界的女子十五成年,她可不想頂着個小孩的名號嫁人。
為此,時間已經太過于久遠,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大年紀的碧荒難得的紅了臉。
感覺自己裝嫩草了呢~
當然她的臉紅是被人當做新嫁娘的羞澀了。
由于碧荒已經沒有了家人,再加上農家人對于有些規矩也不是太在意,岑老夫人将自己的房間讓了出來,設作碧荒出嫁前的閨房。
聘禮也是有的,早在這定好的黃道吉日前幾天,岑老婆子就将一對水頭十足的玉镯子套上了碧荒的手臂,碧荒在陽光下盯着這翠綠的玉镯子看了好久,顯然是十分歡喜的。
天還沒亮的時候,就有岑老夫人請來的婆子來為碧荒換衣服開面。
只不過那婆子看着碧荒那簡直比玉還光滑的臉面,半天沒找着能下手的地方,才讪讪的開口,“姑娘這是開過臉了?”
碧荒心裏慌張了一秒,她不是正經的人類,身體是幻化而成的,最是完美無瑕,別說是什麽疤痕傷口,就連毛孔都見不着一個,至于臉上的絨毛,更是沒有了。
她只能鎮定的淡淡一笑,“婆婆待我如親女,昨夜與我交談成親事宜之後,親自為我開了臉。”
這樣說,也說得過去。
畢竟一般人家,都是母親親自替女兒梳頭開臉,教她夫妻間的事情,也就這姑娘可憐沒了父母,才請了她過來。
那婆子點點頭,一邊嘆着這樣美的小娘子有誰不喜歡,一邊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卻想了半天想不出來。
幹脆便不想了,反正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
“既如此,那便換上喜服吧。”
看到喜服之後,婆子心裏又是一陣的發酸。
衣服是用岑行戈全部的賭資,由他自己親自去鎮上請的繡娘夜以繼日趕制完成的,大紅的緞子,精致的繡樣,在這十裏八村的都是頭一回見。
哪家成親不是自己扯兩塊便宜的紅布縫出來的?
偏他岑家,孫子好賭連家産都快輸沒了,還舍得給媳婦置備這樣好的嫁衣。
怕是這傳出去,整個村子裏的姑娘都該嫉妒了。
就連她,孫子都能成家了,看到這衣服也是忍不住心裏泛酸。
她只能安慰自己這岑行戈不作為,就算這姑娘現在得了好,嫁的人酗酒好賭,為了補貼家用,這美嬌娘也早晚得變成黃臉婆,也幸好她沒瞧着碧荒手腕上那一看就十分珍貴的镯子。
這樣想着,那婆子才重又歡喜起來,也是碧荒這一張臉着實得天獨厚了些,抹了些胭脂唇脂她就省時省力的将蓋頭給她蓋上了。
“姑娘,這蓋頭可別掀,得等晚上你家相公親自來。”婆子囑咐完了就出去了。
碧荒自然是乖巧的點點頭。
反正她掀不掀都能夠看到外面。
花草樹木皆可為她眼。
她能看到來往賓客或真心祝福,或眼帶鄙夷。
她能看到辛苦往來于廚房與前廳,忙得像一個停不下來的陀螺,卻帶着燦爛笑容的岑奶奶。
也能看到即将成為他丈夫的岑行戈,一身紅衣喜服神采奕奕。
所有的一切,好的或是壞的,在随處可見的花草耳目下,無所遁形。
“祖母。”岑行戈突然從後面做賊似的鑽進了廚房裏。
廚房裏正忙得熱火朝天的,倒沒人注意到岑行戈。
岑老夫人一個眼刀掃過去,看了看四周之後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才朝着岑行戈走過去。
“你進來做什麽,出去出去,別惹得一身油腥,晚上碧荒嫌棄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岑行戈不在意他祖母說的話,他把岑老夫人拉到屋後的那棵老樹下面,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圍沒人之後才愁眉苦臉的開口,“祖母,我覺得我可能是病了。”
碧荒的指尖顫了顫,擡頭隔着紅蓋頭直直的看向了屋後的老樹。
岑老夫人一驚,忙上下其手将岑行戈檢查了一遍,“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岑行戈一臉難受的開口,“我這心從昨天開始跳得就不似往常,跟鑽了個兔子似的,恐是有心疾啊!”
岑老夫人:“……”
通過老樹偷聽的碧荒:“……”
岑老夫人面無表情的給了孫子一巴掌,“你這壯的跟頭牛似的,裝什麽病!”
岑行戈眼一瞪,“祖母,您這是一點都不關心我!”
岑老夫人對她這倒黴孫子實在是無奈了,“行了,告訴祖母,什麽時候開始不舒服的。”
岑行戈一下子就扭捏了起來。
“就……昨晚呗……”
“昨晚什麽時候?”岑老夫人狐疑道。
“就……就……”
“你再支支吾吾的浪費我時間,信不信就算你今天成親我也會在你洞房前拿鞋幫子抽你?”
岑行戈被這話一噎,幹脆破罐子破摔的直接說了出來,“就是昨晚看了你說的婚前必須要看的書以後!”
岑老夫人眉毛一挑,忍不住笑了出來,看着說完話羞得滿臉通紅的孫兒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有什麽好笑的!我現在渾身血脈逆行,說不定我都要走火入魔了!”岑行戈頓時惱羞成怒了。
岑老夫人不急了,難得看到一向成熟的孫子露出這樣小孩子氣的模樣。
笑着笑着岑老夫人就不禁嘆了一口氣,這個孩子從十五歲的時候就跟着她到了這山野荒村,身邊也沒得個男性長輩教他這些,若是不跟着她來吃苦,早就有通房丫頭教授他這些,哪還會像現在這樣,毛頭小子一樣急得不行。
“若是覺得難受了,今晚就和碧荒分開睡便是了。”
“不行不行!”岑行戈二話沒說的就拒絕了,言辭堅決,“哪有新婚夫妻就分開的,一點心疾而已,我受得住!”
岑老夫人好笑不已,“可還走火入魔?”
“練武之人,經脈受損乃是兵家常事。”岑行戈打腫臉充胖子。
“那麽你現在就去打個坐冷靜一下,準備拜堂吧。”
岑行戈臉上再次充血。
拜堂?
那還怎麽冷靜?
怎麽冷靜!
……
書?
碧荒疑惑的眨了眨眼,想起了昨天夜裏岑老夫人确實扔給了她一本書,想到不認識這個世界的文字,她就去搜尋知識去了。
卻沒想到這附近的人識字的別說植物了,就連認字的人都沒幾個!
最後還是在遙遠的鎮上私塾裏的那棵柳樹那裏,才把這個世界的文字給學全。
只是這樣一來,就沒有時間再看那本書了。
于是就好好的放着,準備等婚後再細細研讀。
卻原來,這是婚前必須要看的嗎?
碧荒想了想,明亮閃爍的木靈穿過放置書籍的木盒子裏,将黑暗幽閉的盒子內部照得清清楚楚,書冊無風自動起來,掀開了平平無奇的封面,露出了裏面形态各異的人體圖。
碧荒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個!
她歪了歪頭,雖然植物星和其他星球相隔甚遠,但是也不是全無交流,她早就知道人類的授粉方式和他們的不一樣,具體的怎麽不一樣卻不甚清楚。
直到今天打開了這本書,開啓了新的天地。
原來人類的授粉方式是這樣的!
看了一會兒,碧荒迷茫了,人類的柔韌度是所有生物裏公認的最差,有些動作,以人類的柔韌度真的能夠做到嗎?
還是為了孩子和後代甘願受苦受難?
碧荒不禁肅然起敬,人類的繁衍真是太偉大了!
就在碧荒研究着人類和植物在繁衍授粉方式上的不同的時候,外面鑼鼓喧天的喜樂已經進行到了下個階段了。
“快快快,姑娘你準備準備,馬上出去拜堂了!”
喜娘樂呵呵的從門外鑽了進去,碧荒眼睫一顫,木盒內的木靈倏然散去,消失在空中。
碧荒沒有娘家,自然也不會有娘家哥哥背她上轎子。
甚至這婚禮簡單到只需要被喜娘扶着走到前屋,跟等在那裏的岑行戈一人捏着一頭的紅綢牽着走進堂屋就行了。
在感覺到紅綢的另一頭被牽動的時候,哪怕是碧荒也少見的開始緊張起來了。
今天過後,她就會和另一個人類組成家庭。
會和他一起生活,共為一體,和他一起養小樹,生人類小孩。
碧荒的手指不自主的緊了緊,隔着冰冷的紅綢,卻似乎感受到了另一個人傳來的溫度。
“慢一點,小心臺階。”低沉的男性嗓音響在耳邊。
碧荒沒忍住無聲的笑了。
這聲音磁性又好聽,是岑行戈的聲音,她這段時間都已經很是熟悉了,只是今天,這最是好聽的嗓音卻帶着讓人無法忽視從顫音。
知道岑行戈比她還緊張之後,碧荒就一點也不緊張了。
跟着岑行戈一路走到堂屋,岑老夫人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高堂處,在大喜的日子裏也難掩孤單。
他的祖母慣是挺直了脊背,可當她的身體不再健碩,頭發逐漸花白,臉上生起了溝壑,那脊背卻像是一棵易折的枯木,一觸即碎。
岑行戈心裏一酸,聽着耳邊傳來的“二拜高堂”的聲音,他咚的一聲就直接跪了下去。
膝骨觸地的聲音吓得老太太瞬間就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