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真香
在答應了老婦人成為她的新家人之後,碧荒就閉上了眼睛。
她雖然是人形,大多時候也是按照人的習性來生活,可本質上她還是一棵樹。
周遭的一切植株,皆可以算是她半個同類。
她閉上眼睛,有綠色的半透明光點從胸口處飄了出去,落在地面的雜草上,落在屋後的大樹上,落在田地裏每一顆秧苗上。
每一顆光點融入了植株之後,片刻之後在那植株之上就會凝聚起一個個細小的漩渦,流動着朝着碧荒的方向湧來。
窗外雨停了下來,風聲輕微,帶着每一株綠植迫不及待獻上給予木中王者的禮物,即——自己所知曉的所有此世信息。
碧荒睜開了眼睛,有流光在她的眼底閃過,細小的字體快速浮動着,最後歸于沉寂。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唯有她的同族才會如此歡欣喜悅的歡迎她,不需回報的将一切給予她。
只是這個世界的植物,就僅僅是植物而已,沒有靈智,無法化形。
碧荒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可惜。
她已經知道了這個地方叫做大慶朝,環境很像是古早的藍星文明。
她所在的地方叫做錢家村,前些年才鬧過饑荒,致使人們的生活水平普遍不高。
而之前大方的将米粥喂給她的老婦人則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農家老人,慈祥和善,周圍的人都叫她岑奶奶,只是有一個孫子,卻每天出去混,不是流連賭坊,就是酒肆豪飲。
讓周圍的人都看不起,甚至連帶着岑奶奶,在有些人的眼中也成了個沾不得的禍害。
碧荒心裏有些難受,既然認定了岑奶奶是她的家人,她就會對她好。
而且她還答應了老人會嫁給岑奶奶那個賭鬼孫子,日後他們的關系将會像植物星球兩株植物開花傳粉、然後組成新的家庭、養育幼株,當然,在大慶朝,這種關系叫做成親。
而那個賭鬼,将會被她叫做相公。
那麽,作為家人的她,是有權對賭鬼進行任何改造的。
對她有恩,将她從失去家人的境況中拉出來,還給她喝那麽好喝的米粥的岑奶奶,在碧荒的眼裏是一頂一的好。
所以她是絕對不允許她未來的另一半這樣傷害這樣好的岑奶奶的。
所以……
碧荒斂下了眸子,未來的日子,就由她來對賭鬼進行改造吧。
窗外的大樹枝葉晃了晃,沙沙作響的聲音告訴了碧荒賭鬼回來的訊息。
她收回思緒推開了門,她身上的衣服是木靈在進入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時間按照這個世界的風俗而變化的。
所以她很放心的就走了出去。
一眼就看到了岑奶奶身邊正笑得一臉讨好的俊美男人。
碧荒忍不住笑了笑,很好,看上去很健壯的模樣,可以揍。
“姑娘,休息好了嗎?”岑奶奶慈愛的聲音響起。
碧荒點點頭,“謝謝您。”
這是她第一次開口說話。
之前的時候,她其實并不會這個世界的語言,她和岑奶奶的對話,是直接在腦海裏面進行的,只不過她用了一點小手段,迷惑了岑奶奶而已。
岑老夫人一手牽着自己呆住了的孫子,一邊朝着碧荒走過去,“都是一家人,說什麽謝,餓了嗎,正好飯快好了。”
碧荒想了想那香濃的米粥,作為一棵樹,她們與生俱來就知道光合作用,那就是她們的飲食,陽光、雨露,從未碰觸過人類事物的碧荒第一次喝到米粥的時候就驚為天人。
然後在新的家人加上每天都有米粥喝的雙重誘惑下,單純的植物星人碧荒成功的将自己賣了出去。
岑老夫人進了廚房,臨走之前還掐了一把從見到碧荒出來就跟腦子壞掉了一樣的岑行戈一把。
岑行戈被這麽一掐,頓時一個激靈就清醒了過來。
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先去桌上坐着吧,我去幫一下祖母。”
在既定的媳婦面前,他還是有一絲羞澀的。
在帶着碧荒去往飯桌的路上,跟在他身後的碧荒突然疑惑的問他,“你……走路是這樣走的嗎?”
緊張得同手同腳的岑行戈身體頓時僵硬了。
碧荒問這話的時候是十分認真的,從樹木那裏知道的信息畢竟有限,因為它們也不是真正的人類,所以她是真的很疑惑人類難道走路跟他們植物星人不一樣嗎?
可這話聽在岑行戈的耳朵裏就完全不是這麽一回事了。
他的耳朵蹭的一下就紅了,支支吾吾的解釋自己其實平時不是這樣走路的,只是今天天黑了,他看不太清路所以姿勢就有點別扭。
碧荒擡頭看了看黃昏時分還十分明亮的天色,再次看向岑行戈的時候眼神裏就帶着一絲憐憫了,“你放心,這沒什麽的。”
夜盲症而已,明天她去找點胡蘿蔔給他吃就是了。
幸好農家人家裏本來就不大,幾句話的時間飯桌就走到了,岑行戈不禁松了一口氣,“你先坐着,我走了!”
說完,岑行戈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跑了出去。
丢臉!
太丢臉了!
他今天的表現就跟沒見着女人一樣,也不知道人家姑娘會怎麽想他,會不會覺得他孟浪,覺得他呆傻。
岑行戈懊惱的鑽進了廚房,眼巴巴的看着自家正在盛飯的祖母。
岑老夫人看他一眼,嫌棄不已,“你怎麽過來了?”
她老太婆專門給他們留下的空閑時間接觸,結果這小子這麽不争氣的就回來了,“我可告訴你,這是你自己親口說的要娶,可別一切準備好了你又不成親了,這年頭,你要悔婚,那人家姑娘可只有死路一條了。”
她故意把問題說得很嚴重,是知道自己孫子再善良不過了。
果然她再一看就見岑行戈臉上的神情堅定不已,再瞧瞧那通紅的耳根,岑老夫人一下子就明白了。
這天不怕地不怕的臭小子這是害羞了!
她頓時就滿意了。
“行了,別在這裏礙事,跟人姑娘好好說說話。”
岑行戈杵着身體就是不走,過了好一會才不好意思的開口,“祖母,那姑娘叫什麽名字啊,我總不能要成親了連自己娘子名姓都不清楚吧。”
他這一問卻是把岑老夫人問住了。
岑老夫人這一愣,岑行戈就看出點什麽了,他心裏咯噔一下,試探問道,“您……不知道?”
這次換岑老夫人不好意思了,“嗯。”
這不太高興了給忘了嗎。
岑行戈腦海裏頓時各種想法齊出,只是沒一樣是往好的方面想,到了最後他實在是忍不住了,湊到岑老夫人耳邊輕聲問,“祖母,這姑娘不會是您拐來的吧?”
岑老夫人眼一瞪,恨不得一鏟子敲死這混小子。
她這一瞪眼卻是被岑行戈誤會了,他頓時哀嚎一聲,“祖母啊!就算沒人看得上孫兒您也不能做這事啊,拐賣人口可是犯法的!”
岑老夫人實在是忍不住了,一鍋鏟當頭就朝着岑行戈砸了過去,卻被岑行戈偏頭躲了過去,嘴裏嚷嚷着,“祖母我可是您的親孫子,打死了就沒第二個了,不就是被我說破了嗎,您告訴我她是哪家的,我提親去,聘禮不夠的話大不了我再去賭幾次就出來了。”
一聽這話岑老夫人氣就不打一處來,揣着鍋鏟就追,健步如飛的模樣完全不像是個五六十的老太太,“我讓你賭,我讓你賭!”
岑行戈一路上蹿下跳的躲着鍋鏟襲擊,閑暇時還不忘勸說幾句,“就算人家美得像仙女兒,您也不能見色起意的,好好的走流程,什麽納吉合八字亂七八糟的步驟咱都不能缺,就是落魄了也不能委屈着您孫媳婦不是。”
……
“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等了一會兒沒見到的人的碧荒沒忍住走了過來,結果就看到岑行戈跟只猴一樣上蹿下跳的被岑老夫人追着打,她愣了愣,腦海裏翻出來了一句古地球的話,打是親,罵是愛,果然打他是人類表達關愛和照顧的一種方式吧。
碧荒不禁陷入了沉思。
她也沒沉思多久,因為見到她來了之後岑家兩婆孫就不好意思的都停下了手,岑老夫人一改在孫子面前的剽悍和強勢,溫柔的朝着碧荒走了過去,一邊還沒忘記将竈臺上的飯端了出去,同時給岑行戈使了個眼神讓他端菜。
“姑娘你等久了吧,走吧我們去吃飯了。”
“叫我碧荒吧。”碧荒說。
然後她想到了解到的大慶朝的規矩似乎是嫁人之後都是随夫姓,她又笑着添了一句,“以後我就是岑碧荒了。”
岑碧荒。
跟着他們岑家姓。
岑老夫人愣了一下,眼中竟是不由自主的沁出了水光來。
她點點頭,笑容真實了很多,“好名字,真是好名字。碧荒……岑碧荒。”
她轉過頭,擦了擦眼角的淚花,“這風沙太大了,迷了眼睛。”
碧荒不疑有他,認真的點點頭,“沒關系,等以後多種點植物就不會有風沙了,綠植對于防風固沙有着很大的作用。。”
說着她指尖悄悄的動了動,一點綠芒無聲無息的融進了岑老夫人的眼睛裏。
岑老夫人只覺得眼前頓時清亮了很多,她只以為是因為自己的心情太好了,看着周圍的一切都覺得美好了許多,寵溺的應和着,“說得對,也是該種點花花草草點綴一下了。”
碧荒義不容辭的将事情攬了過去,“這些事情就交給我好了。”
“好,都給你,都交給你。”
至于岑行戈?
他已經手腳僵硬得再次走路同手同腳了。
碧荒回頭看了一眼,再次堅定了要種胡蘿蔔給他治夜盲的決心。
同手同腳的,可多難看呀。
岑行戈不知道碧荒心裏在想些什麽,他只單單一想眼前的女子是會跟着他姓的他娘子,就覺得渾身燥得厲害。
他從不知對女子動心是什麽感覺,卻在看到眼前人眉眼彎彎那一笑的時候瞬間明白了。
這就是一顆心的顫動。
所謂一見鐘情,再見傾心。
是一種想要把所有的一切都給她也在所不惜的沖動。
夜晚的涼風也無法吹滅他內心的火熱。
他的——
娘子。
作者有話要說:
岑行戈(鼻青臉腫眼神呆滞):現在就是後悔,非常的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