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破鏡重圓2
作者有話要說:
雲意雖打傷英國人,可自己額頭也挨了他們一酒瓶,先前不覺得疼,此刻有黏膩的鮮血從指縫湧出,滴滴答答灑落一地,她才覺得頭暈惡心,站立不穩。
暈眩之中,突然有個人硬來扯她,拉着她往一輛車裏塞,她只當又是英國人,還握在手裏不放的破酒瓶刷的一下就揮過去。可那英國醉漢的身手突然敏捷起來,她非但沒有打中他,手中的利器還被他收繳去。
車門被掩上,汽車仿佛在雲間飛速行駛,她在利用模糊的意識胡思亂想。
她是不是被劫持了?
他們是不是要将她賣去哪裏?
南洋?鄉下?妓院?
無數的舊日新聞一齊湧入腦海,劫持她的人居然用手帕替她按住額頭的傷口。她左右晃動腦袋,卻總是掙脫不開。
她心中一急,驀地咬住那人的手腕。
大概她咬的不夠狠,那人還是沒有松手。
接着有個聲音在車廂內催促“再快些”,她利用薄弱的一點清醒認出那是陸承啓的聲音。
一定是他來救自己。
重獲希望,她便又生出力氣,一反身去拍車門,對着車窗外的茫茫黑夜喊道:“救命,陸承啓,快來救我,我在這裏,快救我……”
可惜她拍了沒幾下,又被身後的人拉到懷裏。受人如此輕薄,她怒不可遏,死命掙紮,混亂之中居然還給那厮一拳。
“不準碰我……放開我……禽獸……”
禽獸将她帶進了醫院。
她額頭的傷口盡管長,但并不深,因此僅做了常規的包紮。
天色轉亮,待她睜開眼睛時,昨夜的禽獸沖她微微一笑。
她眼睛亂轉,飛速地觀察完四周環境,又伸出雙手摸一摸腦袋上的一圈紗布,好一會兒才驚道:“我記得我打人了。”
“打得不錯。”陸承啓稱贊。
“打得不錯!”
雲意差點以為受傷的不是額頭,而是耳朵。
出門打架反獲稱贊,這完全不符合社會規律。
曾記得幼年在學堂替人出頭,她率領一衆弱兵将平日裏號稱一霸的高壯少爺推入水溝,後來人家父母上門找首犯算賬,她被母親拿着柳條生生追打一下午。
小時候的天不怕地不怕,已被時光打磨的蹤跡難尋,想來卻只覺得好玩好笑。
“你若有個孩子,遲早被你教壞。”
“壞有壞的好處。”他接道,“你生一個我教給你看。”
雲意出過一場車禍,自知再想生育并非易事,因此聽他提起,她也并不為此煩憂。
她柔聲道:“你遲早會有孩子,你不就希望有個兒子陪你瘋玩兒麽。”
陸承啓也笑道:“只見你嘴上功夫,卻不見你身體力行,我若自己能生,才不勞煩你這蝸牛速度。”
雲意知他會錯意,微微皺眉。
陸承啓問:“又胃疼?”
他不提她還不曾察覺,一提居然疼得她□□出聲。
“你怎麽知道我胃疼?”
“你睡着的時候早嚷了幾百句。”他扶她起身,将一早調好的蜂蜜水兌溫,湊到她唇邊去,“快喝了,我胃病才複原,又輪到你,幾時胃病也傳染起人。”
蜂蜜調得濃郁,甜蜜的有些膩人,她喝了半杯便喝不下去,忽然一動不動地盯住他。
他方才十分鐘裏說的話,竟比十天半月對她說的話還多。
他拿開玻璃杯,将空閑的一只手放她眼前晃動:“喂,發什麽呆?”
雲意問他:“你現在是忽冷忽熱裏的熱嗎?”
陸承啓想了一想,板起臉道:“對啊。”
雲意立刻縮回被子裏,被子外面僅露她一雙眼睛。
“我不回家了。”
“為什麽?”
“我一直生病你就冷不回去了。”
陸承啓不禁好笑:“生病的感覺很好嗎?”
“一點也不好。”她敞開心扉道,“可這些日子的你讓我感覺像是變了一個人,我有時害怕,有時愧疚,有時候又難過。我知道我欺騙了你,傷害了你,我一心想要彌補,可是每每見到你,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長久的相對無言。
他太明白她是因為感激與愧疚才重回他身邊。
可即便是這般鮮血淋漓的緣由,他也由不得自己不張開雙臂接受。
他抱了抱她,在她傷口的紗布上輕輕一吻。
“我們別再提從前的事情了,你盡管欺瞞了我,可我也不能怪你,怪只怪老天沒能讓我們盡早相遇。值得慶幸的是你活着,我也活着,而你又選擇回到我的身邊。只要你肯将過去一幹二淨的斬斷,我就當從來不知道,我會努力做回從前的模樣。”
其實他已經努力在做,但凡她肯将過去放下,以後他們生兒育女,天長日久,他相信總有一日她可以接受他的心意。
他見她不置一詞,略有些焦急,捧着她的臉,明亮的目光如漩渦一般深深鎖住她。
“你答應我——你不再做從前的你,我就依然是從前的我。”
她在他熱切的期盼下點一下頭。
“我會努力做一個你所期望的太太。”
“請別再讓我的期望落空。”
走了這麽久遠,終于踏出艱難的第一步,他不願再聽她多說任何一個字,就迅速将她擁在胸前,不願讓她看到他眼中浮現的淚光。
“我不是聖人,心裏的一點介意可能仍需一點時間化解,但是最多半年,我會讓一切都煙消雲散。”
陸承啓畢竟還是陸承啓,姑媽沒有為她挑錯丈夫,卻的确為他挑錯太太。
她在他懷裏,不知該笑還是該哭。
“父親說他想請你吃頓飯。”
“好啊,父親若有空閑,不如我們明天就過去。”
“回家後我撥通電話問他。”
“不知父親喜歡什麽,我們應該準備什麽禮物。”
正說着忽然有人在外敲門,陸承啓開門,來人是雲意的主治戴醫生。
戴醫生常年出入湯公館,與湯公館上下都說得上幾句熟話,因他頗通人情世故,一進門就遞上診書,一臉喜氣地向陸承啓賀喜,又叮囑雲意上次受重創,此次定得小心雲雲。
雲意心緒一沉,立時明白自己懷有身孕。
陸承啓卻呆立半日,一副置身夢境的模樣,将蠅頭小楷的診書反複瞧了幾遍。
瞧到最後一遍,他的臉色卻突然不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一處,灼灼的目光仿佛能将手中的紙張焚為灰燼。
診書他自己看過之後,便折疊收起,也并不交給雲意。
戴醫生又叮囑:“陸太太額頭的傷不重,愈合之後也不必再用藥。不足三月的胎兒,又是陸太太這樣的情形,一定得格外謹慎。我個人意見,也不必太着急告知親友,等再過一個月也不遲。”
陸承啓勉強笑了笑:“既如此不如在她出院之前再做一次詳檢,這樣我們也好安心。”
戴醫生當然沒什麽反對意見。
“我即刻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