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
太陽毒辣。
莫荇的聲音卻很冷,她掏出了手機:“我給你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
“我選程鶴樓。”陶晚沒有猶豫。
莫荇撥通電話,按了免提,幾聲嘟之後,那邊響起了程鶴樓的聲音:“喂。”
“七月中旬可以拍《水乳》,原定的投資額我再給你加兩成。”莫荇看着陶晚,“只有一個條件,我要換編劇。”
陶晚心底空蕩蕩的,像有大風刮過。她想捂住眼睛,又想捂住耳朵,不去聽,不去看,是不是殘忍的事情就不會發生。
程鶴樓沒有說話,電話挂斷了。
莫荇收了手機,蹲下了身。
“她不說話就是妥協了,所以你現在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陶晚突然翻身起來,沒有看莫荇一眼,沿着來時的路往回走。
寬廣而空蕩的柏油馬路,白花花的日光,似乎沒有盡頭。
身後有車子的聲音漸漸臨近,莫荇的車是張揚的紅,在陶晚眼角略過,又放慢了速度,直到陶晚與它平行。
車窗降了下來,吹出一股涼爽的冷氣。莫荇的唇和她的車一樣,紅得如同夏日裏燥熱的火。
“小晚,”她說,“我并不是要斷你的路。我拿了你這部片子,會給你更多優質的項目。”
“IP随你選,導演也随你挑。薪酬絕對不會低于程鶴樓給你的,名氣也會比跟着程鶴樓拍連上映都不可能的片子強。”
“我可以和你确定關系,在這段關系的維持中彼此忠誠,至于結束的時間,也由我們雙方商定。”
“我沒有不良的癖好,也不會要求你整天跟着我伺候我。分手後,我會給你補償。哪種類型你自己選。”
“給我個答案。”
陶晚停住了腳步,她轉頭看着莫荇,莫荇火一般的紅燒在她心底,燒得她理智全無。
“我選程鶴樓。”她再一次重複道。
“你沒得選了。”
陶晚攥緊了拳頭:“那我也不要你。”
莫荇笑起來:“你脾氣還挺倔,程鶴樓給你下了什麽迷魂湯?你們倆睡過了?她根本不會把上|床當一回事。昨晚那個沈櫻姿被她扔出來的時候,你在吧?你覺得是什麽原因?你覺得自己不會有那麽一天嗎?”
“她不是那樣的人。”
“你認識她多久,你憑什麽覺得她不是那樣的人?”
憑什麽,憑她作品裏無處不在的情義,憑她說起電影時閃閃發光的眼神,憑她扔了合同在我面前,一句廢話都沒說……
陶晚看着莫荇,也笑了起來:“莫姐,或者你根本不懂程鶴樓,或者你懂,但你不願意相信,你和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哈哈哈哈……”莫荇笑出了聲,“你很厲害。”
說完她關上了車窗,紅色的車子蹿了出去,帶走了陶晚身邊最後一絲風。
悶熱的空氣包裹着陶晚,她感覺自己的腦袋不太清晰。就像是混沌中理不出一條有理有據的線路,便随便抓住一點光亮。
現在莫荇走了,那點光亮晃了晃,又偏離了她的手心。
程鶴樓還會要她嗎?她不知道。
得罪了莫荇,她可能連一個解釋都得不到,便被踢出了這個圈子。
到底為了什麽?
她恨她那點可悲的自尊心……
手機地圖上顯示,她離最近的乘車點有3公裏,陶晚确定了方向,便默默地往前走。
路上一輛車都沒有,也沒有人影。這個時候,她突然害怕起來,她倒希望這段路能一直這樣空蕩。
畢竟,人才是最可怕的東西。
她身上穿的是莫荇為她挑的連衣裙和高跟鞋,裙子很緊,很好地勾勒了她的身材,也讓她現在汗流浃背。
新鞋子,穿着總會磨腳,這個時候便磨得更厲害。但她不能脫下來,她覺得地面的溫度會燙傷她的腳板。
一步步便像踩在刀尖上,并不算長的3公裏,她回顧了自己的一生。
不管從世俗的角度,還是自我的感受,都有些凄涼。
乘車點只有一塊豎立的路牌,旁邊倒是有一塊面積挺大的石頭。她剛想坐下,不知從哪裏來了兩個人,站在了路牌下。
兩個中年男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她,陶晚想到自己裙擺的長度,最終沒坐下去。她稍稍拉遠了距離,依舊頂着火辣辣的太陽站着,腿上有汗一路流到了腳跟。
等了快二十分鐘,終于有車駛過來,城際公交,車上沒什麽人,空蕩蕩的座位,冷氣打得很足。
陶晚挑了後排的角落坐下,冷風劈打在她臉上,她終于活了過來。
一路昏昏沉沉進了城,等回到酒店,天已經暗了下來。
她沒有房卡,拍了兩下門,沒人應她。
酒店過道沒有人,陶晚踢了腳上的鞋子,靠着門邊蹲下了身。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戳了戳她的胳膊,她以為會是酒店的清潔阿姨。迷迷蒙蒙地擡起頭,發現是戴着墨鏡的程鶴樓。
她趕忙往旁邊平移着挪了挪。
程鶴樓開了門,陶晚站起身時一個趔趄,便要向前摔去。
程鶴樓很快地伸了手,但仍然沒接住她,陶晚狼狽地摔到地上,正對着程鶴樓幹幹淨淨的鞋子。
房門在身後關上,程鶴樓在她面前蹲下身,摘了墨鏡,皺着眉問她:“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哪是她一句兩句能說清的。她最關心的只有一個問題,想做最後的掙紮,想明明白白的去确認。
開口時嗓子幹啞,陶晚看着程鶴樓,聲音裏帶着無法控制的可憐:“程導,你還要我嗎?”
“我什麽時候不要你了?”程鶴樓有些不耐地反問。
“你要我幹什麽?”
“想幹什麽幹什麽。”程鶴樓拉着她的胳膊,将她帶了起來,“腿怎麽回事?”
陶晚低頭看了眼蹭掉一大片皮的小腿:“摔了。”
“腳。”
“磨的。”
程鶴樓的目光回到她臉上:“妝花了。”
陶晚沒忍住,道:“委屈的。”
“去洗澡。”程鶴樓松開了她的胳膊,轉身進了屋子。
陶晚擡手聞了聞自己,汗和塵土的味道。
在浴室裏惡狠狠地扒|光了衣服,陶晚看着鏡子裏狼狽的自己,一個沖動拉開了門。
探出個花了妝的腦袋大聲問程鶴樓:“我還是不是你編劇啊!”
程鶴樓沒回她,程鶴樓當然不會像她一樣喊着說話。
陶晚将門摔上,把花灑的水開到最大,讓它們噼裏啪啦地全打在了臉上。
洗幹淨後,頭發都沒擦,就這樣淌着水珠一絲|不挂地出了浴室。
程鶴樓正在看電視,轉頭看見她皺了皺眉。
陶晚滿腦子都是莫荇的那句話“你覺得是什麽原因,你覺得自己不會有那麽一天嗎?”
陶晚胸口起伏,心髒的跳動傳遞到指尖,讓她身體發熱,額角快沁出汗來。
“程導,我還是你編劇嗎?”
她直勾勾地盯着程鶴樓。
程鶴樓扔了手中的遙控器,簡短的回答:“是。”
“還可以跟着你嗎?”
“可以。”
“《水乳》的編劇只有我?”
“對。”
“你想睡|我嗎?”
陶晚掐着指尖,熱度燒上了臉,腦袋膨脹而昏沉。
程鶴樓看着她,目光從她的臉一路下移,平穩的移到腳,又平穩地移了上來。
“想。”
最終,她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