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
在衆人的期盼中,這場飯局的主角終于推門進來。
林費費比陶晚想象中的更加平易近人,她在屏幕上塑造的溫婉女子形象完全和現實中的她重合了起來。只不過穿着一件最簡單的薄荷綠T恤,氣質卻像夏夜的涼風。讓人光是看着便心情舒暢。
她剛進門,許意便起身走到她身邊,攬着她的肩膀向她介紹衆人。
輪到程鶴樓的時候,林費費打斷了許意的話:“這位不用你介紹。”
她笑着對程鶴樓伸出手:“程導,好久不見。”
程鶴樓難得地露出了熱情待客的模樣,回道:“好久不見。”
陶晚清晰地看到許意臉上的表情愣了一瞬,然後十分不客氣地撞了程鶴樓肩膀一下:“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
“我認識誰要跟你報備嗎?”程鶴樓嗆聲。
“你認識費費我當然要知道。”
“費費認識的人多了,你都知道嗎?”
“你我得特別知道一下。”
“為什麽?”
許意偏頭笑:“因為你特別啊。”
陶晚實在沒忍住,低頭笑了。
一頓飯,程鶴樓吃得狼煙四起,許意跟老朋友逗樂玩得開心。林費費一邊非常習慣性地享受着許意的貼心服務,一邊和大家聊天。
關系或複雜,或陌生的幾人,和樂融融,誰也沒冷落,誰也沒落下。
莫荇問了林費費的檔期安排,然後開始為她介紹劇組:“攝制和後勤,都是我們自己的團隊。合作很多年了,效率高,人也可靠。這次的電影題材是時下剛熱起來的……”
“費費,如果安排七月中進組,你看你那裏排得開嗎?”程鶴樓突然打斷了莫荇。
這什麽都沒談清,就敲定進組時間的做法,林費費竟然沒有一點驚訝,笑着應了下來:“可以的。”
“嗯,那一周後我把本子和合同發給你。”
林費費道:“非常期待。”
陶晚筷子上正夾着一片肉,愣是沒能塞進口裏。
她看向莫荇和李浒,發現這次訝異的不僅僅是身為菜鳥的自己了。照現在的情況看來,程鶴樓大概很早之前就和林費費談過合作,但到了正式敲定的時候,兩人還這麽随意,是得有多信任對方啊。
許意這個時候倒是不在意了,給林費費添了飲料夾了菜,笑眯眯的模樣。
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就被主角這樣輕飄飄地定了下來。
吃完飯,林費費還要趕戲,許意陪着她先走了。
程鶴樓站起身,道:“回了。”
陶晚跟着起身,卻被身邊的莫荇一把拉回到了座位上。
莫荇收了笑容,臉色陰沉,直勾勾地盯着程鶴樓。
“七月中旬你準備拍哪個?”
陶晚心裏一驚,她看向李浒,李浒向她聳了聳肩,無可奈何的模樣。
程鶴樓沒什麽表情:“女同劇情片。”
“我給你的IP裏沒有這個選項!”莫荇提高了聲音,是真的生氣了,“你知道我拿下這幾個大IP的版權有多難嗎?別人搶到一個就謝天謝地了,你現在告訴我你一個都不要?”
“別人搶就給別人拍吧。”程鶴樓擡腳往外走。
“程鶴樓!”莫荇喊了一聲。
程鶴樓沒停,直接出了門。陶晚看到莫荇的眼角瞬間紅了起來,空氣陷入尴尬的安靜中。
李浒嘆了口氣:“莫姐,你別生氣了,你知道程子她就這脾氣。她不願意的事,誰都沒辦法。”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莫荇将槍|頭轉向了李浒。
“沒沒,”李浒趕忙豎起了右手三指,“我對天發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跟了程子這麽多年,好多次到了拍攝現場才知道她要拍什麽。”
莫荇不再說話,突然拉住了陶晚的腕子往外走。
她在氣頭上,陶晚不敢問話,也不敢反抗。十分順從地被拉了出去,然後一路拉到了停車場。
莫荇打開副駕駛的門,将陶晚塞了進去,關門的時候甩得用力,吓得陶晚縮了縮。
莫荇一言不發上了車,一腳油門,車子以極快的速度蹿了出去。
陶晚趕緊拉過安全帶把自己綁好。
在市區範圍的時候,莫荇還控制了自己的速度,等出了市區,車子駛上了一條寬廣無人的路,莫荇便真真正正是在飙車了。
陶晚抓緊了扶手,不知道該看路,還是看身邊的莫荇。
即使是這種情緒失控的時候,莫荇依然管控着自己的表情,濃烈的冷峻的美。
四周的樹木快速地後退,一個轉彎心髒甩出去一截,陶晚幹脆閉上了眼,不然她怕待會自己吐出來。
當被速度折磨得麻木的時候,車終于停了下來。
陶晚沒有像電視裏常演的那樣打開車門下去就嘔,她努力地平息着身體的不舒服,讓自己的心跳緩下來。
莫荇手扶在方向盤上,靜默了許久,拿了瓶水遞給陶晚。
“抱歉。”她說道。
“沒事。”陶晚接過水喝了一口,笑得有些尴尬,“誰都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嘛。”
莫荇看着她,突然問道:“你和程鶴樓什麽關系?”
陶晚嗆了一大口水,咳嗽起來。卻顧不上猛烈的咳嗽,立刻回道:“我們沒什麽特別的關系。我們簽了聘用合同的,她是老板。”
“聘你做助理?”
“還有編劇。”
“她要拍的那部影片的編劇?”莫荇笑起來。
“是。”陶晚小心翼翼地答了。
莫荇笑出了聲:“好,好。”
陶晚趕緊解釋:“我們昨天才簽的合同,我也是昨天才知道要拍《水乳》。”
“水乳?”
“嗯……那部影片的名字。”
“你們是不是徹夜地讨論人設和大綱,定了好幾個方案,連一些激動人心的場面都設想好了?”
“……沒有徹夜。”
莫荇終于收了笑,眼角彎下來,眼睛紅紅的:“我真的想不通,陶晚,我和程鶴樓認識七年了,我們合作的時候,我從來沒虧過她。我騙投資方,我在酒桌上喝到吐,我挪用別的項目的款項。但我從來沒虧過程鶴樓。”
“她不是不知道,但她怎麽就,寧願相信一個認識沒幾天的人,也不願意相信我呢?”
陶晚一下子慌了:“莫姐你別這樣想,程導沒有不相信你。她也沒有相信我,她只是,就,我是她的下屬嘛,所以她有些事情敢說。但你不一樣,我覺得她是不敢和你說《水乳》的事,她怕你生氣。”
“只有勢均力敵的人,才會有必要隐瞞呀,你們是平等的嘛。但程導這件事确實做的不對,她應該事先和你商量下的……”
陶晚的聲音小了下去,她突然反應上來,事先的商量是沒用的。這兩人合作了這麽久,對方會是什麽态度一清二楚,所以程鶴樓幹脆先斬後奏,殺了莫荇一個猝不及防。
她要是莫荇,她也會很生氣。
陶晚低下了頭,這些道理莫荇怎麽會不明白。莫荇就是憋了氣需要撒出來,陶晚只希望她不要将怒火轉移到她身上,莫荇這樣的人,她可一點都得罪不起。
“程鶴樓的脾氣臭極了。”莫荇突然說。
“是!”陶晚趕緊應聲道。
“倔得跟頭驢似的,明知道會撞死也不回頭。”
“是!”
“情商只用在劇本裏,生活中的交際一團糟,從來都不會關心別人。”
“是!”
“有話從來不好好說,恨不得把自己憋死,也把別人憋死。”
“是!”
陶晚盲目地應着,以生氣的人為大。她以為程鶴樓值得吐槽的地方還很多,莫荇卻突然收了口。她盯着陶晚,讓陶晚在這荒郊野外寒毛都豎了起來。
莫荇速度極快地傾身過來,陶晚退無可退被擠在狹小的範圍內,然後便被人箍住了唇。
陶晚驚恐地睜大了眼,第一反應是這個圈子太浮誇了,似乎所有人都不在乎性別,也不在乎親吻所代表的含義。
第二反應是莫荇的口紅和她的口紅攪在一起,想想就有些……難以言喻。
她一動不動地愣着,莫荇伸出舌尖在她唇上點了點,有深入的打算。
陶晚手就硌在車門把上,終于忍不住往上提了提。
莫荇一聲短暫的驚呼,陶晚護着後腦勺倒在了地上。
炎夏的柏油馬路可真是燙啊,陶晚的胳膊肘蹭在上面,火辣辣的痛。
莫荇快速地下了車準備扶她,手伸到一半突然縮了回去。
“你故意的?”
陶晚看着她,沒回話。
那種嘲諷的笑容又回到了莫荇臉上:“為什麽?你要的我可都給得起你。”
陶晚躺在地上,仰望莫荇時太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
她感覺到羞恥,也感覺到憤怒。她不知道,在莫荇和李浒讨論她的時候,用了什麽樣的言語,什麽樣的表情。
她不想站起身看清莫荇臉上的表情,于是她幹脆完全躺在了地上,擡手捂住了眼睛。
“你是給得起我,但現在我有選擇。”
“你和程鶴樓,我選程鶴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