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場記打板:“第二次,Action!”
這一次,林楓轉身配酒,傑哥好奇地打量着他,出聲道:“你走吧。”
林楓調好酒,放在傑哥面前,問:“您說什麽?先生。”
傑哥拿過酒,說:“這酒吧有個後門,他們打起來你就走,跑得快識時務,我的人就不會為難你。”
仿佛應了傑哥這句話,原本熙熙攘攘的大堂,忽然就有人掀了桌子,酒瓶碎地的聲音嘩啦嘩啦經久不絕。
外面那個李大哥就沖了進來:“哪個兔崽子敢在這裏鬧事!他是土撥鼠沒聽過地頭蛇的名號吧?!”
傑哥從皮大衣中掏出槍,高舉過頂開了兩槍,笑着說:“是我。聽話的都蹲下,槍彈無眼。”
李大哥瑟縮了一下,還是撞着膽子叫嚣:“媽的,強龍不壓地頭蛇。你進了這店就別想豎着出去了!”
李大哥說到“想”字的瞬間就拔出槍沖着傑哥所在的地方開了兩槍,奈何他槍技有限,幾顆子彈直接沖向林楓。
傑哥一閃身躲過幾枚子彈,扯住沒反應過來的林楓,把他推出兩米遠,嘲笑着:“自己人都打?”
被一把推到酒櫃的林楓躲過從頭上掉下來的酒瓶子,擡頭看傑哥。
傑哥剛好轉頭看他一眼:“跑啊小家夥。”
說完這句,他就帶上墨鏡加入戰局,兩槍就打中李大哥的膝蓋,身影游離在子彈和拳頭中,一路走過去就像是劈開玉米地的鐮刀。
這次輪到江琦看愣了。
何永闌在他心中一直都是神祗般的存在,和于騰傑一樣,是一位出場就能吓走一批的人。但是在江琦看來,何永闌只是救了自己栽培自己的人。
他不怕他,只是迷戀那個身影。
“卡!”
費海昌的聲音傳來的時候,江琦知道他走神了。
“你跑啊,你倒是跑啊。”費海昌無語地看着江琦,“摔了那麽多酒瓶子,群演賣力地摔了好幾個,桌子掀了好幾個,拍好幾遍人和錢都受不起啊。”
江琦趕忙道歉:“對不起走神了。”
何永闌摘下墨鏡,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見江琦看了過來,微微一笑:“下次努力。”
江琦集中注意力,全景鏡頭一遍過了。
但是上述場景還有幾個特寫,江琦就不行了。
他腦袋裏一直閃現着何永闌說林楓背影看愣神的問題,三大哲學命題又冒了出來“他是不是喜歡我?”“還是他想上我?”“又或者只是向下屬一樣對我好?”。
多次NG跟全景鏡頭時簡直不是一個人,以至于何永闌懷疑他是不是為了下一場吻戲故意拖延時間。
何永闌:“怎麽不在狀态?”
江琦不好意思說是因為背影事件,只好說:“想想拍完這場就是……,有點緊張。”
何永闌心說果然是這樣,心裏很郁悶,表面很和藹地說:“你要是不願意拍,我們就先拍別的,跟費導商量一下。”
江琦趕忙說:“不用了!我可以的!”
為了不讓吻戲泡湯,江琦之後的特寫都是一遍過。
費海昌看着回放,點評道:“江琦你的演技就是在新人和影帝之間搖擺不定。”
江琦讪讪地點點頭,問:“那下一場……”
費海昌大手一揮:“準備吻戲!”
安迪在一旁:“我怎麽感覺你還很期待的樣子?”
江琦一個激靈:“啊?沒沒,也就一般期待。”
安迪長長地哦了一聲。
下一場戲是林楓加入于騰傑的組織後,一場交易失敗,于騰傑身陷困境。林楓私自行動,運用智慧險象環生地将于騰傑救出來,兩人回到大本營後,于騰傑教訓林楓,卻讓林楓感覺委屈主動吻他以示心意的場景。
安迪走到化好妝的何永闌面前:“我看着江琦挺期待吻戲的,你們什麽時候能挑明說?”
何永闌略一遲疑:“是嗎?我等下看他反應。”
場記打板:“《烏托邦》第二場第一鏡第一次,Action!”
烏煙瘴氣的大本營裏,于騰傑一人坐在床上,大夫在旁邊為他包紮傷口。
于騰傑:“把林楓給我叫來。”
不一會兒,林楓進來了:“傑哥,你叫我。”
于騰傑擡頭看他:“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嗎?”
那人聲音不大,但是極有威懾力。在這道上,傑哥是少數的文化人,永遠閑庭信步、舉重若輕。
林楓面不改色:“知道。”
于騰傑:“知道差點把你自己和一衆兄弟的命搭進去?”
林楓有理有據:“我們本來就是吸引他們注意力的,我們活不活着,傑哥能出來就可以了。”
于騰傑笑了,聲音卻更冷:“讓我出來去看你們的屍體?”
林楓倔強地說:“組織裏不能一天沒有傑哥。”
于騰傑:“除了林楓,其他人給我滾出去。”
大夫緩慢地擡擡眼睛:“先生,你的傷口——”
于騰傑:“滾出去。”
醫生無法,和站在一旁的打手都退出了屋子。
林楓跪到地上,去纏繃帶:“傑哥注意——”
于騰傑拎起他的領子,直接把人撞在牆壁上。
林楓嘶了一聲,然後擡眼去看近在咫尺的于騰傑。
于騰傑:“從第一天,我就告訴你你不适合走這道,你不聽。”
林楓:“我想跟着傑哥。”
于騰傑:“我說你好好當個財務,別往前面摻和,你不聽。”
林楓:“我想幫助傑哥。”
于騰傑:“你以為我用得着你?沒你我出不來?”
林楓:“傑哥一刻沒有回來,我一刻心不能安。”
于騰傑:“我看見你們的屍體,就心能安了?”
林楓:“我不是這個意思。”
于騰傑:“你知道我挺在乎你的,把我對你的在乎當什麽吃了?”
于騰傑依舊是用着往日不緊不慢的音調,但是總覺得在這平靜的言語裏洶湧着許多許多激烈的情感。
林楓急着辯解:“我沒有。”
于騰傑松開他的領子:“這事可以翻篇,但下次你不許再往前跑。”
林楓:“不可能!我做不到看着你身陷險境。”
于騰傑:“別說這話,我不愛聽。”
林楓沉默少傾,說:“你不知道,你根本不明白我。”
于騰傑:“我應該明白什麽?”
兩人對視,于騰傑面無表情,眼眸幽深。林楓面色平靜,輕輕顫栗。
許久,沒動。
按照劇本來說,兩人對視幾秒鐘,林楓就應該主動吻上去,然後于騰傑會吻回去。
一旁的助理:“不需要叫停?”
費海昌很有經驗地揮手,輕輕說:“千萬別,給他們點時間,重拍不要緊,但是這個坎得過。撤掉多餘的攝像機,無關人員離得遠點。”
場地有條不紊地清空,以何永闌和江琦為中心現出一大片空地,只剩一架攝像機在那裏默默記錄。
江琦的瞳孔在抖動。何永闌在等待。彼此手心都緊張地出了汗。
沒有工作人員喊卡,兩位主演也沒有說停。
江琦看着等在前面的何永闌,呼吸越發急促。
不行,沒辦法,做不到。
自己是出于私心,因為太喜歡他答應了這部劇的拍攝。可是何永闌是在無知的情況下陪着自己演。
可是,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可以跟他接吻了。
不能讓他一無所知,也不能放棄這次機會。
“何永闌。”江琦輕輕開口了。
何永闌緊繃着神經,聽見江琦叫他,立刻應聲:“嗯?”
“……我喜歡你,太喜歡你了。”
你要是不喜歡我就躲開吧。
江琦一閉眼,心一橫,伸出雙手架在何永闌脖子上,微微偏頭,将嘴唇遞了上去。
何永闌直到感受到那柔軟濕潤的觸感,才意識他剛剛說了句什麽。
于騰傑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真的是僵住了,江琦慌亂無措地撫着他的肩膀,只是毫無技巧地貼了幾秒就離開了,離開幾厘米,擔驚受怕地去看他。
眼睛裏水波潋滟,眼眶微紅。
何永闌喉結一動。
江琦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自己就被狂風暴雨般的攻勢禁锢在牆壁和眼前的男人之間。
一半冰冷,一半火熱。
他的腰身被人攬過,後腦勺被溫暖的手掌托住,臉頰上感受到另一個人灼熱的呼吸,而嘴唇被靈巧柔軟的舌頭沿着形狀添了一遍。
他腿一軟,差點栽下去,又被腰間的手撐住了。
那個人似乎是在親吻自己的嘴角,又似乎在舔自己的唇形,又似乎吸吮嘴唇,忽然唇縫被人從中間舔了一下,江琦身子一抖,條件反射張開了嘴,它長驅直入,來勢洶洶,卻略一停頓,似乎是怕吓到他,又退了回去,留戀地在外面逡巡了會。
在彼此交纏的喘息聲中,江琦聽見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聲音。
“小琦,我也喜歡你。”
噼啪,腦袋中那個弦斷了。不知作何反應,不知自己在哪裏,半愣神半青澀地回應着。
場外。
範平:“我懷疑他們假戲真做了?”
範安:“+1。”
安迪:若有所思。
費海昌贊嘆:“太完美了!我為什麽沒有多架幾臺攝像機!”
小助理:“費導,您剛剛要求撤的啊。”
費海昌:“可是整個流程都太完美了!完全契合原著!他們自己增加的說話動作也非常好!早知道就多架幾架全方面拍攝了!”
安迪滿不在乎道:“哦,我想他們不會介意多拍幾次的。”
等何永闌從他身上起來,江琦目光渙散,還沒有回過神來,更沒有聽見導演說的“卡”。
費海昌看回放:“這段太好了,我每秒都不想剪。可惜沒有多個角度拍攝。唉,可惜,太可惜了。”
衆人都圍觀到攝像機面前去了,沒人注意何永闌和江琦這邊。小助理們在範平的授意下也都知趣地沒有往前湊。
何永闌擦擦江琦頭上的汗:“拍完了,還好嗎?”
江琦把自己的三魂七魄招回來一半,瞬間羞地更熱,趕忙找借口逃離:“我我我口渴去找範平喝水了。”
何永闌卻拉住他手腕,遲疑片刻,輕輕地問:“剛剛,是為了營造氣氛,還是認真的?”
江琦轉身看他,心跳加快:“你呢……”
何永闌:“我是認真的。”
江琦張張嘴,決定有勇氣一把:“您找情人前,都是這麽說的嗎?”
何永闌聽後一頓,然後笑了:“你擔心的是這個?”
他将江琦輕輕一攬:“沒有。我多次确認過我的感情,是喜歡你,希望你能做我愛人,和我一起吃飯散步睡覺,一起度過春夏秋冬的人。”
他揉揉江琦的頭發:“而且,我沒有跟別人說過這些,你是我初戀。懂?”
江琦推開他,嚴肅地說:“你等等。”
何永闌不知所以,疑惑地松開他。
江琦左看右看,走到牆前,一拳頭錘了上去,疼地倒抽口氣,表情卻是不可置信:“真的是疼的?我不是做夢?”
何永闌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半無奈半寵溺地把他拉過來,揉揉手,然後又湊過去輕輕在他唇上點了一下:“驗證是不是夢的人該是我才對。”
“別別別,會有人看見的!”江琦像活蝦一樣跳了起來。
“好。”何永闌起身,“那沒人了再親。”
江琦捂住臉,悶悶地說:“我這次可能得跑五千米壓壓驚。”
“這次?”何永闌疑惑地問。
江琦:“以前是跑一千米來着。”
何永闌把所有的一切連起來,難道自己在舉棋不定,甚至懷疑江琦是不是直的是不是讨厭自己的時候,他只是去跑步壓驚了?!
早知道,就早點出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發糖發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