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浮華》的大熱并沒有能拯救一個人的心冷。
何永闌保護江琦、何永耀拉攏江琦的場景一遍遍在樂瑾瑜腦中回放。
他的注意力常常不能集中,在課堂上、工作中、鏡頭前,甚至是床上。
“你到底怎麽回事?”何永耀起身,看着下面的樂瑾瑜。
樂瑾瑜的眼神終于聚焦:“走了個神,繼續吧。”
“繼續個屁。”何永耀,“沒意思?我技術很差?”
樂瑾瑜一愣:“不是。”
何永耀冷冷地一笑,走下床:“分了吧。”
樂瑾瑜:“……什麽?”
何永耀回過頭去:“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何永耀沒走兩步,被撲下來的樂瑾瑜抓住手腕。
樂瑾瑜連連搖頭:“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何永耀:“哦——?”
何永耀拍拍他的臉:“是害怕失去我,還是害怕失去資源啊,樂大明星?”
樂瑾瑜瞳孔一縮,但他很快冷靜下來,擡起頭說:“那最後一次吧。”
樂瑾瑜擡頭去吻他,被何永耀躲開了:“你想要什麽?”
“不打算要什麽。”樂瑾瑜說,“只是到一半停下來感覺不太好。”
何永耀笑了聲,重新把樂瑾瑜抱了起來。
等到夜半。
樂瑾瑜睜開眼睛,叫了兩聲何永耀,确定他睡熟了,才輕手輕腳下床,順走了何永耀的手機,躲到了衛生間裏。
他熟練地解開密碼,拿出個U盤,插上,手機上立刻顯示出安裝進度條。
幽幽的手機屏幕光照在樂瑾瑜不好的臉色上,顯得慘白。
等進度條快到100%的時候,樂瑾瑜忽然出手把它給拔了。
他的額頭上沁出冷汗。
掙紮許久,他再一次把U盤插了進去,拼命忍着拔掉它的沖動。
這一次安裝成功了,但是樂瑾瑜眼睛裏卻有種失去靈魂的空洞來。
他幾乎在床上輾轉到了天亮,才終于拿起自己手機,給沈玲發了個消息。
樂瑾瑜:我在他手機裏安好了竊聽。
沈玲:謝謝瑾瑜!
沈玲:等何氏跟你的合約解了,來我這邊吧。
樂瑾瑜再是走鋼絲般的掙紮,江琦還沉浸在“他是不是喜歡我”“他是不是想上我”“還是只是像下屬一樣對我好”等人生重大命題上。
轉眼,《烏托邦》開機。
和男神/心上人共乘一輛保姆車開往劇組是一種什麽體驗?
江琦很有資格來回答,因為他就處在這種情況下。
安迪坐在前面,撕開一包薯片,給全車遞了一遍,然後遞給何永闌:“吃不?”
何永闌專心看財經推送:“不。”
範平也撕開一包薯片,和上一個味道不同,遞完一圈,遞給何永闌:“闌爺?”
何永闌理都不理。
又過了一會兒,江琦不敵薯片的香氣,自己也開了一包,同樣遞完一圈,條件反射地拿了幾片遞給身側的人:“你吃嗎?”
剛說完這句話,江琦忽然反應過來他不吃的,正欲收回,何永闌頭一偏,就直接将江琦手中的薯片叼走了,嘴唇輕輕碰在了江琦的指肚上。
江琦被電得差點跳車。
費海昌贊嘆道:“還是你們兩個關系好。”
安迪範平範安低頭沉默地吃薯片,眼觀鼻鼻觀心。
終于到了劇組,一車人下車收拾東西。安迪拿着帳篷往前走,回頭說:“永闌,以後我又是你老板了。”
何永闌放下手機,拿了個架子:“是,經紀人大人。”
安迪感慨道:“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從前,快發個消息說你息影後回歸了。”
何永闌:“嗯,那個微博號好久沒用了,估計都是僵屍粉。”
安迪眼一眯:“你別發什麽奇怪的東西。”
何永闌單手拿出手機:“知道,我就發一句。”
片刻。
何永闌放下手機:“發好了。”
江琦疑惑地問:“何總什麽時候在過娛樂圈?”
何永闌還沒說話,他的手機已經叮鈴咚隆發瘋般響了起來,安迪的大叫也随之而至:“何永闌!我說了不要發奇怪的東西!”
何永闌挑挑眉:“不奇怪啊。”
安迪:“你發一個‘不好意思,明年的影帝在這裏。’不奇怪?!”
江琦看了一眼安迪手機,ID為‘闌爺’,發了一個微博,時間早上6:03,內容是:不好意思,明年的影帝在這裏。
配圖是《烏托邦》。
底下沙發的評論是“十年已過,闌爺霸氣依舊”。
瞬間點贊過百。
安迪已經氣結:“我不要給你這種瘋子公關!”
何永闌這才扭過頭,對江琦微微一笑:“我的本職是演員,管理是半路轉行的。”
江琦愣。
何永闌拿起手機晃了晃:“微博是幾年前注冊的,告訴他們我退出影壇了,但還是有一波粉絲關注了,我以為是僵屍粉。”
安迪對江琦說:“別跟他學,他十年前就以狂妄著稱了,沒改。”
江琦問:“您在兩個圈子不會互相影響嗎?”
何永闌:“我做演員的時候還流行藝名,經商後從不爆照,幾乎沒人知道何永闌和‘闌爺’是一個人。”
安迪還在氣憤中:“我當時開工作室,就帶他一個,心累得不行。別的經紀人是争取劇本和資源,我是公關。”
費海昌安排好了事情,過來跟兩名主演商量:“這麽着,我打算先拍你們初遇的,然後拍吻戲,便于快點進入狀态,怎麽樣?”
看見何永闌和江琦都沒說話,費海昌又說:“嗯……借位也行啊,就是先熟悉一下。”
何永闌笑着扭頭問他:“可以嗎?”
江琦低着頭,紅着臉,小聲說:“可以。”
“好嘞。”費導招呼着,“準備攝像機!”
又聽見江琦小小聲地說:“不借也行。”
何永闌一頓,感覺心差點被他化開。
“你們趕緊準備起來。”費海昌遠遠地招呼他們。
“走吧。”何永闌自然牽起江琦的手。
江琦一驚,疑惑地擡頭看他。
“提前熟悉一下好嗎,我的搭檔。”何永闌無奈地對他一笑。
搭檔?江琦聽見這個詞,才終于意識到,他跟何永闌是主演。
看着走在前方的背影,感受着掌心傳來的溫度,天地失色,萬物靜寂。
電影時間定在民國。兩男主相遇是在同□□。林楓是吧臺調酒師,有着青澀姣好的面容和一雙憂郁讓人沉淪的眼睛。
這天,林楓又一次被騷擾的時候,于騰傑出現解圍,并與之攀談。談話時提醒他離開這家酒吧,因為該酒吧的老板得罪了人,今夜兩方将大打出手。
酒吧倒臺後,林楓找到于騰傑,想一輩子跟着他,為他打工,由此展開整場電影的愛恨糾葛。
江琦下身着黑色長褲,仿佛經過多次清洗,有些發灰。上身內部穿一件襯衫,外面套一個小馬甲。腳踏一雙小皮鞋,雖然擦的锃亮,但是到處都是斑駁的劃痕和裂口,可見寒酸。
範安噴好發膠,看看鏡子:“嗯,挺像。”
鏡中的江琦,如果再帶上圓框眼鏡,仿佛是從黑白照片裏走出來的民國男孩,帶着那個年代獨有的韻味。
“好了嗎?”何永闌走過來,看見江琦腳步一頓,“林楓,那破酒吧給了你多少錢,我出更多的把你挖過來。”
江琦眨眨眼:“好啊傑哥。”
何永闌穿着西裝褲和毛領皮大衣,腳底高檔的小皮靴發出咚咚的走路聲,手中勾着一副圓框墨鏡,整個人都流露着民國時期大哥大的氣場。
“主演就位!群演就位!”費海昌拿着喇叭喊着,“攝像機就位!”
群演坐在酒吧椅子上,假裝高談闊論,照着劇組要求勾肩搭背。攝像機從內拍至外面的招牌,上面寫着Lose。
林楓站在吧臺後面,看着龍套演員小王走上前來,用少年青澀的聲音禮貌地招呼客人:“先生,要點什麽?啤酒,白蘭地還是威士忌?我們這裏本土酒和洋酒應有盡有,要不我給您調我新學的雞尾酒?用金酒、櫻桃白蘭地和橙汁調制,漂着幾片嬌豔的紅玫瑰花瓣,底下還藏着一層由蛋清攪拌而成的白玫瑰泡影。”
林楓臉頰輪廓還未長成型,穿着氣質都透着少年氣,眼睛十分清澈幹淨,卻沒有年輕孩子該有的歡樂,帶着點憂郁的霧氣。舉手投足是不屬于少年的幹練,代表着那個年代所有被迫早熟走向社會的群體。
小王:“就這個吧。”
江琦點頭:“好的,先生。”
林楓調完放到吧臺上,小王接過喝了一口,壓低聲音問他:“給你多少小費陪我一晚?”
林楓面不改色,熟練而客氣地回答:“先生,我是調酒師,只負責調酒。您可以去大廳找服務員,會有您喜歡的。”
小王:“那些人沒意思。”
林楓:“您也可以找客人。”
小王出手拉住江琦的手腕:“只要你。”
林楓一副司空見慣的表情,只是麻木地解釋:“先生,請您不要在這裏鬧事。Lose能夠在國泰街開了三年,不是沒有勢力的。”
小王:“是嘛,你還知道這個。”
林楓:“我希望來Lose的客人都可以盡興而歸。先生還需要什麽嗎?”
小王:“不是說了嗎,需要你。”
林楓一副懶得跟你解釋,但還是顧客就是上帝的表情:“先生,如果您沒有事情,麻煩放開我,我要去服務別的客人。您若一直這樣,我只好找老板調解。”
小王:“你家老板?你家老板得罪了不得了的人,這會焦頭爛額顧不上你們。”
林楓什麽理由都聽過,完全不放在心上:“先生,為了您的安全,請您放開我。”
小王笑了一下,直接發力把林楓拽到吧臺上。雞尾酒纖細的杯腿不知被誰碰倒,酒香彌漫,在這燈紅酒綠的酒吧內,更添了罪惡的誘惑力。
林楓半個身子栽在吧臺上,但還是面不改色:“先生,酒的價格需要您付的。”
小王:“老子今天不用付。”
說完,他直接低頭蹭林楓的臉頰,林楓的表情終于從空洞的憂郁裏冒出一絲迷茫來:竟然真的有人敢在地頭蛇的領地裏鬧事?
林楓按照以往流程,直接喊酒吧打手:“李大哥!有人鬧事!”
可是這次,沒有人來。
小王的笑聲響在耳邊:“跟你說了,地頭蛇他攤上事兒了。”
林楓沒有被吓到,那雙眼睛反而充滿倔強,然後他忽然發狠,直接咬在小王臉上,一把推開他。
林楓走向另一邊,叫着:“李大哥!李大哥!”
酒吧其他依舊,客人交談甚歡,只有幾個人注意到了吧臺。林楓知道,打手只是剛好不在而已。
林楓走到半路,又被小王拉回去。
小王:“他媽的——”
這聲粗魯的罵街還沒從喉嚨中出來,就被一聲低沉的男性嗓音打斷了。
那個聲音很輕卻很穩:“放開。”
小王轉過頭去,原本暴躁的表情立刻被不可置信取代:“傑傑傑、傑哥?”
那個被稱為傑哥的人只是懶懶坐在高腳椅上,輕飄飄地說:“滾開。”
小王立刻松開林楓,然後換上谄媚的笑臉:“哎呦喂那陣風把您吹來了,這、這地頭蛇的事情,您不打算——”
傑哥不帶波瀾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再次輕輕說道:“滾開。”
小王擦擦汗,一步三鞠躬的離開了。
林楓知道眼前這個傑哥的人必然是個大人物,不過他還是按照本分,上去招呼客人:“先生,要點什麽?啤酒,白蘭地還是威士忌?我們這裏本土酒和洋酒應有盡有,要不我給您調我新學的雞尾酒?用金酒、櫻桃白蘭地和橙汁調制,漂着幾片嬌豔的紅玫瑰花瓣,底下還藏着一層由蛋清攪拌而成的白玫瑰泡影。”
傑哥把快要抽完的雪茄拿在手裏,眼神剛剛游離了一下,林楓就迅速地把煙灰缸推到他面前。
傑哥笑了一下,把煙頭摁熄在煙灰缸裏:“你很機靈啊。”
林楓只是笑着點點頭:“先生還需要什麽?”
禮貌疏離,不卑不亢,和對待任何一個客人都一樣。
傑哥轉了轉灰色的眸子,直視林楓:“我觀察你很久了,不害怕?”
林楓聳聳肩:“那個啊,經歷的多了,麻木了。”
傑哥的手指敲在吧臺上:“你也不怕我。”
林楓禮貌地傾身點頭致意:“先生剛剛還幫了我,我為什麽要怕您呢。”
傑哥笑了一聲:“我手上命案多得數不清,道上人都怕落在我手裏,見我都繞着走,你不怕?”
林楓搖搖頭:“不怕,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活法。您幫了我,在我這裏就是恩人。請問先生需要什麽呢?”
傑哥點點頭:“你說的雞尾酒。”
林楓自去調酒。
何永闌看着江琦認真的背影,忽然感覺這個林楓跟他本人是真的很像,一樣的倔強無畏,一樣的心懷善意。
不知不覺,就看呆了。
“卡!”費海昌的聲音傳來。
江琦立刻轉身,很自覺地問:“我哪裏不好了嗎?”
費海昌擺擺頭:“不是你。何永闌你發什麽呆,你的臺詞是三秒後就要說的。還有,眼神不對,這時候的于騰傑是對他産生好奇,你的眼神太深情了。”
何永闌晃着手中的圓框墨鏡,笑着說:“林楓性格太好、背影太美,我看出神了。”
剛剛怎麽被調戲都沒有反應的林楓臉上,忽然就從耳朵根開始紅了。
一旁觀戲的安迪範平範安:“……”
範平問旁邊兩位:“我需要去送水嗎?怎麽覺得有點多餘。”
範安摸摸鼻子:“我還是去鼓搗新配方吧。”
安迪憤憤:“媽的我在督戲還是吃狗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