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老人家喜歡,願意大家過年熱鬧,願意給孤兒少年一個安身之所。
苦了何永闌和江琦。
安迪:“各位,瓜子不要扔在地上。”
費海昌:“扔,這叫喜慶。”
費海昌:“诶,你們看這個舞蹈還挺好看。”
安迪:“現場版應該更好看。”
江琦:“現場版?”
何永闌:“她之前都是看現場版春晚。”
江琦:“……”
有錢人的生活。
費海昌瞥她一眼:“怎麽?跟我一起過,苦了你了?”
安迪賠笑:“沒,哪能呢,有生活氣息。”
有生活氣息地度過了一個熱鬧的年夜後,叫何永闌和江琦頭疼的晚上就來臨了。
費海昌草草地收了一下桌子:“那誰,永闌,你屋子裏有浴室,跟江琦一起用。然後江琦沒有睡衣……嗯,那永闌你借他一套?別這麽看我,我的睡衣他肯定穿不上啊。”
略懂真相的安迪:“行了啊費導,你真能搞事。”
費海昌摸不到頭腦:“我做什麽了?我就是留下個看着特別順眼的晚輩過年,你們咋都一副要命的樣子。”
何永闌揮手:“行了,你走吧。”
費海昌看安迪:“咋的了這是?”
安迪:“哦,他們太困了。”
費海昌:“那快去睡,快去睡!”
主卧在樓下,兩個客卧在樓上,何永闌江琦安迪三個人走到二樓,安迪笑着走到她的卧室,回頭說了句:“晚安,小聲點。”
什麽都聽得懂但什麽都不說的江琦:“……”
其實他挺納悶的,他不知道今晚上到底是什麽情況。這算是默認一起睡?還是一起睡覺?
開門,映入眼簾的“單人床”,非常之大。
江琦眨眨眼,怪不得費導如此放心讓兩人睡一個屋子,這可能打個滾都不見得能碰到。
那可能是安全的?
哎,失落個什麽勁。
何永闌走到衣櫃旁,找出一件襯衫,站在遠處量了一下:“這裏只有我一套睡衣,你要不穿我襯衫?”
江琦嗫喏:“就不麻煩了吧,您畢竟還是我……老板。”
跟老板住在一起太羞恥了啊啊啊。
何永闌:“費導算我半個親人,他喜歡你,我就更應當照顧你了。我們關系是有點複雜,公私分得清楚就好了。”
江琦點頭,拿着襯衫去洗澡了。
洗完後發現,沐浴後穿心上人襯衫果然還是太羞恥了啊啊啊。
尤其是這個襯衫還挺薄,輕輕貼在身上。長度剛好蓋住臀部,露出白淨修長的腿來。
江琦努力地把所有的扣子都扣上了,一腳邁了出去,又收了回來。
屋子裏暖氣很足,穿成這樣雖然是不冷的,但是,他就是有一種全身冷飕飕,恨不得把自己從頭到腳找東西裹上的感覺。
何永闌走到櫃旁倒水的,拿水壺的手一頓,一扭頭,正好看見站在門口将出不出的江琦。
江琦幹笑:“你好啊……”
何永闌目光迅速低垂下去:“洗好了?”
江琦點點頭,出來了。
何永闌把一杯水喝下去,但是口渴好像沒有怎麽解決。正想再倒些,卻發現沒有水了。
“我去樓下接個水。” 何永闌全程沒有看江琦,急急出去了。
他走在樓梯上,腦中穿着自己襯衫的白淨身體閃啊閃。從正在成長還顯得瘦削的肩膀,到浮在襯衫下的腰部,到修長白淨的腿,再看到精致的臉和清澈的大眼睛。
他低聲嘆了口氣:“要命。”
江琦在屋子裏也沒有好過,抱着被子無聲地嗷嗷叫着滾了無數遍,內心難以平靜。
勾引還是不勾引,這是個問題。
勾引得上還是勾引不上,這也是個問題。
江琦在天人交戰之後,還是大膽的決定了,要勾引。
畢竟不見得勾引上,為何不試試呢?
江琦帶着這狗屁邏輯,開始坐在床上想怎麽勾引。
對!偷偷把他的衣服藏起來!然後他會叫我送衣服,然後我就可以假裝摔倒,之後……再說吧,再不行動他就要回來了。
理智全無的江琦咚一聲跳下床,不顧腳跟的疼痛,做了他有生以來最有勇氣的事情:在浴室前面倒水加滑,并從何永闌準備好的洗漱衣物中抽一樣出來。
他也不知道抽什麽出來,褲子?不要了這個太羞恥了。上衣?可以考慮。那就上衣吧。
他耳朵一動,聽見外面傳來上樓的聲音,內心咯噔一聲,随便抽了一個就撲回了床上。
何永闌推門而進,沒有發現異常,拿着洗漱用品和衣物走進浴室。江琦心砰砰跳,把手中衣服拿出來一看。
麻蛋!還是褲子啊!
果然,江琦緊張地等了一會兒後,聽見屋子裏的水聲漸漸消失,裏面的人走動了一下,之後安靜了一會兒,傳來了聲音:“江琦,你在嗎?”
江琦壓抑住砰砰的心跳:“在。”
何永闌的聲音透過隔音玻璃,有些低沉,更顯得好聽:“幫我看下,桌子上有我的睡褲嗎?”
江琦裝模作樣走過去:“……嗯,有。”
何永闌:“拿給我。”
江琦穿着比他大一號的拖鞋,拖拖拉拉地過去了,感覺腿都在抖。
何永闌裹了浴巾,毫無顧忌打開了浴室門。
江琦抱着衣服看見何永闌站在他面前的時候,才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計劃有多蠢。
江琦內心:我都在做什麽啊……居然還想撲倒在他懷裏,以前他就說過不喜歡了,狗血地像是八點檔電視劇。
好吧,江琦慫了,我就送個衣服,有賊心沒賊膽。
何永闌平日裏鍛煉得身材非常勻稱,六塊腹肌使得腹部既不顯得單調、也不過分強壯。再往下是人魚線然後一直延伸到……
“給你,我走了!”江琦轉身就要跑。什麽計劃都見鬼去吧,再看一秒就要炸了!
他忘了自己在浴室門前灑了水。
雖然他慫了,但是上帝決定推他一把。
江琦腳下一滑,重心忽然失衡,憑空抓了一把,沒能抓住什麽,閉上眼認栽的時候,就直接跌入一個懷抱裏。
而他胡亂抓的手抓到了什麽,一扯,毛巾物品落地的聲音。
那場面就十分的尴尬了。
江琦意識到那可能是什麽的時候,伸出手捂住了眼睛:“你……圍上吧。”
上帝推了一大把,對不起,還是慫。
他沒有聽見什麽動作,疑惑地将手指伸出點縫隙,看見近在咫尺的何永闌的臉,他正出神地盯着什麽。
好像是自己的……唇?
似有所感,何永闌看過來,江琦又趕緊把眼睛蒙上了。
然後他幾乎感覺到有氣息噴到了自己臉上,那個人輕笑一聲:“你這個反應,怎麽像是我做錯了什麽?”
江琦沒說話,耳朵一點點紅了,等他自己掙紮着站起來後,一溜煙地跑了。
等他蒙在被子許久發現周圍沒有動靜,才探出頭來,發現何永闌沒有從浴室出來,問:“何總,你不是洗完了嗎?”
“不。”何永闌的聲音傳來,“我需要再沖個涼。”
什麽都懂但是什麽都不說的江琦:“……”
江琦趴着拍拍自己發燙的臉,聽着外面此起彼伏的禮炮聲,忽然覺得異常的幸福。
他呆呆地起身,推開窗,冷風撲了滿懷。他擡頭看皎月高懸,忽然想起,人們思鄉的時候看月亮,是因為親人可能也在看着一個月亮,但是天下之大,他的父母卻不可能和他看同一個月亮。
但是原來的空寂感沒有席卷江琦,江琦整個人都在溫暖的室內,愛他的人在這棟房子裏,他愛的人在這間屋子裏。
“爸媽,我想通了。”江琦低聲念着。
“再僞裝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這樣躲躲藏藏的日子也夠了。這樣的自己不僅對不起你們,也對不起那些還在默默支持着我們的人們。”
他轉身看了看磨砂玻璃的洗浴室:“那個人說的對啊,要踏出舒适區,要去改變,哪怕改變的很糟糕,也比原地踏步要好。”
“我是江弘文和梅萍雅的兒子,這樣的身份既背負着追殺的危險,也附帶着非凡的才華。”
“我不應該害怕危險,就隐藏自己的鋒芒。”
“我會慢慢地,慢慢地,将我的光芒釋放出來的。”
“爸媽,冥冥之中,你們會保護我的,對嗎?”
“就像是,讓何總和費導走進我的生命一樣。”
淩晨,何永闌從浴室裏出來,聽見江琦趴在床上,呼吸清淺,已經睡了。
總算消停了,他想。
他輕聲地收拾東西,又工作了一會兒,才關了大燈,開了床頭燈,慢慢走到床邊。
也許是今夜的月色太美好,何永闌側支着半個身子看江琦的時候,鍍了一層柔光的江琦睡顏安詳,異常的純淨美好。
何永闌睡覺很少,他的腦袋總是喜歡一刻不停地思考,有時候思考得他根本睡不着,甚至于需要吃安眠藥。
他看着江琦,思緒不受他控制地亂想起來。
初次認識他的時候,只是三流院校裏懦弱的小孩子,別無選擇地選了他。
當然,在自己完整的計劃裏,這個人誰來當都可以。
可是他雖然弱小,卻從來不會停止自己前進的腳步,甚至于敢讓自己教導他。
教導也真的只是教導,他從來不要求更多的東西,似乎他追求的只是演藝的真谛,而非名氣與金錢。
這樣的野心适當地剛剛好,既不會太急功近利毀了他,亦可以足夠強大支撐他面對一切困難。
一直以來,自己把他當成柔弱的花朵、膽小的孩子。可是範平範安的照顧沒有讓他迷失在寵愛裏,何永耀的步步緊逼也沒有讓他心生畏懼。
不卑不亢,亦溫和禮讓。
那閱人無數的眼睛裏,忽然在面前的人身上看見無法比拟的光亮。
他并非池中之物。
何永闌有點奇怪,這樣帶着閃閃發光的品格,無論如何都能爬起來的一個人,是福利院能教出來的嗎?他又是怎麽把自己的人生走成那種糟糕的樣子的?
他想起剛剛下樓接水,正看見坐在沙發上抽煙的費海昌。
費導獨自一人,籠罩他的煙霧好像是憂傷本身,彌散不開。
何永闌沒有出聲打擾他。
費海昌先出聲了:“江琦那孩子真的不錯,今天我把他帶去的那個酒席,他一個也不攀附。”
何永闌:“你在試探他?”
費海昌:“老了,越來越想收個孩子。”
何永闌:“你想收江琦做幹兒子?那江瑞祺呢?”
費海昌:“瑞祺那孩子我恨不得當親兒子。我要是能找到他,財産、資源我都給他,我把我能知道的一切都教給他。”
費海昌看着外面的月亮,聲音低了下去:“可他在哪裏呢。”
何永闌:“我們會繼續找的。”
費海昌熄滅了手中的煙頭:“我知道接下來你們打算幹什麽。看在我的面子上,別讓江琦被你們那堆爛事波及到。”
何永闌點點頭:“好。”
此時,何永闌看着江琦安靜的眉眼,思緒翻飛。
好?就算費海昌不要求他,他真的能按照原計劃棄他于不顧?
細細想來,這幾個月,他在面前這個人身上似乎破了很多例。
就好比現在,自己對他的意思很清楚,他也就睡在身邊,可是什麽都沒做。
他游動的眼睛又停留在江琦臉上,看睫毛細長,鼻梁高挺,最後停留在粉嫩的嘴唇上。
他低頭湊過去,又忽然停下。
這會不會是江琦初吻?
初吻和初夜都會印象深刻,自己不經人同意直接拿走那就太惡劣了。
何永闌無奈地直起身子,還是轉頭睡了。
晚上太安靜了,何永闌閉着眼睛聽身邊人的呼吸聲,清淺綿長,偶爾會動動嘴巴,輕輕哼一聲。
他亂糟糟的腦袋裏忽然想起在大學裏初次看見江琦的樣子,白皙的面色上浮現緋色,好看的眉頭微皺,下唇輕咬,用好聽的嗓音輕聲說話……
他猛地睜開眼睛,一拳頭捶在被子上!這覺沒法睡了!
跑到樓下抽了根煙,順便打開了筆記本,企圖用工作給大腦降降溫。
何永闌的大腦同時在想工作和江琦兩件事情,然後無數的計劃、商業、交易中冒出一個不太和諧的詞:喜歡。
我是不是……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