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江琦瞟了一眼樓梯邊上搖搖欲墜的手機,擔心是否撥通了。可轉念一想,撥通了又怎麽樣,他都不在C市,還能空間瞬移過來不成?
何永耀掰過江琦的臉,用手指節刮了刮:“看什麽呢?”
江琦擡眼看了他一眼,不語。
何永耀笑道:“不辛苦麽?”
江琦皺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何永耀:“你跟着他不辛苦麽?”
何永耀用左手抓住江琦兩只手高舉過頭,空閑下來的右手開始解江琦上衣扣子。
不得不說這家夥看起來不着調,身體素質竟然不錯,力氣也大得驚人,江琦兩只手竟然都被他一只手壓得掙不開。
江琦有點郁悶,好歹自己也是男的,怎麽力氣這麽懸殊呢?
江琦:“你不要亂來,這裏是公司走廊。”
何永耀笑了聲:“我最喜歡亂來。”
江琦:“……”
他瞟了眼樓梯邊的手機。
D市。
“調出傲義總部A座所有樓梯走廊的監控。”何永闌頓了頓,對旁邊的小助理說,“幫我撥通一個人的電話。”
傲義總部這邊,江琦持之以恒地用兩只手和何永耀的左手作鬥争,以至于何永耀不得不停下右手的動作,用兩只手壓住他,嘆口氣:“你可真不聽話。”
可是禽獸耀的神色卻明顯更加興奮。
何永耀一邊和江琦争鬥消耗他的體力,一邊娓娓道來:“江琦吶,你看你跟着何永闌,他給你什麽了,讓你這麽困難地拍戲,他什麽都不幫你。”
旋即,何永耀苦口婆心的語調忽然一轉,帶上點不懷好意來:“就是私下裏,跟他有過幾次?能叫你滿意嗎?”
江琦本來眼觀鼻鼻觀心,全身力氣用于掙紮上,聽見這話一頓,擡起頭來。
何永耀倒是一愣。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江琦這只小貓露出冰冷到渣的眼神來。
江琦的聲音更冷:“跟你有什麽關系。”
何永耀緩過神來,想着不過是小貓伸出爪子撓一下,可能還是因為羞恥的,自己被吓到真是丢臉。于是又換上笑面,一句打趣正欲說出,誰知江琦又是一口噴來:“不要诋毀他,他跟你不一樣。”
何永耀剛轉換過來的神色瞬間僵住,面上閃過憤怒。然後,他嘴角笑着,眼神卻兇惡起來:“哦,是嗎?不一樣?哪裏不一樣?”
不等江琦反應,他就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他花天酒地、糜爛淫.穢、上一個扔一個的作風你只是沒看到而已。”
江琦疼得冷漢涔涔,感覺腕骨快被他捏碎了,眉頭皺的很緊,卻愣是沒有哼出一聲來。
何永耀繼續苦口婆心:“一年後,你比不上樂瑾瑜,何永闌一失勢你還能得到什麽?不若你在我這裏留個好,我到時候不計前嫌,把你拉到我手下繼續捧——”
江琦想起剛剛看見的安迪,臉色一沉:“他的産業情況不好是被你弄的?”
何永耀驚訝了一下,笑了:“嗯?連你都知道,那看來他的确是勢力大減、焦頭爛額吧。”
江琦臉色又不好了幾分。
何永耀尤自說着:“等到一年後,你肯定會輸給樂瑾瑜,到時——”
“我不會。”江琦脫口而出。
何永耀和他對視一眼,忽然就想起這幾天在片場的時候,後期郝若軒的那種模樣。
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眼神不銳卻深不見底。
“你恐怕不知道,我的上限在哪裏。”江琦繼續淡淡地說,“我不會輸給任何人。”
他說——
“若我演劇,就是視帝;若我拍片,就是影帝;若我唱歌,就是天王。”
他眼神裏的自信仿佛他曾經是過一樣。
沒有猶豫,也不是激動地大吼大叫。
只有平靜、篤定、自信。
這種情況,不是說真話,就是人瘋了。
空氣沉默了一會兒,何永耀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空蕩的樓梯回蕩着他的笑聲。
他幾乎笑出了眼淚:“哈哈哈哈,哪個進娛樂圈的人不覺得自己要成為影帝天王?哈哈哈哈,你們這群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說話還真是幼稚的可愛。”
江琦只是沉默地望着他,無喜無憂。
等到何永耀終于停下了笑聲,江琦才說了一句:“都是浮華而已。”
何永耀尚沉浸在搞笑中,沒聽清,問:“什麽?”
江琦笑了笑。
一瞬間,那些仿佛窗戶紙一般的東西破掉了,一個熟悉卻沉寂已久的靈魂在記憶深處動了動。
都是浮華而已,他當初人在局中,看不清而已。
何永耀低下頭,鼻息幾乎噴到江琦臉上,他聲音也壓得很低:“小貓,前戲就到這裏吧。”
江琦看着離自己越來越近的何永耀,忽然一偏頭,露出驚愕的表情:“你、你怎麽來了?”
何永耀稍一扭頭,江琦猛地擡頭對着何永耀的頭撞了一下。
這麽一撞,何永耀右手條件反射抽回去揉額頭,江琦順勢将自己的手抽了出來。
何永耀反應過來,又忙去壓江琦的手,放松了下肢的力道。
江琦狡黠一笑,終于露出這一連貫動作的最終目的,提起膝蓋狠狠撞在何永耀兩腿之間,然後他一個翻滾走出何永耀桎梏區域。
趁着何永耀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江琦拔腿就要跑,卻還沒跑兩步,胸腔傳來了不太規律的跳動感。
他立刻停下,捂住胸口,像以前一樣調整呼吸。
但這時候,耽誤一秒都是要命的。
等他緩過勁來,再往下跑的時候,領子就被身後的人一把揪住了。
何永耀提着他領子将他狠狠推在牆壁上。
江琦後腦勺咚的一聲撞上,覺得腦袋嗡嗡嗡的,剛搖搖頭,就看見一個拳頭呼嘯而至了。
江琦閉上眼,腦袋裏亂七八糟的,想到的居然是:治愈手術就該早做。
不僅耽誤事,還不知道會不會被打死在這裏。
萬一快被打死了,大叫一聲“我喜歡你”,何永闌能通過手機聽到嗎?
耳邊傳來兩個肉體相碰的空氣爆破和鈍響聲,想象中的拳頭卻并沒有砸在臉上。
江琦剛一睜眼,就愕然看見被一拳頭揍出去的何永耀。
看着扶着欄杆擦擦嘴角血站起來的何永耀,江琦的腦袋亂糟糟的,想到的居然是:誰敢在何氏的地盤,打何家二少爺?這可是何老頭子親生的。
江琦一轉頭,就看到一身西裝的範安扭了扭手腕,面無表情。
江琦震驚了,他顫顫巍巍地指着何永耀提示範安:“他、他、他是何氏二少爺……”
範安看他一眼,雲淡風輕:“哦,我知道。”
何永耀扶着欄杆起身,血氣男兒顯然不認輸,上來就揪住範安的領子,一拳頭招呼上來:“我他媽的——”
江琦剛要閉眼,看見眼前一幕,又睜大了眼。
範安左手抓住何永耀手腕,後退一步,右手往左一使力,何永耀強大蠻橫的力道居然就被巧妙地引導到了另一邊,拳頭也落了空。
範安看他一眼,回頭給江琦想要說話。
江琦卻睜大眼睛:“你身後!”
何永耀從身後勾住範安脖子,又是一拳頭招呼上來。
電光火石的瞬間,江琦幾乎覺得範安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像極其無聊似的。
但只是一瞬間,範安雙手抓住何永闌手臂,一蹲,一頂,就這麽将何永耀這個魁梧的大高個背了起來,然後——
一個漂亮的過肩摔!
江琦目瞪口呆。
看看範安文绉绉的氣質,比何永耀矮一截的小身板,江琦一直覺得範安是那種文藝小青年,在溫室裏看看書、化化妝,屬于跟自己一個力氣級別的。
人不可貌相。
範安對驚訝的江琦略一點頭:“不才,柔道紅帶。”
然後看看摔得神志不清的何永耀,居然有心思教導一番:“何二少一身力氣,可惜不會使。重心都不穩,急着進攻是很危險的。”
何永耀揉着肩膀站起來,雖然還有行動力,卻沒那個膽量再沖過來了,只站在那裏看着範安,語氣威脅:“範安,我叫我爸開了你!”
範安聽了,瞥他一眼:“哦。”
然後收拾收拾東西帶江琦下樓。
江琦膽戰心驚:“你惹上大麻煩了。”
範安倒是冷靜:“沒有。”
江琦顫聲說:“那是何氏二少爺,親生的!”
範安無所謂:“平平說過,我能打他。”
江琦疑惑:“平平?範平。”
範安點點頭:“嗯。”
江琦抓狂:“他算哪根蔥啊!何老要弄死你,範平攔得住?”
範安看他一眼:“我不懂,反正平平說的都沒錯,他對這個特別擅長。”
江琦疑惑:“這個?哪個?”
範安想了想措辭:“大概就是,人心和利益關系。”
範安說的沒錯,何永耀原地坐了一會兒,只能吃了啞巴虧,一瘸一拐走了。
說要讓何老爺子開了他,也就是那麽一說,他要是把今天發生的事告訴何老爺子,估摸何老會拿起鞭子抽自己,還得罵一句:混賬東西!搞不清其中利害!
何老爺子當時不會指責何永耀私生活混亂,何老的私生活也沒好到哪裏去。
但是範安不能動。
範安在化妝界赫赫有名,是何氏的金字招牌。別人要請範安去設計造型、妝容,都要花上天價。而如果你是何氏的人,就算小明星,也有幸得到範安的親自上陣,有多少明星因此簽約何氏、化妝如換臉?世間頂級的珠寶和飾品,唯有範安能指出最配它們的臉、最配它們的妝。因此有多少珠寶企業投向何氏的懷抱、合作共贏?
若是範安離開,不知道公司會因此流失多少應賺資金。
大概燈紅酒綠、物欲橫流的世界中,範安是少數又少數的靠實力吃飯的人。
而且靠實力随心所欲。
“範安,你到慢了。”何永闌的聲音從未挂的手機中傳來。
江琦先是一呆,然後趕忙說:“他能在這麽短時間內找到我已經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我今天能不能活着都是另說。”
說完這句,江琦回想起來,方出了一身冷汗,心有餘悸。
這一天天過得,居然混到差點被打死的份上了?怎麽自從跟何永闌牽扯上,就這麽驚心動魄呢。
“對了。”江琦問,“你那邊……出什麽情況了嗎?”
“沒有。”何永闌很快接道,“沒事我就挂了。”
不等江琦說話,那邊就挂了電話。
江琦憂心忡忡,何永耀那麽自信地說何永闌總會失勢,究竟,出什麽事了呢?
他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和最龌龊的行徑來揣測禽獸耀的。
江琦和範安平安出了公司,何永耀也一瘸一拐地走了,沒人看到,旋轉樓梯剛剛事件發生的位置,再往上面幾層,潇灑帥氣的顧銘和面容精致的樂瑾瑜正一人端着一杯咖啡,倚欄而立。
等安靜下來,樂瑾瑜方晃了晃手中的咖啡,開了口:“顧哥把我叫過來看這一幕,是什麽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