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費導繼續絮絮叨:“你得把那種很微妙表現出來。”
江琦麻木點頭:“好的費導。”
不做掙紮,江琦鹹魚一般的想,您說吧。
費導的指導聲響在耳旁,江琦卻在想着,剛剛對視的一瞬間,何永闌忽然的愣神是什麽意思呢。
自己太喜歡他出現了幻覺?還是他會有那麽一點點意思呢?
江琦思緒亂飄,唯有一雙眼睛,老是往何永闌身上瞟。
這一切都落入旁邊安迪的眼睛裏。
安迪的那句話本來是試探何永闌的意思,結果何永闌半點波濤沒起,她反倒把江琦試出來了。
少年的心事太好猜了。
不過安迪并不上心,喜歡何永闌的小明星,尤其年級稍小的太多了。
誰在那個年紀沒個偶像呢?
然而一旁同樣發現這件事情的古念念卻不是這麽想的。
古念念願為朋友兩肋插刀的豪氣貫胸。等江琦好不容易把這段拍完了,她就屁颠屁颠湊上去,擠眉弄眼地說:“咳,小琦,你喜歡何大少啊?”
江琦吃了一驚,迅速眨眨眼:“沒、沒啊。”
“沒?”古念念笑了一聲,“你心思都寫在臉上了。”
江琦試圖掩飾:“真、真沒。就是崇拜,而已。”
“哦——”古念念拉長聲音,又壓低說:“那你,耳朵紅什麽啊?”
江琦氣敗急壞:“被你吓的!”
古念念哈哈一笑,拍拍他肩膀:“放心吧,我不說出去,而且還會幫你。”
江琦聽到了什麽,試探又希冀的:“幫我?”
古念念拍拍胸脯:“請盡情地把我當成你的情感顧問吧。”
語畢,她忽然頭一縮:“哎呀何大少過來了,我先溜了,你有戲啊。”
古念念一溜煙跑遠了,江琦轉身,正看見便裝的何永闌。
他穿着黑色打底毛衣,格子大衣,條紋的圍巾柔順地包裹着脖頸,修長的雙腿踏着皮靴,踩着落葉緩緩走來。
江琦幾乎有些愣神,幾天不見,怎麽就那麽思念呢?
他得有多喜歡他啊。
何永闌:“還順利嗎?”
江琦點點頭:“挺順利的。”
何永闌點點頭:“可以把你手機給我一下嗎?”
江琦以為他要借來做什麽,趕忙拿出來:“給您。”
何永闌噼裏啪啦打了一會兒,又把手機還給江琦,江琦接過來一看,頓時瞪大了眼睛。
何永闌在他通訊錄裏存了個號碼。
“這是我的號碼。”何永闌說,“我設置成了緊急撥打電話,必要時候你可以直接打我的。”
江琦恍然想起前幾天的事情,懊惱忘記告訴讓範平範安不要說出去。
江琦慚愧地說:“對不起。”
何永闌疑惑道:“對不起?”
江琦道歉道得誠心誠意:“給您添麻煩了,我本不想讓這件事去叨擾您的。”
江琦想想說:“本來就是您幫忙我才進的組,卻還在進組後還要您擔心,沒有給您争氣。”
何永闌頓了下,莞爾:“我還以為你會生氣。”
他說:“我以為二弟總往這邊跑,我從來不來,你心裏有怨。”
江琦心裏五味雜陳,只說:“不會。”
希望他能陪在身邊,希望他能在自己有難時出現,那只是因為希望他是他愛人。
可他知道何永闌必然是十分忙碌的,能記住他這個人就已經相當不錯了。
況且,如果真要讓他跟樂瑾瑜似的,因為是情人關系所以可以暫時綁住他,那也不是他希望的。
他想要的東西更深,更久,快不得,那就慢慢來。
江琦臉上的委屈是顯而易見的,但是他也是真的不生氣。
如果真要生氣,也是氣自己怎麽這麽不争氣。
何永闌将這一切盡收眼底,本來想好的腹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他的心小小顫動了一下,見慣了不講理的、恃寵而驕的、楚楚可憐的,乍一見這個又傻又倔還為他自己考慮的,他忽然就不知說什麽了。
江琦要是稍微有點心計,就該兩邊奉承,撈足油水,再等兩個何家少爺鬥的不可開交時候走人。
就算不做的那麽下作,他也可以傍上一邊,站在風口,要求點什麽,借機爆紅。
他偏偏要走的那麽正,也那麽艱難。
何永闌沉默了半晌,一只手放在江琦肩上,江琦擡頭看他。
何永闌:“我記得在醫院的時候,你說過一句話。你說你會變強。”
江琦想想當時中二的樣子,不禁笑了:“年少輕狂,何總別放在——”
何永闌打斷他:“當時我沒太走心,也不太相信,但現在我相信你。”
江琦瞪大眼睛。
何永闌笑着說:“而且,正如當時我說的,我等着。”
然後他拍拍江琦的肩,轉身離開了。
心向光明、執着努力的,終會遇見貴人。
江琦定定地看着那個背影離開。
心想,何永闌,你這可是親口說在等我站到你身邊啊。
我會努力的。
接下來的日子飛速,他醉心于研讀劇本,勤奮練習,古念念和沈玲都被他對戲對到不耐煩了。
古念念暴躁:“你打雞血啦?”
沈玲無奈:“小琦好努力啊。”
為了不讓沈玲發現異常,樂瑾瑜和江琦也會對對戲,兩個人裝模做樣地和平共處一會。
因此江琦的演戲功底以火箭速度上升。
連費導都板着臉點點頭:“嗯,不錯,進步很大。”
而醉心于騷擾樂瑾瑜和江琦的禽獸耀,卻過得很郁悶。
劇組越來越忙,眼看着江琦進步飛快,樂瑾瑜也着急得很。
何永耀笑:“寶貝兒,我們——”
樂瑾瑜:“不行,明天那個戲我還得跟沈玲讨論一下。”
何永耀:磨牙。
于是他轉去騷擾江琦,但是,就更郁悶了。
平日裏,範平範安古念念在他旁邊轉來轉去就算了。
就是去趟洗手間,範平都會招呼上範安、沒事幹的助理、化妝師、群演等,一幹人浩浩蕩蕩地進去。
談笑聲讓男廁仿佛是個菜市場。
何永耀:磨牙X2。
然後他閑下來想想商業的事,好奇何永闌天天在忙啥。
不過老爹都說了,何永闌的很多企業都看似龐大,實際岌岌可危。
這次的一年賭約其實只是個幌子,分散何永闌注意力,卻暗中對他的企業捅了很多刀子。
他得意地笑笑,忙來忙去,他何永闌最後不還是要人財兩空,江山美人全失麽?
于是,他又不郁悶了,開開心心哼着歌走了。
轉眼到了春節。劇組裏的戲份在拍後期,江琦從那個單純可愛的庶少爺變成不怒自威的王爺。
不知道是江琦的心境造就了這個轉變,還是這個轉變造就了他的心境,總之,範安曾經說感覺江琦不太一樣了。
“不太一樣,哪裏不太一樣?”江琦問。
範安把頭從書裏擡起來,說:“直覺。有種內在的東西,不太一樣了。”
江琦感覺還好,除了他越發能夠正視溫馨的童年、突遭橫禍的心裏斷崖和渾渾噩噩的那幾年。
一場大夢,都是浮華。
劇組大發慈悲在春節放了幾天假。
路上到處都是紅紅的,一副過年的喜慶氣氛。
江琦開心地回到公司,打算拿點東西回家,陰差陽錯地按電梯到五十八層。
叮一聲,電梯到了,江琦還沒來得及回去,就看見何永闌辦公室亮着的燈滅了,然後一人走出來了。
江琦還沒來得及激動,已經看清了來人。
是抱着一堆文件的安迪。
江琦疑惑:“安迪姐?何總不在?”
他下班那麽早?
安迪愣,繼而一笑:“他今天不在C市,而且他已經不在總部很久了。”
江琦更疑惑:“啊?為什麽?”
安迪:“何總本來就不怎麽在總部的,他有自己的産業。”
江琦點點頭。
安迪問:“最近怎麽樣?”
江琦點點頭:“嗯,很好。”
安迪一笑,考慮到為上司處理感情問題也是秘書的責任,便說:“你也別怪何總總是不管你,他産業太多,而且最近……情況不太好。”
江琦心中一緊:“情況不太好?什麽情況不太好,我可以幫忙嗎?”
安迪笑笑:“不用,這本來就是我們的事。”
江琦敏銳地感覺到,安迪從來梳得一絲不茍的馬尾,卻有一縷垂在耳邊而不自知。
在空曠的走廊,徒增了一份蕭條與滄桑。
江琦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升騰起來,安迪卻無所謂地對他笑笑,抱着文件先走了。
公司早就放了年假,幾乎不再有人,江琦只能看到偶爾打掃衛生的清潔工,或者同樣劇組放假晚的幾個小演員回來收拾東西。
江琦還在下樓的過程中,看見了醉心于研究化妝品的範安,打了個招呼。
至于真正忙的大明星,也沒有假期。
江琦在工位上讀了會兒書,等到晚飯時間,才收拾東西背起包準備離開。
空曠的大公司裏回蕩着他一步步下樓的聲音。
旋轉樓梯一層又一層,他低着頭邊思考邊邁步。
忽然,江琦頓住,前面有一個人。
他幾乎是立刻就向上狂奔起來,但還是被後面的人在樓梯拐角被撲倒在地,首先着地的手肘和前臂瞬間痛到仿佛失去知覺。
“這次終于被我逮住了?”禽獸耀趁着江琦撞懵了,翻過江琦,抓住他的兩只手,直接壓在地板上,沒有注意因為這一撲甩出去的手機。
追逐時,江琦在電光火石的瞬間,大腦沒有思考都完成了演練了好幾遍的動作。
撥打緊急電話,免提。
D市,何永闌正在指揮一筆筆資金的去向,淡淡的黑眼圈表明他前一天的徹夜未眠,他接起手機,手機裏清清楚楚地傳來一個聲音。
“江琦,為什麽你就只認何永闌呢?給我嘗嘗不好嗎?”
圍着何永闌而坐,準備記錄的一圈人瞬間覺得上司的氣壓又低了幾度,眼睛盯着大屏幕上驚心的赤字,兇惡的仿佛地獄修羅。
離他最近的記錄員聽他咬牙切齒地低聲說了句話,身體一顫。
“我要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