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狹小的空間內,何永耀就站在咫尺之間,動動腳步就可以貼在一起。
何永耀開始用真正袒露的目光上下打量江琦。
江琦背靠冰冷的大理石牆板,卻感到冷汗已經濕透了戲服底衫。
何永耀上前一步,笑着眨眨眼:“跟我玩玩吧?”
江琦皺皺眉,準備拖延時間,假裝聽不懂問:“什麽?”
何永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別裝不懂。”
江琦手冰冷地發抖:“你不是有樂瑾瑜……”
怎麽辦?他腦袋飛速思考,這時候是男女主的戲份,配角和主角都在遠處拍戲,等到有人來的情況微乎其微。
何永耀笑地暧昧:“他哪裏有你好看。”
江琦皺眉:“我不覺得我這張臉可以入何二少的眼。”
就算有人來,有誰敢壞何永耀的事?
何永耀摸摸下巴:“我說入就是入了。”
說完,他伸手去摸江琦的臉頰,被江琦一把抓住手腕。
如果不能等別人,那就只能自衛。
何永耀卻并不惱,反倒饒有興趣看着他:“寶貝兒,挺烈啊?”
江琦皺眉沒說話,眼神迅速在周圍瞟了一圈。
如果能有一件趁手的武器,把他打暈的話。
何永耀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別指望別人,也別指望能反擊我。”
他彎着眼睛笑:“因為這裏除了一卷衛生紙什麽都沒有。”
江琦的心砰砰直跳,暈過去?确定他不會奸屍?
何永耀已經幾乎貼在江琦身上,他忽然垂頭吻下,江琦心中一驚,條件反射地去打他,卻立刻被抓住兩個手腕,咚一聲按在牆上。
何永耀笑着:“而且你還打不過我。”
江琦雙手被何永耀按在牆上,雙腿被壓着,沒有任何肢體可以動了。
何永耀垂頭看着毫無反抗之力的江琦,舔舔嘴唇,作勢要來親他。
江琦急中生智,脫口而出:“你這樣玩沒意思。”
何永耀挑挑眉:“哦?”
江琦心跳如鼓,磕磕絆絆地說:“我、我不配合,你、你也沒意思。”
誰知何永耀輕笑一聲:“強的才有意思啊。”
說完,他蹭蹭江琦的臉,扭頭去尋找柔軟的嘴唇。
江琦認命地閉上眼。
江琦想,何永闌,你在哪裏呢?
外面,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破空而來:“诶好好,何總您稍等。”
江琦瞬間睜眼。何永耀警覺地頓住,聽着。
範平的聲音傳來:“小琦,你好了沒啊?在哪裏呢?”
江琦全身抖的甚至不大會說話,醞釀了好半天,終于發出一聲“這裏”。
範平:“快點,何總打了電話找你。”
然後他又對那邊說:“诶何總,他馬上就到。”
江琦趁着何永耀分神的功夫,用手肘撞了一下門板。
範平的聲音立刻傳來:“小琦,怎麽了?”
江琦輕聲對何永耀說:“你最好別再做什麽。”
何永耀眯着眼,半晌:“你最好什麽也別說。”
江琦:“成交。”
何永耀放開他,江琦整理一下衣裝,深呼吸,開鎖出去了。
剛開鎖出門,他就看見手持手機的範平,一改往日嘻嘻哈哈的風格,眼神冰冷銳利,身板挺直,正緊盯着他剛剛的隔間。
見江琦出來,範平立刻迎上去扶着他往外走,并大聲說:“何總,他出來了,你跟他說吧。”
然後将手機貼在江琦耳邊,小聲說:“說句話。”
江琦看着黑屏的手機,立刻反應過來,顫着音說了句:“何總。”
範平扶着他走出去,笑嘻嘻地說:“小琦,何總剛剛問我樂瑾瑜有沒有難為你呢。”
出了男廁,江琦腿一軟差點沒跌倒。
又有一雙手扶住江琦,他擡眼看了一眼,是範安,疑惑道:“你怎麽?”
範安:“我一直在外面。”
原來他也一直站在外面,随時待命。
範平扶着他小聲說:“先走到我們化妝棚那裏。”
路上,範平一邊走一邊往身後瞟,嘴裏念叨着:“這混蛋,最好讓他上廁所都能掉茅坑裏。”
另一邊的範安文绉绉地點點頭:“深表贊同。”
範平繼續念叨:“我特麽的畫個圈,畫個圓,畫個三角詛咒他。”
範安誠懇地接道:“加我一個。”
兩個雙胞胎的一唱一和,愣是把江琦逗笑了,精神輕松了不少。
等江琦回到化妝棚坐下一會兒,三魂七魄歸位後,低聲問範平:“你怎麽知道……”
怎麽知道會出事呢?
而且,還趕來的那麽快。
範平在一旁繼續叼吸管:“哦,因為我發現何永耀不見了。”
江琦愣:“就那麽一小會?”
範平眯着眼,不爽道:“早看他心有不軌了,一直盯着呢。”
江琦愣愣的,一直以為,他們只是幹好他們手中的職責而已,卻沒想到敏銳聰明至此。
範平放下吸管,對江琦笑着眨眨眼:“別驚訝,我只是個助理而已。”
江琦忽然想起範平當時說的話,低聲問:“可是你拿何總壓他……”
範平攤手:“這本來就是何總的意思。”
江琦愣住。
範平一臉自然,仿佛他做的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等會的,等他從男廁走開了,我和安安,再叫上其他人跟你一起去。”
範平坐在桌子上,兩條腿晃來晃去,偶爾眯着眼遠遠瞟一眼男廁,一臉臭屁,然後又變臉一般,殷切的跟個尋常小助理一樣問江琦:“冷嗎?我把門簾放下去?”
江琦搖搖頭,嘴角微微上挑。
其實何永闌從未離開。
江琦看看一左一右站着的範平範安,看看溫暖的化妝棚,看看遠處對他做鬼臉的古念念,和NG時滿臉無奈跟他對視一笑的沈玲。
看看批評人從不留情,實際上最是掏心掏肺的費導。
一個溫暖的繭包裹住他,這溫暖的感覺,一如父親在世時。
真正見到何永闌是在幾天後。
黃昏,夕陽西下,天邊彩霞一片,費導急急忙忙招呼樂瑾瑜和沈玲兩個人。
“快快快!今兒天好!正好把情窦初開那一段給拍了!”費導拿着個大喇叭晃着,“沈玲,江琦,快!”
江琦吓的差點被把剛進口的水咳出來,苦着一張臉:“咳咳,又要挨罵了。”
自從拍戲跟費導,沒被少罵過,同樣被罵得很慘的古念念決絕地給他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沈玲本來打算走又被叫回來反倒沒有脾氣,笑着走到江琦身邊:“加油。”
江琦站在漢白玉橋一側,指着滿池殘荷,文绉绉地說:“韶華雖逝亦芬芳,漸斂紅妝雅韻藏。”
“好詩!”身後傳來一聲贊嘆。
沈玲進入鏡頭,笑着:“好詩。”
江琦一愣,連忙行禮:“郡主謬贊,在下不過吊書袋,引先人的佳句罷了。”
沈玲沒有接話,只看着滿池殘荷,笑說:“若我要引,也是深秋莫到荷塘邊,傷見殘紅伴夕煙。”
這句詩悲婉。配着沈玲明明笑着,卻透露着淡淡寂寥的表情,叫人心頭一顫。
這樣的苦笑,為什麽會屬于千嬌萬貴的穆郡主?
江琦看得愣了,直到沈玲走過他的身側,帶起一陣香風。
江琦目送穆素瑜離開,愣愣得站在橋邊。
“卡!”費導的大吼聲傳來。
江琦吓的渾身顫了一下,拍拍胸脯,低聲道:“吓死我了。”
沈玲一旁,無奈:“費導你小點聲啊,江琦在醞釀感情呢,投入的時候打斷會吓到人的。”
“醞釀個屁!”費導一揮手,“醞釀抑郁嗎?江琦,你是在這時候,被穆素瑜的氣質吸引到,少年情窦初開,帶着點疑惑,帶着點好奇,又帶着點青澀的喜歡,行不行?!”
江琦應付的點點頭,被罵不是一次兩次,多了臉皮竟然也厚了起來。
能把江琦的臉皮磨厚,可見費導的罵功一流。
可下一刻,劇組助理跑到費導身邊,用大家都能聽到的聲音報告:“費導,何總和安秘書已經到了,說是約了和您的晚飯。”
費導:“嚯,來得到快。讓他們在門口等會兒,我拍完這段。”
江琦松口氣。
小助理剛要跑走,費導又叫住那個小助理:“哎別,要不讓他們進來吧。組裏不少他們的人,順便看看啥的。”
江琦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眼見着何永闌的私人車慢悠悠開了進來,費海昌毫無感覺,自顧自開說:“我剛說到哪裏來着。哦對!江琦!”
“到!”
“江琦!你這個,這個不行啊。”費海昌大馬金刀地點評着,“這個時候你是少年,穆素瑜是你初戀——”
江琦腦袋裏一團漿糊,應付着點點頭,眼看着那車停住,司機下車,司機開後門,一只幹淨地發亮的皮鞋伸了出來。
“——這時候的你!還不太清楚什麽是愛,所以要表現得十分微妙。是升騰起來的那一丢丢感覺,非常美好,也非常缥缈,而且——”
江琦盯着車看,何永闌下車了,視線看了過來。
“——你的,江琦!”費導大喝一聲,“怎麽注意力還不集中!有毛病還不知道改!”
江琦差點沒給他跪了。
何永闌走過來,聽見這句話擡頭看了眼,沒說什麽。安迪反倒是笑嘻嘻說了句:“費導輕點罵,照顧點。”
然後她用輕的只有費導、江琦、何永闌和離得近的小助理聽得到的聲音說:“這位是永闌身邊紅人。”
費導大手一揮:“滾犢子。”
小助理默默望天,假裝什麽也沒聽見。
何永闌瞥她一眼,面無波瀾地走到一旁坐着了。
見到何永闌和安迪的感覺,瞬間有種見家人的感覺,也有種開家長會的感覺,一時間江琦心裏泛起兩種矛盾的感受,既舒服又不舒服。
“咳咳”費海昌清了清嗓子,“那個江琦,你這個心理把控,還不到位啊,你得體現出——”
“——微妙的感覺”江琦連忙接上,“有點疑惑,有點好奇,有點青澀的喜歡。”
江琦心道,怕了您嘞。
費海昌點點頭:“再來一遍吧。”
何永闌和安迪慰問了一圈,又回來了,正趕上沈玲在江琦身邊走過,帶起一陣香風。
江琦扭頭,擡眼去看她。
何永闌此時正好站在橋的對面,随意一瞥,正撞上江琦回眸瞬間。
彩霞清荷白玉橋,清揚婉兮少年眸。
帶點迷惘,帶點青澀,帶點情動的少年,站在漫天彩霞前,莊雅白玉上,小心翼翼的回眸。
對視的瞬間,清澈的雙眸驀然盛滿所有光輝。仿佛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何永闌心漏了一拍。
“卡!”
費導揮舞着大喇叭,對疑惑不解的江琦說道:“江琦吶,你這是第一次感覺有點喜歡她,一丢丢,一丢丢,你這一轉身立刻見了愛人的眼神是怎麽回事啊?我看你還是沒把角色心理把控好吧。”
江琦麻木點頭:“好的費導。”
何永闌剛剛微微加快的心跳很快平靜了。
他想,只是演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