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男 神
于歸撥弄了一下吉普車裏的音響,耳邊響起兩人總是帶一副耳機聽的那首《I Am You》
悠揚且親切的節奏響起,喬啡屁股往前一蹭,安全帶抵到了下巴,風吹得斷層的頭發更加亂糟糟,他閉上眼,卻難得的心安。
兩人都因為身邊重新出現了彼此而平靜下來。
半晌。
“誰說兄弟沒有愛人親密?”于歸忽然有點激動:“我們這是兄弟之間的愛情。”
喬啡被自己的口水嗆個半死。咳了半天才啞着嗓子面無表情道:“不要亂說。”
于歸梗着脖子,有種誰跟他唱反調他跟誰急的架勢:“怎麽的?”
喬啡不自在的攪攪頭發,眼睛看向窗外:“我有件事一直瞞着你。”
“什麽。。。”
就在這時,那輛改裝的酷炫皮卡忽然降了速度,駕駛座的陸離手肘支在車窗,這個騷氣外洩的男人随時撒發着荷爾蒙。只見他單手扶着方向盤,臉上戴着不知從哪掏出來的墨鏡,對着正看窗外的喬啡勾起一個吊炸天的拽笑。
喬啡覺得剛停下來的咳嗽又有冒出的苗頭。
“這傻逼天還沒亮戴墨鏡,能看清路?”于歸一臉嫌棄。
喬啡終于繃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他捂着肚子笑的不行,眼淚都給笑出來了。
陸離摘下墨鏡,黑色漩渦一閃而逝,與吉普并排而行,不樂意道:“笑什麽?”
喬啡已經笑得說不出話了,只騰出一只手對着陸離豎起了大拇指。
“。。。 。。。”
陸離吸了一口氣,車窗上升,隔膜阻斷了這笑成傻子的少年。
之後衛子甲在前面帶路,于歸在最後面,那輛皮卡被夾在了中間。
衛子甲帶的路非常有水準,因為車子出發了這麽久喬啡從沒見過其他人,反倒周圍的景色優美,一路大山大水。
又到晚上的時候,幾人在一個河邊搭起了帳篷。
喬啡眼裏閃動着篝火的影子,夜風習習,他感嘆道:“好爽~”
少年的聲線已經跟以前完全不同了,帶着呢喃的聲音讓人有種浮想聯翩的感覺。于歸撲上去使勁兒掐了一下喬啡的臉:“別發出這種嬌嗔。”
“操!”喬啡在于歸面前心态前所未有的放松,笑罵:“你憋多久了,這都能把持不住。”
于歸一臉苦逼:“二十四區雖然也有人類,但美貌的都是喰鬼,我實在下不去那個嘴!”
“哈哈哈~”喬啡落井下石的笑了起來。
一旁的陸離從沒見過少年笑的這麽開心,雖然之前也這麽笑過,但那種苦中作樂跟現在全身心放松的大笑完全不同。
他啧了一聲:“你知不知道你這嗓子笑起來跟個小鴨子似的。”
于歸雖然不咋待見這個裝模作樣的大明星,但此時被喬啡嘲笑,難得的達成了共識:“他自己從來不覺着呢!”
喬啡立馬不笑了,左右手分別對二人豎了個中指。
陸離從皮卡上拿下了那個保溫箱,在篝火上熱了熱,香氣瞬間四溢,喬啡食指大動。
陸離看他直接就要上手,拉下臉:“去洗手。”
喬啡撇撇嘴,嘀咕着抗議還是走去了河邊。
于歸看見兩人的相處模式,忽而蹙起了眉,輪廓深刻的眼睛逼視陸離。陸離感覺到了,似笑非笑的掃了于歸一眼,沒說話。
“你跟喬啡什麽關系。”
“你覺着呢?”陸離把食盒一個個打開,蓋子上已經蒸起了水珠,怠慢的态度讓于歸眯起了眼睛。
這時,喬啡走了回來,他甩着手上的水,被陸離拿出的小方巾包住了手,喬啡沒有覺得不妥,只是覺得陸離麻煩透了。喬啡不耐煩的快速擦了擦,便坐到了飯菜前,神色自然的說道:“陸離,筷子呢?”
“不是在那兒嗎?”
“這只有一雙!”喬啡覺得陸離很不會來事,他看着旁邊的于歸跟衛子甲說道:“沒看見這還有倆人呢~”
這話讓陸離又開始甩臉子,但應該高興的于歸卻更加沉默了。因為這話聽着就像他倆本來就應該是最親密的,而于歸是一個外人。
于歸屬于那種輪廓非常深的五官,經過歲月的沉澱,成熟讓他的面貌更加深刻,所以當他沉默而且繃着臉的時候,是非常吓人的。
喬啡的所有意識還停留在七年前,所以不管于歸什麽樣他都沒有感覺,反倒是其餘的三人都同時的保持了緘默。
這樣的氣氛一直延續到要入睡的時候。喬啡幾乎是習慣性的跟着陸離,陸離稍彎下腰,一胳膊摟住少年的脖頸,壓着聲音揶揄:“跟我睡習慣了?”
喬啡一拍腦門,當下就要轉身去找于歸。
陸離收緊手臂,尾音帶着暧昧的調調:“看得到吃不着,我還真是可憐。”
喬啡早就習慣了,冷笑着瞥向陸離:“那你繼續自憐自艾吧,別總箍着我,熱。”
“于歸知道你是GAY嗎?”
喬啡奇異的盯了陸離一眼:“不告訴你。”
陸離已經知道答案了:“你今晚還是跟我對付一宿吧,咱倆知根知底兒的,省着将來于歸知道你的性向,覺得不舒服。”
喬啡若有所思的低下頭,半晌恩了一聲。
他們一共有四個帳篷,只能是有兩人湊合一宿,喬啡回頭對于歸擺了擺手:“我先睡了。”
陸離回頭看了一眼烏雲罩頂的于歸,微微勾了下唇。只是還是高興的太早,喬啡鑽進帳篷便拉上了拉鏈,他露出頭:“你說的對,楊過叔叔,我本來打算跟于歸徹夜長談的,但現在我決定自己睡一個帳篷。”
“那我呢。”
喬啡小眼神瞄了一眼骐骥:“你有相好的啊,這還要我教你啊。”
“。。。 。。。”
陸離最後睡進了車裏。
這晚恐怕除了喬啡跟衛子甲剩下的都沒睡好。尤其早上,陸離從皮卡裏面掏出他跟喬啡的洗漱用品。把牙膏都替喬啡擠好的時候,于歸簡直像一只随時要爆發的獅子。
喬啡卻沒注意,此時正跟陸離并肩站在河邊刷牙:“你幹嘛沒事獻殷勤,說。”
陸離笑的一肚子壞水,瞄了一眼身後那個臉黑的跟碳似的男人:“覺得好玩兒。”
喬啡撇撇嘴,陸離一直是個神奇的存在,他從不懷疑他做什麽事就是為了好玩兒。
“你其實是為了逗骐骥吧?适可而止得了。”骐骥昨晚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
陸離笑的一嘴‘白胡子’,他點點頭:“恩 ,是。事情過頭就沒意思了。”
喬啡眯着眼看了陸離一眼,總覺得有哪兒不對,但他沒想出來。他吐掉口中的白泡泡,決定不搭理這人了。
三輛車繼續啓程。
喬啡醒了睡,睡了醒,旁邊依然是大同小異的楊樹:“還有多遠啊。”
于歸心理想着事兒,回答道:“快了。”
車隊又開了半個小時,前方出現了大霧。大霧非常濃厚,就連開着遠光燈,喬啡也時常看不到前面皮卡的屁股。
“怎麽這麽大的霧?”
于歸看向旁邊的少年:“你沒覺得眼熟?”
喬啡神色一凜,CQ市全是盤山路,地勢延綿起伏,而它的周邊是常年起霧的。
“到了?”
“穿過大霧就是。”
喬啡沒了睡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外,生怕錯過霧氣之下偶爾閃現的親切景色。
車輛緩慢的前行,眼前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
三輛車穿過了濃霧,駛進一座破敗的城市。
CQ曾經的繁華早已消失殆盡,就像曾經色彩暖黃的都市變成了一座大霧灰白的寂靜嶺。
喬啡訝異的睜大雙眼:“怎麽變成了這樣。。。”
于歸是眼看着變成這樣的,所以少年言語中帶着悲哀的時候,他也不免嘆了口氣:“這已經在恢複了,CQ市是災難的源頭,之後險些變成空城。。。有如今的樣子已經是非常好的了。”
車子奔入了K大的方向。随着時間一點點過去,距離一點一點拉近,曾經的母校出現在了喬啡的眼前。親切的教學樓依然屹立在原處,樓頂沒入霧中,沒有了昔日學子瘋跑的景象,此時就像一座鬼校。
車隊停在了學校門口,于歸點燃一顆煙:“CQ市如今不但周圍常年大霧,很多時候城裏也全是霧,距離十米都看不清人。
這就是CQ變成二十四區的原因,這兒是灰色地帶。很多人不愛來,也為很多人裝甲了一層深深的保護色。”
喬啡不知道該說什麽。心理充滿了感慨和苦澀。
衛子甲先一步下了車,他看向于歸:“把他們放在哪兒?”
于歸先是蹙眉看了陸離跟骐骥一眼,但再看向大眼望他的喬啡時,妥協到:“跟我一起。”
衛子甲意外又意料之中的點點頭。
幾人走進了校區,喬啡發現這座外表看起來跟以前沒什麽不同的學校,其實早被改成了住宅。他們穿過偌大的操場,經過那棟曾經每天泡在裏面的教學樓後,出現了一棟棟新建的別墅小院兒。
“喲,日子過得不錯嘛~”喬啡嘴上揶揄,心理卻替于歸高興。
于歸也笑了笑:“以後我們都在一起。”
喬啡好奇的看着周圍,忽然被某一件物事吸引了目光,他瞳孔微妙的縮了起來:“那個院子是誰的?”
于歸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個院子處在所有別墅的中心,但外面的裝修卻是簡單而寡淡,跟他的主人一樣黑白灰。
“衛風。”
喬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顫抖了一下,半晌才喃喃道:“他也活着。”
衛子甲聽到這兒,不禁攤着臉插嘴:“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死光了,那個強大的男人還會在。”
喬啡當然深以為然,衛風是男神,在他眼裏是無敵的。
像是證明喬啡心中所想,于歸補充道:“二十四區就是衛風的。”不過他說話的時候一眼不眨的盯着喬啡,好像想從喬啡的神色上看出什麽東西。
下一秒,他看到了。喬啡臉上同時出現了無數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那個曾經嘴裏提過的,二十四區吊炸天的帶領者,就是衛風啊。。。喬啡停下腳步,盯着那個院子裏突兀的,停放着的三輪車。
三輪車上的塑料棚已經沒有了,但那坐騎的顏色跟那不舒服的形狀,深深勾起了喬啡的回憶。
那是他跟男神意外纏綿後,落在衛風家樓下的三輪車。
。。。 。。。
三輪車為什麽會在這兒?它為什麽會出現在衛風現居的家中?有些答案好像要脫口而出,但被喬啡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裏。
喬啡低下頭,霧氣太重,好像浸濕到他的眼睛裏。
他站在原地半晌,然後擡起頭撐起一個笑容:“于歸,我覺得我住在這個學校後面讓我害怕。我老是想起自己被撕碎的那一幕。”
于歸想說什麽,最終什麽也沒說出口。
幾人重新回到了車上。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霧氣在不知覺的時候變得愈加濃厚,一群黑色的人影正向這邊靠近。
喬啡透過車窗,看見十幾人圍着一個身材颀長的男人穿雲而來。男人穿着黑色的風衣,步伐穩健,長腿筆直,即使他一臉寡淡,幾乎完美的五官也能給人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男人左眼下有一顆淚痣,喬啡知道在男人情動時,那顆淚痣可以輕易奪走他所有的心神。
是衛風。
喬啡在看見男人的一刻,心都好像停滞了跳動,他連呼吸都不敢。。。生怕男人那雙涼薄的雙眼,毫無預兆的看過來。
于歸看着喬啡的狀态,心下不忍:“喬啡。。。”
喬啡打斷了他的話:“于歸,答應我。”
于歸蹙起眉心。
“不要讓衛風知道我還活着。”
“為什麽?”
因為他不想讓衛風看見他變成喰鬼,變成了連自己都惡心的,飲人血的怪物!喬啡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靈動:“畢竟我當時一時沖動,冒了傻氣,我不想給他添負擔。”
“喬啡。。。”
“何況我現在有了新的生活,我也不想讓過去一直影響我。”
山間的風吹過男人風衣的衣角,衛子甲下車跟在男人身邊,颀長的身影再一次隐入霧中,連帶着喬啡的心和眼都霧蒙蒙:“我之後答應了陸離去九區,在這兒待不了多久的,我看見你就夠了。”
于歸聽到陸離的名字,剛還隐忍的神色忽然爆發。他一把抓住喬啡的小臂:“你跟陸離究竟是什麽關系!”
“我。。。”
于歸急于把話脫出口,沒聽回答便繼續說道:“你不是喜歡衛風嗎?”
喬啡驚愕的睜大眼:“你知道?”
“我本來不知道!你竟然一直瞞着我。”
“我不想讓你為難,我。。。”
“你的性向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你是我的哥們兒,是我心疼的弟弟。”于歸有些痛心:“我跟個傻子一樣,自以為很了解你,卻對你一無所知!”
“于歸。”
“我還是在你死了之後才發覺的。”于歸陷入回憶:“你這人腦子裏小聰明大智慧層出不窮,雖然你年紀小,但很多事兒我一直挺仰賴你的。。。但你卻在我的眼前,為救別人脫困而做出那樣。。。的選擇。
我反應過後覺得我真的可能一點都不了解你。尤其後來,衛風把你的三輪車騎到了那個院子。”
于歸當時覺得所有懷疑都得到了證實,沖過去問了衛風。就跟他現在問喬啡跟陸離一樣,到底是什麽關系?
于歸記得男人沒什麽表情,只說了一句:我竟然挺羨慕你的。
這句話于歸剛聽見是震撼的,因為男人一直一副寡淡的樣子,羨慕這種字眼從他的口中說出有種颠覆的荒謬感。所以到現在于歸都沒找到答案,直到發現喬啡還活着。。。他才懂了,原來他羨慕的是他身邊一直有喬啡。而男人只有殘留的那一點執念。
也許開始并不愛,但有些事在關鍵時刻發生,隕落,就會在心中殘留難以磨滅的痕跡。
從而變成了執拗的一種情感。
這是于歸不能理解的領域:“你跟陸離是戀人了對嗎?你打算徹底忘記衛風了?”
喬啡覺得難以置信,但這讓他更加難以面對衛風,他咬牙道:“對!我跟陸離是戀人,所以現在對我重要的人不再是衛風了。”
于歸本就是粗犷的性子,根本沒覺得陸離跟骐骥之間有什麽不對,這時喬啡親口承認,他已經相信了。
車廂陷入了沉默。直到前面的皮卡不耐煩的按起了喇叭。
于歸抹了把臉:“好,我不說。但我不敢保證衛風不會知道。”
這裏是二十四區。
曾經衛風生活的城市,如今這裏屬于他。
喬啡輕輕的嗯了一聲:“陸離有着急的事要辦呢,如果有機會我以後還會來。”
吉普車已經開了出去,于歸聽見這話臉上的怒火又快要把車廂燒着:“你才剛來就要走嗎?”
喬啡剛要肯定,可當看見于歸的神情時,話到嘴邊改了主意:“待一陣子吧。”
于歸松了口氣。半晌後,喬啡聽他說道;
“那我這陣子把事辦完。”于歸語氣鄭重:“之後我跟你一起走。”
“于歸?”
于歸雖然沒轉頭看人,但他能猜到喬啡的表情,一定是吃驚又高興的,他露出一個痞笑:“我是不放心你自己亂跑的,何況陸離這人我有點看不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