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重 逢
秒針一下一下跳到中央,時針正正好好的停留在阿拉伯數字4上。
風鈴聲響起,有人走了進來,喬啡扯扯嘴角,吐槽道,還真是準時,一分一秒都不差。
來人進門便自我介紹了一句:“我是衛子甲,接你們的人。”衛子甲二十出頭的模樣,跟谏七一樣是個面癱。不過他手腕上沒有手鏈,喬啡也沒聞出喰鬼的味道。
“是進化者。”陸離悄聲道。
喬啡點點頭,走了過去伸出手:“本人喬啡,多多關照。”
衛子甲眼神冷漠,沒有任何波動,喬啡舉了半天手,他才敷衍的一握:“恩。”
喬啡跟陸離的東西都在皮卡上面,這時只有陸離手中一個袋子裝着兩人昨晚換洗下來的衣物,還有另一只手跟骐骥同時拎着的食盒。
陸離看向骐骥:“你對這兒比較熟,剛才說的保溫盒在哪?”
骐骥肩膀一顫,男人的話語雖然溫柔,但他還是聽出了自己不把他說的話當回事的壓迫。骐骥看了伯庸一眼,接着便低下頭匆匆走向了後廚。
屋子裏能聽見衛子甲跟伯庸簡單的對話,喬啡歪頭瞪着陸離,小聲道:“你幹嘛跟骐骥那麽說話?吃幹抹淨就只配當你的小跟班兒了?”
“管好你自己得了。”
“管好你就是管好我自己。”喬啡半拉眼看不上他:“本來骐骥剛才就跟我生氣了,這會因為食盒指不定更氣了呢。”食盒是給他吃的呀。
陸離心想,更氣的你沒發現呢,人家都把你看成情敵了!不過這是個挺有趣兒的事,陸離不想點破,敷衍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骐骥出去了能有十分鐘,餐廳裏的衛子甲不耐煩的蹙眉:“怎麽回事?”
作為‘罪魁禍首’的喬啡硬着頭皮說道:“可能便秘,再等等。”
“。。。 。。。”
又過了兩分鐘,骐骥回來了,手裏拿着一個長方形的泡沫箱,他臉色帶着歉意:“只有這個了。”
陸離嫌棄了一下,沒時間挑三揀四,三人快速把食盒放了進去,最尴尬的莫屬喬啡,食盒不是他要帶的,可陸離的好意不能不領,現在只能摸着鼻子認了。
泡沫箱剛被蓋上,風鈴再一次響起。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的臉上帶着怒色,濃眉緊鎖:“衛子甲,怎麽還不走!”
外面被夜色浸涼的風吹了進來,喬啡手下一頓,他忽然打了個激靈,倏地轉過頭。
只見後進來的男人不耐煩得對着餐廳環視一圈兒,看見喬啡忽地怔住了。
時光穿梭,少年還是那個模樣,而站在他對面的已經是個男人了。
“于歸。”
“喬。。。”于歸猛地甩甩頭,臉上的表情風雲變幻:“你是誰!”
三個字落地有聲,喬啡看着攥着拳頭,繃緊的小臂都有些顫抖的高大男人,心裏那道設下許久的防線忽然崩塌了。
少年的表情不是笑也不是哭,聲音卻帶着顫抖:“我是喬啡。”
“胡說!”于歸長腿一邁,大步向前一把揪住了喬啡的衣領:“喬啡已經死了。”
陸離有意向前阻止,但看見喬啡要哭不哭的表情還是選擇沒有動。
喬啡看着眼前歷經七年,已經成熟了的男人,心中的情緒無盡翻湧。他跟于歸在一次兼職的烏龍中相識,從互相覺得好玩兒變成朋友,再巧合的在同一所大學相遇,可以說于歸算得上是他唯一可以稱之為親人的人。
于歸是個吊兒郎當的男生,痞笑永遠挂在嘴邊,給人一種什麽都不在意的樣子,可喬啡知道,他是個十分重情重義的男子漢。可現在抓着他衣領的男人,眉宇間帶着陌生的暴戾之氣,幾乎看不見從前要抄他作業的那個大男孩的影子。
于歸仿佛确認似得又說一遍:“喬啡已經死了。”
“我還活着呢。”喬啡語氣輕飄飄的,但眼睛始終跟于歸鄭重的對視:“現在不用抄我作業,就翻臉不認人了?”
于歸的呼吸急促而紊亂,猛地撒開了手:“你。。。”
“于歸。”喬啡扯了扯嘴角:“我沒死呢,好久不見。”
“怎麽可能?”于歸親眼看見喰鬼撲上少年單薄的身體,他瘋了似的沖過去,耳邊響起無數的槍聲,救援趕到了。。。。可懷中的少年已經斷了氣,于歸那時候已經看到少年枯竭的身體連血都流不出來了。
于歸難以置信的盯着喬啡,喃喃的重複:“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你不願意我還活着嗎?”喬啡佯裝生氣。
“怎麽可能?”
喬啡啧了一聲:“你能換句臺詞嗎?”
接着,喬啡感到被人重重的擁抱起來,一雙結實的手臂差點把他勒斷了氣,他先是一蒙,接着擡手拍了拍于歸。
“我在這兒呢,我沒死。”
于歸放開人,抓着喬啡的肩膀左看右看:“真的是你。”
“真的是我。”
兩人都在對方的眼裏看見閃亮的東西,接着便又是久久的擁抱。
“咳。”陸離清了清嗓子,表情厭倦的看着沒完沒了的重逢戲碼,只是沒人搭理他,陸離尴尬的又咳了幾聲。
“你是不是感冒了?”骐骥關心道,不知道想起什麽有點臉紅,小聲道:“我不該在浴室還。。。 。。。”還勾搭陸離再要他一次的。
喬啡抱着于歸的手僵了僵,尼瑪現在是他的時刻好嗎?這是多麽有歷史意義的時刻?你們居然在打情罵俏!
喬啡跟于歸終于分開了。陸離見少年沒好氣的瞪他一眼,轉身贊許的拍了拍骐骥的屁股。
“。。。 。。。”
于歸個糙漢子,比喬啡還大咧咧,完全沒注意到身邊的小動作,他現在眼裏只有死而複活的兄弟:“你怎麽回事?”
“這個一言難盡,之後再說。”
于歸注意到周圍還有好幾個人,便沒再問下去,他掐了掐喬啡滿是膠原蛋白的臉蛋:“你怎麽不見老啊,還跟小孩似的,這小臉兒嫩的,能掐出水來呢。”
“我本來就嫩。”
于歸沒尋思別的,感慨的笑了笑:“你活着真好。”
“你也是。”
于歸能猜到喬啡應該也是擔心他的,不過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他看了看驿站裏的其他人,問喬啡:“你為什麽會在這兒?”
“等着去二十四區。”
于歸咧嘴一笑,說不出的英武爽朗:“我就是來接人的。”
喬啡感到一陣命運的的撮合,情不自禁的跟着一起笑了起來:“我就是去找你的。”
“哈哈~”于歸摟住喬啡的肩膀:“爺我今天太高興了,到二十四區我請你吃頓最貴的!!”
“原來你們認識。”伯庸插話道:“那抓緊時間趕路吧,別等天亮了不安全。”
喬啡心理暗暗吐槽,做了喰鬼就是不一樣,夜晚才是安全的,是他們的保護色。
少年颠兒颠兒的跑到伯庸身前,抱住了他的胳膊:“伯伯的好我會一直記在心裏,以後有機會,我定會報答。”
伯庸摸摸他的頭:“好。”
于歸跟衛子甲開了兩輛黑色的大吉普,不管是車身還是輪毂都是黑色的,這時停在休息區裏,在夜色的襯托下就像隐了身一樣。
陸離把皮卡開了出來,上面華麗的改裝圖案頓時讓人覺得有些突兀。
陸離看着喬啡忽然嫌棄的眼神,氣不打一處來:“我開我的車!你愛坐哪坐哪。”
喬啡就等這句話,翻身上了于歸的車。
陸離咣當一聲關了車門。
不過車門一關陸離的臉色便陰沉起來,喬啡一門心思去二十四區恐怕就是找這個人的,但看兩人的熱乎勁恐怕一時半會兒且分不開,去九區的事還是要等去過二十四區後再說了。
副駕駛的骐骥小心翼翼的打量陸離的臉色。
其實他見陸離的第一眼就認出了這是曾經的大明星,這男人在鏡頭下永遠是彬彬有禮的紳士,可誰能想到變成喰鬼的明星私下裏是這麽陰晴不定的性子,還這麽。。。帶感。就連陰着臉開車都能給他迷成這樣?
陸離注意到身旁着迷的目光,忽而眯起眼,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小可愛,我要被你看的着火了。”
骐骥有些不好意思,想把眼神挪出窗外,卻發現根本移不開。
陸離沙啞的聲音開始帶上□□:“來,把我褲子解開。”
骐骥指尖微顫,乖乖照做。
陸離伸出一只手把骐骥的頭扳到自己的□□,油門踩到了底。
皮卡從吉普的身邊疾馳而去,開着窗的喬啡被迎面吹了一股子妖風。不過相較于那車的香豔刺激,喬啡跟于歸就顯得溫馨多了。
“你怎麽活的?”于歸不能忘懷少年殘破的小身板在他懷裏斷氣的慘象,這件事過去了七年,但依然比任何一件事都記憶猶新。于歸當時的情緒完全處在邊緣,等他反應過來整個身子都麻了。
“被人用實驗複活了。”喬啡運了半天氣,才打算實話實說,因為他也找不到其他的借口解釋這件事。
“誰?”
“你認識,”喬啡眼裏拂過複雜的神色:“也是我父母去世後唯一的資助人。
葦杭教授”
于歸倒吸一口涼氣,他寧願相信喬啡沒死成,也難以想象他是死而複生的,緩了半天才說道:“這怎麽可能做得到?”
喬啡也不甚清楚,但他低頭攥了一下自己的雙手,轉而說起了別的:“你對喰鬼是什麽看法?你是進化的那一類人嗎?”
于歸沒有想那麽多,被岔開話題後也是實話實說:“我是進化者。”
“其實我是最恨喰鬼的。這你應該知道。”于歸看了一眼喬啡,發現喬啡始終低着頭看不見神色。
喬啡都差點沒聽見自己的聲音:“恩。”
“我親眼看着異變發生,無數同窗在我眼前慘死。”于歸嘆了口氣:“還有你,你死之後我是。。。我真的。。。”于歸沒找到形容詞形容自己當時的心境。如果不是他說門外是熟人舒窈,也許喬啡不會開播音室的門呢?
這個念頭在他的心理紮根了多年,七年時間已長成一根刺。但他發現喰鬼并不是所有都一個樣後,他把那根刺刺進了自己的心裏,他沒有一刻不深深的自責。
“但喰鬼有很多種。”于歸還是想看喬啡的臉色,可惜依然看不見,只好繼續說道:“你親近的伯庸就是其中好的那一個。”
于歸以為自己說這種話會對不起喬啡,沒想到一直低着頭的少年聽見卻意外的擡起頭,臉上寫滿愉悅跟放松。
“。。。 。。。”
“那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了。” 喬啡剛才在怕,怕于歸接受不了他的樣子,他的樣子連他自己都厭惡,可如果于歸也厭惡,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于歸跟不上他的腦回路:“什麽?”
吉普車內發出一陣耀眼的銀色光芒,于歸震驚的看着身旁一副乖乖模樣的少年頃刻間變成了喰鬼。
少年銀發揚起,在夜色下異色雙瞳更加詭谲,他的肩胛骨閃出電光,只是礙于在車廂裏,羽赫并沒有顯現出來。但于歸依然了解了,他的小小少年,自小吃苦長大的小小學霸,變成了一個有赫子的高級喰鬼!
剎車聲劃破了夜空,吉普在瀝青路上留下了一個長長的痕跡。
“你。。。”
就像精神分裂一般的少年勾起嘴角,笑意自嘲中帶着邪氣:“我也不知道我現在是什麽,他們說我是混血喰鬼。”
衛子甲在看見于歸的車裏出現詭異光線的時候,便猛地提了速,這會兒已經停在了于歸的車前,翻身越到了于歸的引擎蓋上。
于歸對他打了個沒事的手勢,見衛子甲充滿疑惑的離開後,才繼續轉身看向喬啡。
少年氣場邪惡,但看向他的眼神有種小鹿般的忐忑,于歸的眼圈忽然紅了,他把頭轉向另一邊,按了幾下喇叭,衛子甲的吉普緩緩駛出,于歸也踩下了油門。
“很帥。”于歸總結道。
車廂裏沉默了半晌,喬啡回到少年的樣子,苦中作樂:“看習慣了我也覺得挺順眼的。”
于歸能猜到喬啡的心境,給喰鬼咬死之後變成了自己最惡心最痛恨的,是個人都接受不了,想想就覺得可憐,于歸小聲的吸了一下鼻涕,他兄弟前世造了什麽孽啊,怎麽就這麽可憐呢。
所以他之後沒有再主動提任何的有關變成喰鬼的事情,也不再糾結喬啡的死而複活,他覺得有些事要咽下去,吞在肚子裏,因為你一提,那就是血淋淋的傷口。
但喬啡已經不在意了,他早在徹底變異的那一天就改變了想法,他不想屈服于命運:“你不是覺得我嫩嗎?”
于歸動作頗大的看了喬啡一眼,他腦海裏閃過很多念頭,但都沒有抓住。
“因為我昏迷了七年。”喬啡此時已經能平靜說着令別人瞠目結舌的話:“這七年我停止了成長。”
車廂靜谧。于歸能聽見自己沉重的呼吸,半晌,他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很叼。”
他不知道他心裏的那根刺都快生鏽了,對少年來說這些光陰還不到一個月。
“你醒了就來找我了?”
“那倒沒有,其實我以為你也死了。”因為那場景想活下去很難,喬啡說:“我是從岳麓那兒知道的。”
“你之前在十一區?”
“恩。你見過岳麓了?”
“有過幾次交手,那傻帽依然那麽傻。”于歸冷笑:“附庸着美食家的組織爬上去的,卻連美食家本人都沒見過,以為自己成厲害的一逼了,估計讓人耍的團團轉呢。”
這倒令喬啡有些意外:“我以為美食家是附庸十一區喰鬼頭子岳麓呢。”
“呵呵。那你真是太擡舉他了。”
喬啡疑惑:“美食家本人你見過嗎?”
于歸搖頭:“誰都沒見過。只知道那人殘忍又牛逼,全身上下長着心眼兒。”
喬啡難以想象全身上下長心眼兒得醜成什麽樣,幹脆不想。
“你怎麽提起這個?”
“因為我差點被他那幫食客給‘品鑒’了!”
于歸又動作頗大的轉身盯了喬飛一眼,忽然一個大喘氣:“我操!我操!”
“。。。 。。。”
“你他媽是新聞裏那個混血!”別人可能認不出來,但于歸這會兒一下就想起來了,不禁有些惱怒:“你怎麽把自己搞到媒體上去了!!”
喬啡恹恹:“一言難盡。”
最後得知一切的于歸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他不知道象牙塔下的小小少年,在昏睡後醒來是如何面對這些事的。如果把喬啡替換成自己,他都想象不來。
于歸開了天窗,點燃一顆香煙。濃重的眉宇緊緊皺着。
“嗤。”喬啡忽然笑了起來,于歸納悶的看了他一眼,只聽少年說;
“我想起你老爸第一次知道你偷偷抽煙時,追着你滿操場跑了兩圈兒。”
于歸剛才那點傷感頓時被無奈取代,這騷年永遠有煞風景的特性,這時候難道不該哭哭啼啼的撲進他這個當哥哥的懷裏哭一會嗎?
于歸這麽想,也這麽說了。
喬啡翻了個白眼:“別瞎扯那些沒用的,咱倆是同級,在我這兒,上個月你還因為小考沒過跟我訴苦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