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插 刀
喬啡并不是一個非常警惕的人,畢竟在之前的十七年中沒人會活得跟被害妄想症一樣。但喰鬼有着非人一般的五感,所以,當這間本該只有他的客房內出現了另一個呼吸的時候,他便感覺到了。
床邊凹陷了下去。喬啡本打算看這人想幹嘛,結果對方明顯比自己有耐心,并沒有任何舉動。
“嗤~”陸離看着少年滾動的眼皮,翻身半跪在喬啡身上,兩手撐在喬啡的臉側,饒有興趣的笑了一下:“別裝了。”
少年睜開眼睫,眼裏并沒有陸離想看到的不安,開口的語氣無波無瀾。
“你要吃我,還是要睡我?”
“哈哈~這兩個選項聽起來充滿了誘惑,我都想幹。”陸離舔舔唇,眼裏放出異樣的神采。
少年杏眼含怒,推了一下男人的肩膀,兩人的眼睛頃刻間變為喰鬼,紫色螺旋一樣的赫子照亮了屋子的黑暗。
“你想我先咬死你再幹你,還是幹死你再吃掉你?”
“吃同類,奸屍。”喬啡冷笑:“你還真是個變,态。”
“你說這話一點都不兇。”陸離在喬啡耳邊吹了口氣:“有沒有人說過你的聲音像情人之間的吳侬軟語?”
“。。。 。。。”
陸離慢條斯理:“不過還有一點你得承認。。。”
喬啡等他的下半句。
“我是變,态也是個好看的變,态。”
“。。。 。。。”
“別不承認啊你。”陸離大言不慚,兩人的鼻尖都要碰在一起:“你不是因為我迷人才跟我回家的?”
喬啡還真想了想,如果陸離是個醜八怪,他會不會跟過來:“有這個原因。”
陸離反倒怔了一下,随即更加興奮:“那你主動把自己奉獻給我,願不願意?”
喬啡給氣笑了,指尖點點陸離敞開的領口,看見男人身上爬出了小疙瘩,氣氛變得旖旎時,猛的一個翻身,位置調換了過來。
陸離被砸得一蒙,再睜眼時,耳邊傳來破空之聲,少年的肩胛瞬間生出銀色羽赫,周圍亮如白晝。
“這是你的赫子?”
“自慚形穢了?”喬啡一手狠狠得揪住身下人的頭發,另一只手響亮的在那張精致的臉上給了一巴掌,這人還真是什麽便宜都敢占。
陸離又被打蒙了,三十年都是衆星捧月的過來的,沒想到竟被一個小崽子按在這兒打臉。
要怪只能怪喬啡隐藏的太好,之前兩人動手他以為對方只有K的武器,沒成想竟留了一手。
不過陸離也不是好相與的,兩人頃刻間毀了這間客房。
又是噼噼啪啪打了一架。
陸離眼看着自己的豪宅就要化為廢墟,剛才也趁機使勁擰了兩下喬啡的屁股,這會兒看着少年脹紅的小臉,開口休戰:“行了行了,開個玩笑。再打下去我們都沒地兒睡。”
喬啡緩了兩口氣,拍拍褲子:“那我睡主卧。”
陸離瞪大眼,手指關節按得咔咔響:“想得美。”
喬啡作勢要砸了客廳的精美小馬擺件。
“祖宗,給我放下~”陸離閃身接住半空中的小馬。轉眼,喬啡又拿起了另一尊陶瓷觀音,陸離被折騰得手忙腳亂,大吼一聲:“行!你他媽愛睡哪睡哪!”
不得不說在關鍵時刻,還是一個小財奴看清了另一個守財奴的本質。
喬啡這才在陸離緊張的眼神中放下了手中的東西,轉身走進了主卧。
陸離的豪宅雖然是個兩層別墅,但卧室只有兩個,其它都被改成了健身房錄音室之類的。這會兒看着破敗的客卧,陸離咬牙切齒的嘆了口氣。
真尼瑪操蛋。
猴精猴精的小崽子!
第二天。喬啡又擺弄着那只精美的小馬,剝削了一頓早飯。
就這樣日子詭異又平淡了過了一個禮拜。
陸離出門過幾次,剩下的時間都在家裏宅着。
喬啡有種避世的心态,所以兩人一天到晚幹瞪眼,不是吵一架就是陸離翻出花樣給喬啡做吃的。
“我這顆小心髒都給你捂熱了。”喬啡啃着牛排,最後對着吃幹淨的瓷盤舔了舔手指:“你真是□□屬性。”
“滾蛋。”陸離身前的桌子沒有殘餘的碗盤,他說不上羨慕還是嫉妒喬啡能吃這些美味的東西:“我是要把你養肥了再吃。”
“那油脂多着呢,你不怕長胖嗎?”
陸離惡狠狠的抓過少年的衣領,舔了一下那張嫩白的小臉:“那我現在就吃!”
喬啡不耐煩的拿袖子蹭了蹭:“你每天都能把話題繞到這兒上,有能耐你倒是別光說不練。”
陸離不怒反笑:“會有那麽一天的寶貝兒。”他松開少年的衣領,替他抹了抹褶皺:“你也別急。”
喬啡給他的回複是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我不急,你先把碗洗了。”
“。。。”
晚上的時候陸離接了一個電話。喬啡再看見他的時候,他竟穿了一身剪裁別致的燕尾服。這禮服墨黑的顏色在某一個轉身時還帶着點暗紫,隐隐約約透着閃亮的東西,很像他的赫子——奢華而騷氣,就連同色系的領結上也鑲着兩排鑽。
喬啡敢打賭,鑽石是真的。
少年還沒開口吐槽兩句,臉上就被扔了一套衣服。
“你今天跟我一起去一個地方。”
喬啡抓下衣服,看着男人跟平時不一樣的臉色。之前就是被喬啡氣的沒好腔兒,這會兒是真的不知在因為什麽有點惱怒,男人的語氣不善:“愣着幹嘛,穿上跟我走。”
“不去。”喬啡說完仰靠在沙發上,雙手交疊在腦後一副困了的樣子。
出乎意料的,氣氛沉默了半晌。喬啡半睜一只眼看向陸離。
“你一直穿着我弟的衣服,難道沒好奇他人在哪嗎?”陸離沒再催促,轉而這樣說道。
喬啡睜開了另一只眼,等待下文。
“他失蹤了。”
喬啡找不到接話的方式,繼續沉默。
“我現在有了點他的消息,需要你的幫助。”
話音一落,喬啡便拉開了那套衣服的包裝袋:“喲,這不是我的尺寸嗎?現給我訂制的?看來想利用我很久了嘛!”
陸離看着他穿衣的動作沒說話,接着把眼轉向了別處,眼睫低垂,眸色晦暗不明。
“說吧,帶我去哪?”
少年穿着合身的小西裝,腰窄腿長,。而且他看人的時候臉上總有種無辜的表情,單眼皮下是靈動的大眼,此時對着陸離有點佯裝賭氣的樣子,說不出的俊俏可愛。
陸離是個對美有無限追求的人,當下就把少年拽到洗手間給他弄了個發型。
這下變化就不是一點兩點了。如果有的女人上妝和卸妝天差地別,那喬啡有沒有劉海氣質是南轅北轍。
這個變化完全是因為他的眉形。露出額頭時以往的俊秀可愛變成了英氣不凡,因為如今變成了混血喰鬼,偶爾勾起嘴角笑起來的樣子竟有些邪氣。
陸離心情複雜的看了少年一眼:“捯饬一下還挺像那麽回事兒。”
“接着酸。”喬啡語氣揶揄:“放心吧,搶不掉你這個大明星的風頭。”
“。。。”
這孩子總有噎死人的本事,陸離不停默念自己是個成年人,不能跟小屁孩兒一般見識。
“什麽時候走?”
陸離脫口而出:“我是個成年人!”
少年愣了一下噗嗤一聲樂了,跟點了笑穴一樣一頭栽倒在沙發上前仰後合,把漂亮的發型都給弄亂了。他笑的沒心沒肺的,就連氣悶的陸離都跟着勾起了嘴角。
“那麽這位已經成年的叔叔。”喬啡擦擦眼角邊樂出來的一點濕:“什麽時候帶我走?”
陸離不能容忍自己弄的發型被破壞,上去拾掇了兩下才說道:“現在吧。”
這時已是深夜。
兩個殘影又竄上了人家的房頂。
喬啡不喜歡自己的發色,從瓊玖基地逃出來以後便沒在青天化日之下大喇喇的行走過。他不是怕被抓,他是怕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他。
還真成電影裏的吸血鬼了。
見不得光。
“還有多遠?”
這已經是喬啡第N次問這句話了,雖然兩人出來并沒有多久,但其實已經踏出了很遠了。只是這次問後,沒等到不耐煩的回答,而是男人停住了腳步,沉默的回頭看向喬啡。
“怎。。。”
周圍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有人在靠近,而且不止一人。喬啡的疑問還沒出口,耳後便感到一股勁風,他快速的閃到一邊,但脖頸的皮膚還是被劃破了一道口子。
他回頭看去,原來自己的位置上站了一個女人——女人渾身散發着成熟的韻味,黑色的波浪卷發揚着卓越的風姿。但喬啡卻欣賞不來他的美,因為這女人的雙眼黑的不見一絲白底,本該是纖纖玉指的一雙柔荑,生長出閃着黑色電光的金屬倒刺。這是喬啡見過為數不多的,最令人感到膈應的赫子。
視覺看來就像指甲裏長出十條可以伸縮的水蛭,看似柔軟的扭動,卻帶着駭人的倒刺。
剛才就是其中的一條刮到了喬啡的脖子。而這會兒女人舔了舔上面的血液,露出了異常亢奮的神情,她瞪大雙眼,裏面黑色的球體都激凸出來,詭異駭人!
“絕頂美味!”
“。。。 。。。”
喬啡默默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條孤零零的小蛇,心理埋怨,你怎麽沒有九個兄弟姐妹?
感受着女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喬啡知道,又少不了一場惡戰。
“額。。。姐姐。”喬啡做了個暫停的手勢:“能不能問個問題。”
女人這會兒看少年就像看一只垂死掙紮的螞蚱,看着他怎麽蹦跶。
“你這個赫子有多少節?”
這尼瑪是什麽鬼問題。
還不待女人張口,這會兒逐漸把喬啡包圍起來的其他喰鬼輕蔑道:“伸展開可達十幾米。金屬小節近一百個。”這人口氣阿谀,神色奉承,可見這女人的地位是蠻高的,得到間隙就想趁機拍個馬屁:“這是現在攻擊範圍最遠程的赫子!”
喬啡心理贊道,真是謝謝這位仁兄了,不然我還不知道怎麽應對呢,口上卻嘀咕道:“恩恩,跟百度百科裏某些大神寫的一樣70~100,恩,果然。”
拍馬屁的聽了個大概,怒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沒什麽,覺得這位女神屌爆了。”
“算你識相。”拍馬屁的出了個風頭,得意的看了同僚一眼。
“那它第14~16節三節是不是合并而成,有雌性生殖孔1個,在18節腹側有雄性生殖孔1對。體前端的第6~7、7~8、8~9的節間溝兩側有受精囊孔3對兒?”
喬啡的語速非常快,乍一聽非常專業牛逼的樣子,馬屁精條件放射的就說是!只不過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
只見少年崇拜的看向女人,贊嘆道:“我說這赫子怎麽這麽像我見過最牛逼的那種生物,就是那個可以自攻自受獨自受孕的——蚯蚓吶?!”
下一刻女人便扭曲着臉,甩着十條‘蚯蚓’還是水蛭的東西迅速攻來!
喬啡一躍而起:“怎麽還生氣呢?我誇你呢。”
“找死!”女人怒斥一聲,其中一條倒刺在空中一轉,霎時間把喬啡的腰側劃了一條大口子。空氣中隐隐飄出血腥氣,其餘的喰鬼蠢蠢欲動。
喬啡暗道一聲糟糕,卻一時毫無辦法。那十條倒刺從每個角度襲來,如果碰到,掙開就是一個傷口,不掙開它便像繩子一樣纏繞在身體上。
雖然都不是什麽致命傷,卻十分纏人。如果群戰,這是一個十分消耗對手并令對手分神的技能。但單挑優勢就沒那麽無敵了,就像一個遠程射手卻怕刺客一樣。喬啡沒受過什麽訓練,但腦子要比常人都要好使,只是苦于怕疼,一直沒有機會近身攻擊。
喬啡現在唯一的優勢就是他特別能氣人:“姐姐是人妖嗎?不不,比人妖牛逼多了,人妖有男人也懷不了孕,姐姐沒有男人自己也能懷孕。”話裏話外脫離不開蚯蚓的梗。
女人果然氣急,猛地撲了過來。
就是現在!
喬啡看準時機,肩胛的羽赫瞬間伸展。
在暗夜裏,周圍的普通喰鬼只感到被亮光刺了一下眼,少年便快作一個殘影閃身躍到了女人的近前。
“姐姐的胸還蠻有起伏的。”說着少年的手便作勢抓了過來。
要說這就是女人最寶貴的東西,它有時可以是最有效的達成目的的‘武器’,有時卻是最大的弱點。當弱點就要被拿捏的時候,女人除非自願,不然條件反射的就會抱起手臂護着。可惜喬啡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伸出去的手猛然閃起了銀色電光,一條冰涼的蛇纏到了女人的脖頸。
這招真是屢試不爽。咳,說的是銀蛇。
“幹嘛呀姐姐?我對女人不感興趣。”
“。。。 。。。”
喬啡這會兒才放松了肩膀,擒賊先擒王,何況其他都是一些普通喰鬼,并不足以畏懼。
“放開她!”拍馬屁的又開始胡言亂語:“你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不是紳士所為。”
“。。。 。。。”
你們一群人抓我一個未成年就是紳士了?不過喬啡沒說,因為跟腦殘掰扯這些贏了輸了都不光彩。
身後傳來熟悉的氣息。
喬啡擰眉怒道:“你在一邊兒看夠了?”
陸離語氣聽不出喜怒:“看夠了。”
“噗!”這個聲響似曾相識,喬啡還抓不住腦海裏的殘念是在哪聽過,便看見了紫色的赫子穿透了他的腰腹,露出的尖端帶着自己的血。他第一次見到這個赫子的時候,就覺得它像一個外形華麗的電鑽,被高速旋着插進皮肉不知道有多疼。
不過他現在知道了。而且陸離轉手便拔了出去,他體會了兩次。
就算喰鬼有着牛逼的複原能力,但這也是幾乎要命的重傷,血噴薄而出,喬啡按住小腹,疼痛加劇。
少年單薄的身體跪落在地,唇色慘白,疼得連站都站不起來。
“Gastronome(美食家)。”陸離看向得到自由便把少年踩在腳下的女人:“我給你們食客奉上的美味你可滿意。”
“極品。”女人尖利的鞋跟使勁兒碾了一下,聽到悶哼聲還是覺得不解氣,她還氣陸離不早一些出手。不過這話不能說,說出來好像更栽面兒。
“那我弟弟的下落。。。”
“這個嘛。。。”女人的語氣惡意的停頓了一下。
“你弟弟已經死了。”
“什麽?”陸離做了這麽多,要的肯定不是這個結果。Gastronome是個愛嘗鮮的喰鬼(食客)組成的一個邪惡組織。他們有一個密集且龐大的情報網,裏面有你想知道的各種問題,但前提是要呈上美味作為交換。
“他三年前獨自跑到九區,被九區K的軍長制裁。”女人面無表情的動着嘴唇:“瓊玖。”
夜又恢複了它原有的靜谧。
之前起紛亂的地方這會兒只留下了一灘血跡。幾個低級喰鬼尋覓而來,罵罵咧咧的離去。
喬啡被關進了一間黑漆漆的屋子裏。傷口已經止血,但內部的損傷卻不是一時半會能複原的。稍微扭一下身都疼的要命。
不知道這樣被關了多久,喬啡昏昏沉沉的時睡時醒,終于等到了幾個戴面具的家夥。這幾個人雖然帶着面具,但喬啡能感覺到他們內心的饑渴。他甚至能偶爾聽到有人吸溜口水的聲音。
幾人先是把喬啡塞進浴缸刷洗幹淨,然後穿上了一件單薄的近乎透明的蠶絲衫中。他們小心翼翼的把他放進一個玻璃箱子裏,最後興高采烈的系上了一個絲綢的蝴蝶結。
箱子有氣孔,不是要致他于死地,但這像包裝禮品一樣是要幹嘛?
“你們要把我帶去哪?”
這次有人心情好的告訴了他:“品鑒大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