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陸 離
惹不起躲得起,呵呵噠。
喬啡的後背展開羽翼形狀的銀色赫子,幾步踏在大樓的外壁,殘影跳躍着消失在瓊玖的基地。
“羽赫!”
有人驚道。
瓊玖站在窗口,看着喬啡消失的方向,臉色黑的能擠出墨汁。沉默半晌,瓊玖斜眼瞟向身旁的彎刀部下,‘彎刀’縮了縮脖子。
“喰鬼還沒亮出赫子你們就被繳械被脅迫了是嗎?”瓊玖咬牙切齒,恨不得一巴掌扇飛這倆不成器的,聽部下剛才驚嘆羽赫的語氣,也不是見過喬啡赫子的樣子。可見羽赫還沒施展這倆就被制服了。
“他忽然出現,我倆确實挺吃驚的。”
越描越黑,瓊玖看他的眼神也越來越有壓迫感,合着喰鬼到身前了都不知道?!
‘彎刀’越說越小聲:“谏七的武器在他手裏。。。”谏七都不行,他倆怎麽是對手嘛。
不過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因為瓊玖給的壓力足以令他失聲了。
高大的男人若有所思的看了已暈的葦杭一眼,手指點了點剛才就被銀蛇解放的青年:“辰良之,你跟我來。”
辰良之這才回過神來把嘴裏的手帕拽出來,亦步亦趨的跟着瓊玖走了。
夜晚來臨,燈光無法令黑暗裏的罪惡現行,隐藏的殘忍依然在每晚上演。
七年前的七年可以是平淡而正常的,但如今這七年,确是另一個世界。
這個世界的人習慣了喰鬼跟K的并存,習慣夜晚不輕易出門唯恐被獵食的萬般小心。電視新聞裏偶爾會播報哪個區的喰鬼狩獵跟暴亂的新聞,生活在各區的普通人日日都過得膽戰心驚,唯恐橫禍飛到自己的頭上。雖然書照樣讀,班照樣上,但所有人都知道,現在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認知裏的世界了。
此時站在霓虹燈下的少年,跟忽然穿越到這個詭異的世界一樣格格不入。
空氣裏有人輕輕的嘆息,少年轉身走進一個漆黑的小巷,腳下的易拉罐被踢飛發出巨大的回響。
頭上的銀發被他胡亂剪短,紛亂的長度與斷層卻有種不羁的小氣質。不過沒多久,少年便碰到了一個卧倒在地上的醉鬼,他勾勾唇,随手摘下醉鬼的棒球帽戴在了自己頭上。
他渾身上下的衣物都是搶來的,牛仔褲明顯有些松垮,他把手插進褲兜,蒼白的手腕在某個動作下一晃,顯出了那條銀蛇模樣的手鏈。
少年正是從九區瓊玖基地逃出的喬啡。
通過這幾日的潛伏,喬啡更加深刻的了解了外界的狀況。原先他生活的CQ市現如今已成了罪惡的源頭,是大家都避之不及的灰色地帶。
也就是連K都不再插手的第二十四區。
所以,他現在能去哪兒?還能幹點什麽?喬啡不知道。
以前他沒有家但他有學業有朋友,現在的他真是一無所有,甚至沒有一個小目标,比如先賺它一個億。哈哈。喬啡自嘲的笑了笑。
“啊~~~~”
身後傳來持續的慘叫。
喬啡本來不想多管閑事,奈何他現在實在太無聊,便轉身走了回去。
巷口的霓虹燈把影子拉得老長,投射在一旁的牆上。即便是影子,喬啡也看出了情況的慘烈。一個人把另一個按在地上撕扯,在影子裏看起來像撕衣服,但看到實況就知道遠不是衣服這麽簡單。
而是一個最低級的喰鬼在獵食。
雖然喰鬼就是喰鬼,但也有很大區別,當初的SR輻射變異了很多人,但其中只有一小部分在不斷進化,而這一小部分中也有的進化一半便停滞了,所以,最後成為有赫子的喰鬼并不是遍地都是,不然這世界才是真的亂了,連秩序都不會有。
不過現在看着眼前的慘狀,喬啡出手也晚了,被獵食的是那個被他拿走棒球帽的醉鬼,此時已睜着眼睛斷氣了。
進食的低級喰鬼嗅到同類的氣息猛地擡起頭,眼睛還是黑色的漩渦。這也是喰鬼之間的區別,進化的喰鬼是可以混進人群與常人無異的,而低級喰鬼只能晝伏夜出,不然這雙眼一出現就會被K抓走或者被人群亂棍打死。
這種低級喰鬼就是在同類的眼裏,也是被唾棄的存在,因為他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本性,只知道進食。
喬啡有些受不了巷子裏的血腥氣。他雖跟真正的喰鬼不同,現在普通人的樣子就可以跟普通人一樣随便吃點什麽充饑,但身體裏畢竟有一半喰鬼的因子,聞到血腥氣還是有些許躁動。就像他完全進入喰鬼狀态時,真切的需要補充‘能量’一樣。
他覺得自己是一只吸血鬼,跟喰鬼和人類都不一樣,是第三類品種。
嗯哼!做鬼都這麽特別,有點狂。
低級喰鬼看到了喬啡,面露疑惑,以為嗅到的是同類的氣息,仔細辨別卻忽而有忽而無。他放下手中已死透的醉鬼,最後用他那弱智的腦袋判斷喬啡是一個人類,便作死的走了過去。
弱智把他那個難看的鼻孔幾乎擴張到最大,湊到喬啡跟前聞個不停。最後異味兒撲鼻的嘴巴一張,就要一口咬下去。
喬啡不耐煩出手,因為弄髒衣服又是一個麻煩。但這厮實在太惡心人,他有些後悔湊這個熱鬧。
只是喬啡還沒來得及躲開這人,就被噴了一臉血。
他看了看自己慘不忍睹的一身,又無言的看向癱軟在地上的低級喰鬼。
“嗤~哪來的騷年。”
随着喰鬼倒下,露出了他身後的年輕男人。只見這男人眨着漩渦般的雙眼,手臂上纏繞着閃着紫色電光的赫子,赫子剛才刺穿了低級喰鬼的身體,正向地上躺着血液。他饒有興趣的看着喬啡:“怎麽沒被吓哭?”
喬啡攤着臉拿袖口蹭了一下眼皮上的粘稠:“為什麽哭,被你的額。。。‘臂赫’醜到哭?”
男人本來舔了一下赫子上的血,正覺得味道不咋地,聽見喬啡的話差點噴了。他看了一眼自己那耀眼的,美麗的,不帶絲毫瑕疵的赫子一眼,瞬間怒了,臉變得比翻書還快,一言不合便攻向了喬啡。
一條銀蛇閃着電光伸出,像填充對方‘臂赫’螺旋凹槽處的紋理一樣,從男人的指尖纏到肩膀。喬啡看着自己的傑作,銀色跟紫色交相輝映,說不出的好看:“看見沒有,順眼多了。”
男人也低頭看了一眼,跟着訝異的挑起眉:“哎?是挺好看。”
“。。。。。”
“。。。。。”
接着兩人便噼噼啪啪打了起來。
不過喬啡能看出男人不過是鬧着玩,打了一會便不打了。
“你是K?”男人收起自己的赫子前,還愛惜羽毛似的擦了擦。剛才不過是想試探一下這個過于淡定的少年,沒想到對方卻拿出了K獨有的武器。
因為每個武器都是由喰鬼的赫子制成,男人身為喰鬼能嗅到上面殘留的同類氣息。他最讨厭拿着喰鬼的東西去大義凜然制裁喰鬼的K,本來想給這個少年一點慘烈的教訓,卻沒想到給他嗅到了不一般的味道:“你到底是什麽?”
喬啡的銀蛇收進手腕,因為唯一的一套衣服被弄髒,沒好氣道:“你爸爸。”
我兒子還差不多,男人翻了個白眼:“。。。你的小蛇哪來的?”
“搶的。”
“呦呵!挺厲害呀小不點兒。”男人拿出小鏡子理了理發型,對自己的形象尚且滿意後,才追上已經走了的喬啡:“你身上的味道很獨特。”
“沒有對同類産生食欲的你獨特。”
男人鼻子裏冷哼一聲,不以為然:“喰鬼的本性而已?何況我覺得蠶食人類太他媽惡心了。”
喬啡這才停下腳步,認真的看了這個高級喰鬼一眼。不禁感嘆,天下的人有各類奇葩,沒想到喰鬼也同樣如此。
這厮恢複人樣看起來大概二十五六的樣子,穿着一身考究的手工西裝,頭頂的每一根發絲都好像精心擺弄過,他的五官精致,唇色濕潤,一看就是個極度愛美且自戀的人。不然怎麽一說他的赫子醜,瞬間就動起了手?
不過喬啡看他這樣就來氣,這人動手之後自己幹淨的跟街上海報裏的大明星似的,卻噴他一身血。他掀了掀眼皮,沒吭聲。
“哎,小不點兒,我跟你說話呢。你怎麽不回複?”
“回複什麽?”喬啡煩躁的擦了把臉上已經凝固的血塊,感覺臉上緊梆梆的:“回複我跟你一樣,也覺得食人惡心?”
男人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下喬啡的話,之後便有些雀躍:“那咱倆可以一起獵殺喰鬼啊?”
“。。。。。。”
“怎麽了?要不要我跟你分享一下哪裏最好吃?”
喬啡的眉頭跳了兩下,冷漠道:“這位先生,你能自己去玩嗎?”
“不。我覺得你更有趣兒。”男人快走兩步擋到少年身前:“我是陸離,你不認識我嗎?”
“我該認識你嗎?”
陸離語氣驚訝:“難道你平時逛街的時候沒見過我的海報?”
“。。。。。。”喬啡确實想過這男人跟海報裏的大明星似的,但沒想到是真的。不過只消兩秒喬啡就覺得不對勁了:“喰鬼也能當明星?”這麽閃亮的靶子?
“咳。。”陸離被人拆穿有點尴尬:“我說的是七年前。”
喬啡覺得自己就該變身成那種标點符號,對,就是無語的六個點兒。
陸離的桃花眼一直彎起來笑眯眯的,不過喬啡始終保持着警惕,他知道表面最無害的人才更危險。
這樣混亂的時代,尤其是對喰鬼如此不利的時代,男人依然活得精致且随心所欲,并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寶貝兒去我家怎麽樣?”陸離自顧自絮叨了半天,也不見喬啡搭茬,便伸手拉住了少年:“你的衣服好髒,而且會引來危險~”
喬啡轉身看向比自己高出半頭多的男人:“謝了不必。”他不想穿着大兩三個碼的衣服唱戲。
“我曾經有個弟弟,跟你的身量差不多。”陸離說的很有誘惑力:“我的家可是豪宅,還有一個超大的按摩浴缸。”
喬啡繼續往前走。
陸離不近不遠的跟在後面,有些遺憾的舔了舔唇。
“好吧我被你說動了。。”
不得不說喬啡這幾天覺得自己快要發黴了,如果換一身幹淨的衣服洗一個熱水澡,對他來說是最想做的事。即使是火坑他也跳了。
“帶路。”
陸離興奮的眼睛閃着琉璃般的光彩:“跟我來,寶貝兒。”語畢,他縱身一躍,只留給空氣一個殘影,下一刻便站在了巷子的圍牆上,接着借着圍牆的高度躍上了旁邊一棟四層樓的樓頂。
喬啡猶疑一瞬,右眼頃刻間變作跟陸離一樣的黑色漩渦跟了上去。
樓頂不高,但趁着夜色吹着小風,還是令沉郁幾天的喬啡心情有些釋懷。
“我叫喬啡,別叫我寶貝兒。”
“好的,喬啡寶貝兒。”陸離看着少年的異色雙瞳,胸口更加興奮的起伏:“你這算什麽?混血?”
喬啡聳聳肩,也懶得搭理這人了:“不知道。”
陸離若有所思的打量一遍喬啡,随即勾唇邪肆一笑:“我今天真是沒白出門。”
夜色更深,萬家燈火滅了多數,月下兩個殘影迅速的在樓頂跳躍。
陸離的家果然跟他說的一樣,是豪宅。
想當初喬啡做過無數個兼職,每天分秒必争的從學校來回跑,賺點錢不知多麽費勁。再回想一下網上說的明星的收入,真是讓人建立不起正确的價值觀。
陸離給喬啡找了一身幹淨的衣服,喬啡整整在浴缸裏泡了一個多小時才出來。
陸離的弟弟約莫是個學生,喬啡穿着清爽的格襯衫卡其色的帆布褲子,如果忽略他略顯非主流的發色,就跟一個清秀的高中生一樣。
陸離吹了聲口哨。他倚在沙發裏,一只手搭在靠背上,另只手端着一個紅酒杯:“我以為你暈在浴室裏了”
喬啡瞄了一眼酒杯中猩紅的液體,還是感激的笑了笑:“謝謝你的款待。”
“不用道謝。你會回報我的。”陸離看着少年領口處白皙的脖頸:“啧啧,哪來的美少年被我撿回了家。”
喬啡看着沙發上的男人,他的眉眼精致,此時嘴角凹起邪氣的弧度,桃花眼恢複了常人的樣子霧氣蒙蒙。那件手工西裝被他搭到一旁的扶手上,襯衫被解開了幾乎一半的扣子,白皙的胸膛半隐半露出緋紅的兩點。喬啡是個顏控癌患者,這時不禁多看了幾眼。
“彼此彼此,你看起來也是個迷人的大叔。”
陸離看着少年欣賞的眼光有些得意,不過他不喜歡這個稱呼:“我看起來有那麽老嗎?”
喬啡沒說話,狡黠的眨眨眼。
“存心的是吧?”陸離喝了一口酒杯中的液體,唇色殷紅:“我今年不過三十而已。”
這倒讓喬啡訝異了一下,他以為這人也就二十幾歲。不過想想他的身份,也就了然了,明星可不比一般人會保養嗎。
叫大叔真沒虧他。
“陸大叔。”喬啡走向玄關:“那我先走一步。有緣再見。”
“嘿!寶貝兒。”陸離反唇相譏,喬啡一聽這稱呼就想抖雞皮疙瘩,不過他知道陸離是故意的,所以沒搭理他。
陸離站他身後,一手支在了門上阻止了喬啡打算出去的舉動:“占了便宜就想走?”
這話說的叫人誤會,而且陸離的尾音總有種暧昧的調調。喬啡文科爛透了,不知道‘浪人’是不是就是形容這種人,因為陸離由內而發的騷氣。
“我沒錢付給你。”
陸離聽見喬啡的話奇怪的笑了笑:“我看我像缺錢的嗎?”
喬啡搖搖頭。
“迷途的小小少年,哥哥收留你了。”陸離把人拉到沙發前,按着坐下:“等着,我去給你準備夜宵。”
喬啡本來打算拒絕,他不知道陸離是怎麽看出他無家可歸的,也許是自己身上的流浪氣質太強烈?喬啡可憐自己一百秒。不過當他看見陸離撸着襯衫的袖子,忙在廚房的身影不知怎麽就打消了離開的念頭。
陸離的手藝好像不錯,喬啡聞到香氣沒多久便看見他端上來的色澤美妙的餐食。
喬啡确實有點餓了,便拿起筷子,先吃了一口蔬菜沙拉。
“你不吃嗎?”
陸離不知什麽時候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他坐在餐桌的對面眯了眯眼,搖搖頭:“不。”
喬啡看着主食盤子裏精致的骨排,放下了筷子:“這是什麽?”
陸離想起少年在巷子裏,對啖食人類跟喰鬼都很排斥的樣子,惡劣的笑了笑:“黑椒蠍子。”
越這樣越是讓人浮想聯翩。喬啡知道有種特別出名的銅鍋菜,叫羊蠍子,羊蠍子就是帶裏脊肉和脊髓的完整的羊脊椎骨,因其形跟蠍子相似,故而俗稱羊蠍子。但想到坐在對面的是地道的啖人肉飲人血的喰鬼,他便臉色發青的把餐食推到一旁,沖到洗手間吐了。
“哎呀呀。”陸離挑起眉,揚起一個惡作劇得逞的笑容:“我不過給羊蠍子換了一個西餐的做法,你怎麽就吐了?”
喬啡胃裏本就沒什麽東西,幹嘔了幾下便從洗手間出來了。
陸離看他臉色不好,一言不發的又想走,才說起了軟話:“我可什麽也沒說啊,都是你自己想的。”陸離驚奇的看着眼前這位異類,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喰鬼:“你剛才吃的沙拉味道怎麽樣?”
喬啡也知道自己剛才的反應有點大,不過他更知道陸離是故意的,便瞪了他一眼沒說話。
陸離搖頭感嘆:“你竟然吃得下平常的食物。”
“為什麽吃不下?”
“你沒接觸過其他喰鬼吧?”陸離覺得眼前的少年簡直是憑空掉下來的生物:“我們是吃不了這些的。”
喬啡想起剛醒來的時候的那碗白米粥。恐怕那時候身體內的兩種體系并未融合,給喰鬼占據了上風,而教授知道原因卻沒點破,趁他再度昏迷的時候喂了血液。喬啡眸色複雜的看了一眼陸離的杯子:“說點兒別的。”
“哈哈,好吧。”陸離起身把那些肉類扔進垃圾桶,他知道喬啡是不會再動了:“你為什麽肯跟我走?你就不怕我害你?”
喬啡把參差不齊的頭發向後攏了攏,眉宇間露出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落寞:“有人對我抱有目的是好事兒。”總好過自己哪天死在哪兒都沒人知道。
陸離幾不可見的蹙了下眉心,不過馬上就被壞笑取代:“你比我想的有意思多了,我都有點舍不得了。”
喬啡沒搭理他這句似是而非的話。因為他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願意跟一個喰鬼待在一起。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同性相吸?
呸,衛風對他來說才叫‘同性相吸’。
晚上喬啡睡在了客房。這算是從基地逃出之後睡得最舒适的一晚。
如果不算中間的一個小插曲。
哦不,是節奏激烈的進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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