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驚 變
沉睡的暗夜,急促的呼吸聲,如雷的心跳聲,以及從車門虛掩的縫隙鑽進來的風聲交雜轟鳴在喬啡的耳邊,仿佛是一首詭谲的交響曲,襯托着今晚的不平凡。
喬啡呆愣半晌,被一聲短訊的提示音拉回了神志。他向後挺了挺腰身,隐秘的痛楚不禁讓他津津鼻子,直到把手機從牛仔褲口袋拿出,白皙的額頭已經覆蓋一層薄汗。
訊息是好友于歸發來。喬啡點開,發現口中難得有一句正經話的于歸嚴肅而簡短的發來一句話;
“別他媽,,。。。;來學校。!!”
當中無意義的字符不禁讓喬啡心跟着一沉,不說這跟本不是于歸的習慣,更加上話語的內容,足可以判定于歸此時不穩定的情緒以及狀态上的手忙腳亂。
喬啡不由自主的看向車窗外,腦袋裏警惕的敲響了警鐘。
但不知為什麽,一股莫名的潛意識牽扯着他推開車門擡腿邁了出去。待他回過神,已經被寒風吹得打了一個寒顫。
喬啡抱緊雙臂,想起了被衛風打發他扔進後備箱的軍大衣。他吸了吸鼻子走了過去,本來就被折騰一下午的身體被冷風一打頓時有些要感冒的跡象,想起不久之前發生的親密,喬啡心情複雜的摸了摸鼻尖,只是手還不待放下,便隐隐約約聞到一股淡淡的味道,衛風的味道。
喬啡歪頭看了一眼拖拉到指尖的松軟袖口,剛才還十分凍人的寒意好似瞬間灰飛煙滅。他被這一系列變故弄的心煩意亂,差點忘記此時正穿着衛風的毛衣。想起衛風對他軍大衣的嫌棄,喬啡心酸又甜蜜的嘆了口氣,放棄大衣,轉而朝教學樓奔跑起來。
K大的操場十分大,雖然衛風把車停到過了中央的位置,距離教學樓不算遠,但對于身體欠佳的喬啡來說還是有些吃力,跑動起來還不如平時走的快。
勝利就在眼前,就在雙腿快要觸及暖黃的燈光下時,喬啡忽然聽見了一聲玻璃破裂的脆響,他條件反射的循聲望去,只聽‘砰’!的一聲,喬啡不禁瞪大了雙眼。
一個黑影從高處砸在地上!
喬啡雖是學霸,但視力卻非常不錯,他在黑影墜落翻轉的一瞬間,看見了一張猙獰慘白的臉。
竟然是一個人!
喬啡本身便是醫學系天才,縱使不是,尋常人也該知道這樣墜地人幾乎是活不成的。他靜默一會,抛開忽然盤繞腦海的迷之別扭,像被磁場吸引一樣一步一頓的向那個人走了過去。
東北的雪是說下便下的,雖然學校每日都打掃N次,但方才剛出衛風的公寓空中便飄起了鵝毛大雪,這會兒地上已經鋪滿了薄薄一層。
喬啡走近墜樓的人前,蹲下身輕輕喚道:“同學?”
‘同學’二字語調婉轉輕顫,竟不知何時恐懼已然侵襲至骨髓深處,喬啡深呼吸一口氣,連嘴邊的白霧都好似沉重得飄不起來。
醫學系的葦杭教授對他的幫助莫大,而且教授本身是個中西醫均有頂尖造詣的國內大才,不僅為他申請了助學金及學費免額,更是在發現喬啡在中醫學更有靈氣之後,業餘時間為他開起了小竈。所以此時,喬啡本能的伸出中指和食指探向墜樓同學的頸脈。
薄弱的脈搏在指尖跳動,喬啡在震撼之餘面露驚喜,這人命好比天大,如此境遇竟還活着。喬啡心裏知道救人要緊,便站起身打算掏出手機打個急救,可就在此時,變故突起!
“砰”!
這一聲不是血肉墜地之響,就算喬啡從沒見過真家夥,但在影視劇裏也有高逼真的聲音出現過,喬啡難以置信,這竟然是一聲槍響!
只是還未待他反應過來,臉上便忽覺一片被噴灑過來的溫熱,喬啡此時的姿勢還并未站直,手機剛攥在手裏。這時身體先于理智做出了舉動,條件反射的抹了一下臉之後,他才發現,掌心和袖口竟沾染了紅白一片!周圍的空氣瞬間腥氣四溢。
喬啡垂下手屏住呼吸,看向地上的‘同學’。只見剛還未消失生命體征的人現在恐怕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剛才那聲槍響之後,那位同學的顱骨被子彈貫,穿,剛鋪在地上的一層雪被暗紅色的血液迅速暈染,而自己身上的東西恐怕就是那一瞬間噴濺出來的血液和腦漿。。。
極致的驚懼與危險告訴喬啡應該立刻,馬上拔腿就跑!但他卻猛的擡起頭,看向了剛剛槍聲響起的樓上——四樓播音室的窗口站着一個男人,由于背朝着燈光,五官在暗影裏顯得愈加深邃,男人的黑色大衣依然跟分開前一樣平整幹淨,只是裏面的毛衫敞着前襟,扣子不見蹤跡,貼身的襯衫領口沾染了零星的血跡。
衛風之前穿衣的一舉一動都還刻在他的腦海,修長的指尖停留在喉結下面扣着襯衫的第二顆扣子,喬啡當時看着他漂亮的手還一陣臉熱,這雙帶着薄繭的掌心在前一刻還攥過他的手腕撫過他的全身。。。這會兒,此時此刻,喬啡卻茫然的發現,這漂亮的手中卻握着一只漆黑的□□!
黑洞洞的槍口向着這邊,喬啡的每一根汗毛都能察覺到來自它主人的殺意。
“衛風。”喬啡的聲音依然輕的随風即逝,只是未盡的話語也充分的表達了喬啡心中的滔天巨浪和百般疑問。
但反觀此時,樓上的衛風忽而蹙起了眉心,情緒好似愈加不耐,只見他毫不猶豫的再次扣動扳機——
在這一瞬間,喬啡腦海裏閃過無數個念頭,衛風為什麽殺人?為什麽又再一次把槍口轉向下午還親密無間的自己?因為自己正巧碰見了他在行兇?滅口???啊不對,衛風為什麽會有槍?!!喬啡在這紛亂的念頭裏,甚至想起了同桌的小姑娘,因為同樣仰慕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衛風,甚至把男主以衛風為原型寫進了自己的古風小說之中,而這種讓人抓不住行蹤的角色,小姑娘毫不猶豫的定下了‘刺客’的人設。
‘砰’
喬啡的雙腿跟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他保持着仰頭的姿勢,在子彈出膛的一剎他仿佛覺得天地都被按了暫停鍵,唯獨那顆子彈,以慢動作鏡頭一般的姿态朝自己破空而來。
喬啡覺得自己就跟做了一場夢一樣虛浮,直到小臂被一股大力拖拽,導致他歪斜着身子被拽一踉跄,才猛地回過神。而此時被一股凜風一吹,剛冒出的一層冷汗瞬間涼透,他狠狠的打了個寒顫,神志這才跟着徹底回籠。
喬啡反應過來先是回頭一看,剛才的子彈打在他的腳邊,雪被沖出一個小坑。還未等他仰頭看向四樓的窗口,便被一聲驚斥吓了一跳,又被一雙手扳住了肩膀。
“我他媽不是不讓你來學校嗎!”于歸刻意壓着嗓子,但語氣還是聽得出他的怒氣和不安。于歸快速打量一下四周,見喬啡還是面露茫然,只好恨鐵不成鋼的又拍拍他的臉:“你這時候還敢給我走神?!!”
“于。。歸?”
“。。。是我。”于歸無奈的回應,他不知道喬啡剛才經歷了什麽,只是聽見槍響便以為警察趕到,忙奔了出來,誰知竟看見了仰着頭一臉癡傻的喬啡,如今校園今非昔比,變故叢生令人毛骨悚然,他自然條件反射的先把喬啡拽到了自己身邊。想到這他不禁順着喬啡剛才的目光向樓上看去,發現除了多個因□□破壞的玻璃窗之外并無什麽別的東西,這才輕舒了一口氣,面露自以為真的了然,輕聲勸道:“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但他們确實忽然就瘋了,現在K大簡直不是人呆的地方,你從哪回來?外面怎麽樣?”
“瘋了?誰瘋了?”喬啡一頭霧水,心思還在剛才那難忘的經歷上,精神難免有些不集中:“外面?。。。。。外面。。。”喬啡在車裏的時候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衛風身上,這會想起來,只有空無一人的街道和深沉靜谧的夜空。現在于歸問起,他根本答不上來。
于歸看他的樣子,竟是什麽也不知,疑惑道:“那你剛才在看什麽?”
喬啡腦海閃過一系列變故,說于歸可能在千鈞一發的巧合中救了自己一命嗎?這有些複雜,根本無從說起,喬啡一時哽住。而于歸也在等他的回答,以至于身周又寂靜的落針可聞。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綠化帶中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喬啡剛轉眼望去,便被忽然驚覺起來的于歸拉住快速朝反方向跑了起來。在慌亂而無厘頭的奔逃過程中,于歸把喬啡拽進了教學樓。
于歸身高腿長,喬啡好幾次幾乎是被他騰空提了起來。身下隐隐作痛,喬啡實在有些支撐不住,在樓梯的拐角處一手拉住了扶手促使于歸停了下來,他有些氣喘籲籲:“跑不動了。。。”
于歸焦躁不已,情急之下一把架起了喬啡的腿彎,把人抱了起來,喬啡發出一聲驚呼。
“啊~~~~!!!”
叫聲尤其慘烈,長長的尾音帶着極度的驚吓和痛楚,尖利的嗓門好像能劃破長空驚醒無數沉睡的野獸。喬啡趕緊捂住嘴巴,瞪大眼睛看向于歸,于歸被吓一哆嗦,手上一松,喬啡再把嘴上的手拿去支撐自己與地面接觸的身體已然有些晚了,屁股毫無預兆的摔在地上,疼得冷汗瞬間布滿全身。但喬啡這次咬住下唇沒發出一點聲音,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現下所有的處境和于歸的反應讓他知道可能自己正身處在極度危險的情況之中。
“啊!!嗚嗚。。。。唔。救。。”
再次響起的尖叫與掙紮的聲音這才讓二人意識到,剛剛那聲凄厲的喊叫并不是來源于喬啡,只是同時發聲讓人有了一時的錯覺,此刻回過神才驚覺,這聲音分明是個女人!而且尤其慘烈,讓人不禁想像她此時正承受什麽樣的對待。
接着,走廊深處一間教室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喬啡看見一個高大的男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男人身着K大的校服,只是白色襯衫已經皺的不成樣子,領口胸口已被血色浸透,肩上扛着一個無力的女人,随着男人走路的擺動,長發在前面一甩一甩。喬啡甚至看見了女人的發梢往地上砸着一縷縷的血液。
男人可能也沒想到走廊上還有兩個人,腳步一頓。于歸最先反應過來,驚吼一聲:“快跑!”便一把拽起地上的喬啡撒丫子狂奔起來。
這兩個字也同時驚醒了在場的所有人,喬啡聽見身後噗通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忍住不适回頭望了一眼。只見那長發女人被破布娃娃一樣抛棄在水泥地上,而穿着校服的男人以肉眼難見的風速追了過來,喬啡猛然想起在衛風車上時瞥到的掠影。
速度快的一逼。
不消數秒,男人便已追到近前!
喬啡眼看着一只蒼白大手抓了過來!情急之下,喬啡咬牙甩開于歸并用力推了他一把。待于歸踉跄着回頭找喬啡的時候,駭然發現喬啡已經被那男人按在了地上。
喬啡看着近在咫尺的臉,聞着鼻尖萦繞的濃重腥氣,心中再一次掀起了驚濤巨浪!他以為再沒有什麽比跟男神親密更令他驚訝的事了,他也以為沒有什麽比經歷的這麽驚訝的事後,男神翻臉拿槍殺人更匪夷所思的事了,可如今比較起來,這一切都不過是小巫見大巫而已。
此時身上神情可怖的男人雖然穿着K大的校服,但基本可算是面目全非,他的眼睛猶如兩個黑色的宇宙漩渦,且一絲白眼仁都不見。由于距離非常近,喬啡注意到他皮膚下縱橫複雜的毛細血管卻異常清晰,常識中的青綠已然變成藍紫色,在蒼白病态的皮膚下顯得尤其猙獰可怖!
腥氣愈加濃重,男人嘴邊不知誰的血液混着唌液落到喬啡的臉頰,喬啡條件反射的猛烈掙紮推拒男人逐漸靠近的頭,他一點都不懷疑這個像鬼一樣的男人下一刻會咬斷他的喉嚨!
情況十分兇險,喬啡掙紮中掌心被某個物件劃傷,由于一直身處在動态中,傷口迅速浸出了血絲并流下血來,身上的男人好似嗅到了令他亢奮的味道,動作猛地一頓,低頭看向了喬啡受傷的手。
喬啡幾乎也是同時看過去,連掙紮的手腳也跟着一頓。
只見劃破掌心的物件被別在男人胸前,這東西幾乎所有K大的學生都有一個——名牌。上面用金色的宋體刻着一個對喬啡來說并不陌生的名字,岳麓。
喬啡猛然再次看向那張可怖的面孔,詭異的是,竟依稀找到了熟悉的模樣。喬啡成為天才學霸不是沒有原因的,他有着常人不能及的過目不忘的天賦,凡是他用心見過的人和物件他都能記住,何況這岳麓并非一般人。因為暗戀衛風,幾乎他身邊出現過的所有人物他都記得清楚。這岳麓是很多次在球場上大肆揚言要挑戰衛風的K大籃球社社長,可惜衛風行蹤叵測,并不屑于各類挑釁,極少出現在校園裏。喬啡其實私下沒少同情岳麓,因為以衛風的寡淡冷漠,恐怕連岳麓的名字都不知道。
此時情況豈能容喬啡腹诽,千思萬想不過一瞬間。
‘岳麓’張開腥氣難聞的大嘴,正對他的脖子一口咬了過來!
“噗。”
皮肉被破開的聲響令人忍不住戰栗,喬啡全身緊繃,連呼吸都停滞的等待劇痛侵襲。只是一秒,兩秒過去,劇痛并未如想象一般到來。
喬啡顫抖着掀開眼睫,瞳孔便像貓兒一樣縮起。
只見于歸手中握着一柄木耙,另一頭的斧子幾乎一半沒入岳麓的脊背!喬啡心下判定,岳麓的脊椎恐怕已被于歸斬斷,普通人再想站起是想都別想!思及此,喬啡忽覺胸口被重物壓的一窒,岳麓重重砸在他的身上,口中血沫不間斷的吐出,喬啡被熏得一個倒仰,手忙腳亂的把人推到一旁的地上。
直到站起了身,喬啡才劫後餘生的想起呼吸,猛喘了幾口氣。
喬啡推開岳麓時,于歸也像被燙到一般撒開緊握斧柄的雙手,站在一旁看着岳麓出神,恐怕被自己的魯莽吓得不輕。
不管出于什麽原因,殺人的滋味兒并不美好。他低頭看着自己微顫的雙手,腦中一片空白。喬啡察覺于歸的異樣忙上前摟住了他的肩膀,心中百味雜陳。
半晌,才聽喬啡輕輕說了一句:“你怎麽這麽叼。”
于歸從怔愣中轉醒,擡眼看向全須全尾的喬啡,五感知覺回到身體各處,指尖都有些發麻。
如果剛才沒出手,喬啡在他眼前被撕碎他才真的承受不來吧。于歸的喉結艱難的滑動兩下,醞釀了好一陣兒才找到了自己吊兒郎當的聲音:“爺,咳,爺我剛才威不威武?牛不牛逼?”
看見于歸恢複一些,喬啡才好像找到主心骨一樣呼一口氣。其實他在意的無非就是身邊這一兩個親近的人,世界變成什麽樣,遠沒有這些重要。他豎起拇指,眼底升騰起霧氣,眨眼間冰涼的睫毛碰到下眼睑,好像在天寒地凍的空氣中結成的霜在一瞬間融化,濡濕了眼角。
“別矯情啊。”于歸強自鎮定後,啧了一聲:“這可不像你。不過我的小心眼你是知道的。”
喬啡看着他。
“剛才是你先推了我一把。”于歸說到這有些後怕:“你這犧牲精神我會‘記仇’一輩子的。”
“。。。”喬啡難得無言。
可能是剛才的動靜太大,也可能是血腥味已經飄遠,蟄伏在暗處的一些未知危險此時正往這邊聚攏。
于歸警惕着遠處的騷動:“我們趕緊離開這兒!!”
說着,于歸便繼續拉住喬啡,轉身欲跑。
“等一下!!”
于歸帶着疑惑焦急的看向喬啡,只見喬啡對他打了個手勢,便快速兩步走到岳麓面前,兩手抓住斧柄向外拽了兩下,因為于歸當時用了全身的力氣,又在激動的情緒中爆發,斧子卡的很深,發現拽不出來後,喬啡幹脆一腳踩在岳麓的背上奮力一拔。
斧子被拔出的時候,于歸甚至看見一縷血柱噴了出來。反觀喬啡,米白色的大毛衣被抓爛了幾處,潑墨一般的血跡遍布滿身滿臉,半長的頭發被粘稠的血液攏到額後,喬啡眉尾修長,眉間緊蹙,這一瞬間竟有一種詭異的氣質。
于歸:“。。。”
雖然早知道喬啡不是個傳統意義上的學霸,甚至不能以平常心判斷他總是出人意料的作為,但此時的喬啡還是令于歸有一瞬間的恍惚。于歸趕緊甩甩頭,看向喬啡走來時有點慘不忍睹的表情,舒了口氣。
他差點忘了,斧子本是他的‘兇器’呢。
“這消防斧還能防身。不拿着我心裏不踏實。”喬啡拍拍胸口,一副受驚的模樣顫聲道:“吓死爹了。”
于歸:“。。。”
“走吧。”于歸抹了一把臉,面無表情:“先找間教室躲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堅持看到二十章,你在決定粉不粉我~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