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招安 - 4
不過事不過三,他如此刻意挑釁,阮奉之都裝死憋氣,再唱下去,那就覺得沒有意思了。
崔晉庭用馬鞭敲了敲手,有些意興闌珊,“阮少爺還有何指教?要是沒事,我就去忙了。糧草不用帶,想必你們也能收拾得快一些。”
他見阮奉之還是那張怒而不發的臉,似笑非笑地拽了馬缰,朝陳州城方向而行。
阮奉之立刻轉頭就走,他的那些幕僚們面面相觑,立刻快步跟了上去。開玩笑,阮奉之雖然帶來了上萬的将士,可是如今最能征善戰的,被崔晉庭帶走了三成,可是剩下來的還是不少的。要是這些人因為糧草之事鬧了起來,他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幕僚們,能做什麽?只怕連吃食都搶不到,還是趕緊跟在阮奉之的身邊吧。
可是匆匆忙忙趕到了阮奉之的大帳之前,卻是阮奉之的親信持刀守衛,不讓他們靠近,只點了那幾個确實有點水平的幕僚的名字,讓他們進去了。
這樣一來,剩下的幕僚們都慌了。阮奉之這是什麽意思?是要抛下他們嗎?
無功而返,也就算了,可是當時克扣崔晉庭那邊的糧草時,衆人也異口同聲地嘲笑過崔晉庭,假想過崔晉庭一旦缺衣少食時将會陷入一個什麽樣的困境。
可是如今,所有他們當時痛快無比的假想,都将發生在他們自己身上。這,這可怎麽辦啊?事不關己,可高高挂起,可眼下要是再不做點什麽,挂上就的就不是事情,而是自己的屍體了。
有個心急如焚的幕僚開口,“各位,阮大人想必眼下也無暇顧及這些,我們自當為大人分憂。這裏不适合說話,各位不妨去我那裏坐坐,我們集思廣益,未必不能替大人排憂解難。”
有人出頭,剩餘的人一股腦兒都跟着去了。可坐了半天,聽着外面吵吵嚷嚷的拔營的動靜,衆人仿佛坐在火盆上,哪裏還能靜下心來。
有個人忍不住埋怨道,“都是那個崔晉庭,每次碰上他都沒好事。”
好幾個人都心有戚戚焉。
有人開了口,其他人就紛紛開口了,“就是,這陳州汝州的反賊們怎麽就聽了他的話。真是活見鬼了。”
這個倒是個問題,連大帳裏的阮奉之也想不通,明明自己開出的條件比崔晉庭強了十萬八千裏,可怎麽陳徽就瞎了眼睛跟了崔晉庭?他到底圖崔晉庭什麽?莫不是招安也看臉?
有個幕僚道,“大人,你說這陳徽有沒有可能使詐?”
“使詐?你是說?”
“對。我就是說陳徽對崔晉庭其實不懷好意。反正都是接收招安,大人您開出的條件,怎麽也比做崔晉庭的屬下要強吧。可是陳徽卻将崔晉庭迎了進去,會不會是為了将崔晉庭扣在手裏,然後再做點什麽?”
這種推理實在是難以讓人相信,但是阮奉之的思路卻拐了個彎,“其實……就算陳徽不想做什麽,我們也可以逼着陳徽做點什麽。你們說呢?”
“大人,您的意思是?”幕僚問。
阮奉之低聲說了自己的主意,那幾個幕僚眼前一亮。
“若是能事成,這倒是個好主意。”
“一箭雙雕,大人真乃妙計。”
阮奉之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王猛那幾個人中,誰比較好說話一些?”
“蕭承利吧。當時他不過是個斥候,是廣武侯一手提拔上來的,在那幾個人裏,就算他最好說話了。”任誰欺負,他也沒翻過臉。
阮奉之點點頭,對接話的幕僚道,“那就是他了。讓人給他送信,此事若成了,加官進爵,封妻蔭子。若是辦砸了,我回京之後,絕不留他蕭家的人活着見到隔日的太陽。”
“是。”幕僚連忙出去找蕭承利。
蕭承利手下有六七百人,這次陳州之戰,阮奉之可沒心疼他的人,逼着他的人往前,如今六七百人裏,手全腳全,身上沒傷的,居然不足百人。蕭承利看着自己的這些手下,心疼如刀割,可是他一沒背景、二來沒人撐腰,阮奉之根本不在乎他和他的手下的死活。
反而是崔晉庭,讓他留下來的同時,也點頭讓他的手下也留下來。蕭承利不得不承了這個情。所以當這個幕僚趾高氣昂的來找他傳達了阮奉之的意思。蕭承利臉色很難看。
那幕僚哪裏在乎這個,“蕭承利,一邊是對你恩重如山的廣武侯和許你前程似錦的阮大人,一邊是跟你無親無故的崔晉庭。你莫以為崔晉庭将你們留下來是為了重用你們,他不過是怕大人手裏的兵力是他的雙倍,雙方實力懸殊,所以才來拉你們過去,削弱大人的實力吧了。你們到了他的手裏,也受不到重用。回京之後,他也不能再庇護你們。所以,你可千萬要想清楚才是。”
蕭承利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那森森的殺氣,讓那幕僚感覺到自己的臉皮隐隐生痛。
蕭承利低聲道,“知道了。我會按你們說的去做的。”
幕僚腿還有些發軟,但強撐着自己擡起下巴,走了出去:武夫果然就是武夫,不入流的人物,不值一提。
蕭承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走出了帳篷。
那個幕僚還派人遠遠地盯着他,見蕭承利真的去找了王猛等人悄悄商量。這才放心地回去向阮奉之複命,“大人事情成了。”
阮奉之心中大喜,“好!既然如此,我們就如崔晉庭所願,我倒要看看他能風光多久。”
阮奉之雖然被崔晉庭卸去了職權,但是這剩下來的人個個都想無頭蒼蠅一樣,崔晉庭也不管他們,于是他們自然還是去聽阮奉之的注意。阮奉之說讓他們拔營出發,他們也只好拔營出發。鬧哄哄,一個時辰之後,還真的都啓程了。
只是營地一片亂糟糟地,丢棄物随處可見。崔晉庭也沒有理會,忙着在陳州城中一一檢查。
當時的州署如今已經不能看了,那些跟着陳州知州瞿常一起荼毒百姓的家夥如今連屍體都找不到了。崔晉庭喊來陳徽,“他們人都死了,可是物證、人證,總都還在吧?你給我通通把這些東西都翻出來。這樣到了陛下面前,我也好替你們分說。”
陳徽想了想,“兄弟們雖然洩憤殺了人,但是東西卻沒動。那些銀錢被用了些,但大件的珠寶玉器都還在那裏沒動。我們去找找,說不定還能找到。”
崔晉庭點了點頭,順便又囑咐了一句,“今天晚上,是我們頭一天入城。你将你的人管好,只要天黑,各自找地方待好,不管聽到什麽動靜,除非大火燒到了身上,誰都不許出來。要是出來亂跑丢了性命,那就是他們自找的。”
陳徽心中咯噔一下,“崔大人……”
崔晉庭微微搖搖頭,并不準備多解釋。陳徽手下也未必就沒有心懷叵測的人,若真有敢冒頭的,崔晉庭不介意給他們點厲害嘗嘗。
陳徽點點頭,走了出去,就看見謝三和一個男子站在院中說話。
謝三一見他,十分高興,“大哥。”
陳徽見他安然無恙,十分高興,連錘了他好幾拳,“幸苦你了。”
“嗨。兄弟之間,有什麽好客氣的。哦,對了,為你介紹一下,這位是賈先生。”
陳徽一看“賈先生”,雖然面有病容,倒仍是一個十分出色的人物。
雙方見了禮,陳徽不便久留,便與謝三一同出去了。謝三雖然傳了信來,但是許多事情不便明言,如今雖然已經不可能扭轉大局了,但是能從謝三哪裏多得到一些消息,也可以讓兄弟們心安。
陳徽帶着謝三來到了他們那幫兄弟們聚集的地方,謝三知道他們要問什麽,索性自己從頭開始講,“……我到了汝州,先見到的就是這位賈先生……”
陳徽待他将全部的的過程一一講完之後,心中又安定了許多。
也有人問,“這個崔大人說的話,能信得過嗎?”
謝三點點頭,“如今我們既然接受了招安,還是要跟崔大人好好相處才是。這個崔大人雖然不太容易說話,但是我倒覺得他十分守信,做不到的事情絕不亂答應。而且,他身邊的那位賈先生,你們也得多多小心。”
陳徽一愣,“就是方才在院子裏跟你說話的那個書生?怎麽好像大病未愈的樣子?”
謝三嘆了口氣,“崔大人對此人……”他又想起來崔晉庭跟和瑤華之間的那種古怪的氛圍,不由得撓了撓頭,“言聽計從!所以你們千萬不可得罪他?”
有人不痛快,“怎麽,對個窮酸書生都得這麽小心,他要是故意折騰我們,難不成我們還得看他眼色?”
謝三望了那人一眼,他心中明白,雖然陳徽做主接受了招安,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真的願意的。他語含警告,“賈先生此人不是個氣量狹小的人,當時汝州那些百姓,還是他勸崔大人放的。而且他身體不好,并不常出來走動,更不會去主動為難你。但是你若是非要生事,拿我們所有兄弟的性命和前程胡鬧,那到時,只怕大哥的性命都要被你折進去!”
那人嘀咕了幾句,但是謝三搬出了陳徽的性命,他也不好再說什麽。
陳徽望着衆人的各色表情,“各位兄弟。接受招安,也是我們大家都點頭的。我們當時行事,是因為被瞿常逼得實在沒有活路可走了。而如今接受招安,也是因為陳州沒糧、沒錢、沒人,跟朝廷硬抗下去,也是沒有活路可走。并不是我個人貪圖富貴,否則我也不會投了崔晉庭而不是投向阮奉之。謝三既然說崔大人可信,我們就信了崔大人,跟着崔大人。至于以後的路好不好走,一來取決于崔大人,二來也取決于我們自己如何行事。願意聽我話的,我們日後互相照應,不願意聽我話的,我們日後各奔前程,我也不強求。從今晚開始,天黑之後,若非有令,各自安生地待在家中。崔大人明言,除非大火燒身,否則不能出門。若有違者,丢了性命也不要怪別人。”
衆人面色都不太好看,不約而同都向下馬威地方向想了。
倒是謝三補充了兩句,“如今崔大人剛剛接手,必然有戒心。讓我們晚上不要出門,也是避免雙方誤會。二來,我在汝州的時候打聽過,崔大人身邊的人,什麽出身都有。而且晉升極快。各位兄弟都是有本事的,如今正是大展身手的時候。搏個正經出身,于大家都是好事。”
陳徽又苦口婆心地說了好一陣子,衆人這才散了。
可是到了夜半,陳州許多街巷裏突如其來的火光和厮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