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招安 - 3
阮奉之向來知道崔晉庭難纏,但是兩個人還真的沒有機會真正交過手。
如今他被崔晉庭毫不留顏面的當衆一激,不由冷笑,“空口白牙,什麽大話你不能說。你有能耐你上啊,你倒是把這陳州拿下啊!”
崔晉庭等的就是這句話,“這有何難?不過,省得你說我們是來搶功勞的,我不介意再給你們一個機會。怎麽樣?也給阮少爺一個大展雄姿的機會的,要硬上,還是招安,您随意。只要您能把陳州拿下來,我們這五千人馬,就在一旁為您叫好喝彩!如何?”
阮奉之見他又往回縮了,雖不知崔晉庭到底是何用意。但是對于陳州這幫反賊來說,要麽就是武攻,要麽就是招安。前者,崔晉庭的人馬沒他多。後者,崔晉庭許出的官職不可能比他的更高。“別廢話了。你行你上,倒是讓我見識一下崔指揮使的本事!”
崔晉庭冷笑一聲,望向陳州的城頭。以他的眼力,不難看到那上面已經聚集了一批人。多數陳徽本人也在內。
崔晉庭朝旁邊的顧守信看了一眼。
顧守信捏着缰繩的手都是冷汗。崔晉庭事先吩咐他,若是陳徽出爾反爾、敢有異動,黑甲武士便會立刻向城頭射出箭雨。可是這樣,崔晉庭恐怕也難全身而退。
都說成功細中取,富貴險中求,崔晉庭這樣的膽色,顧守信不得不服。他沖着崔晉庭點了點頭。
崔晉庭一夾座下駿馬,那甚通人性的黑馬前蹄高揚,人立而起,啾啾數聲嘹亮的啼叫聲之後,飛馳向陳州,在城下昂首闊步來回了兩圈,引得城樓上的人紛紛注視。
崔晉庭高聲喝到,“陳徽何在?”
城頭有一人登上了城垛,沖他一抱拳,“陳徽在此!”
“陳徽,吾乃三衙骁騎軍軍都指揮使崔晉庭,你可願歸我麾下?繼續為國效力,愛護百姓!”
“陳徽遵命!”
陳州的大門轟然大開!陳徽領着他的人褪去了一個袖子,露出了一側肩膀和手臂,赤手空拳,步行至城外,單膝跪倒在崔晉庭的馬前。“罪臣陳徽,特來領罪!”
崔晉庭這次沒有吊兒郎當地開玩笑。他從馬背上一躍而下,來到陳徽面前,“汝等有罪,但乃是出自愛護百姓之心,行的乃是維護國本之事。我自會向陛下禀明原委,暫不追究。爾等暫時歸我麾下,戴罪立功。”
陳徽立刻帶人向京城方向磕頭,“謝陛下天恩。”
崔晉庭彎腰扶起他。“如今爾等需謹慎行事,協助我麾下其他将領行事,安撫城中百姓,勿使城中混亂。消弭亂事,重立秩序,乃是首要。”
陳徽抱拳,“遵命。請指揮使放心。”
在後面翹首觀望,等着看崔晉庭出醜的阮奉之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他身邊的那些幕僚們嘀嘀咕咕的讨論,終于有一人上了前來,低聲對阮奉之道,“大人,這崔晉庭恐怕跟陳徽早有勾結。”
阮奉之正一肚子火氣沒地方發洩,聞言一眼瞪了過去,“我還要你說?就你聰明,那你倒是說說如今該怎麽辦?”
“哎?呃,這個……”
阮奉之要不是怕被崔晉庭看笑話,恨不能一腳踢死他才好。
有幾個幕僚,一看有人已經當了出氣筒,而且阮奉之也還沒有惱怒到失去理智,這才上前擠開那位“聰明”的幕僚。
“大人,眼下做什麽都不适合。我們還是暫且回營中商量才是。”
阮奉之臉色陰沉,沒說什麽,身體确實轉個了彎,往自己的大帳方向走去。
可是崔晉庭哪裏會就這麽放過他。
自陳州大門大開之後,顧守信已經帶了一部分人馬先行入城。而崔晉庭卻翻身上了馬背,朝着這處飛馳而來。“阮少爺,這麽快就走了?”
阮奉之回頭瞪他,很想問一句“你有完沒完。”
崔晉庭笑嘻嘻的,一口一個阮少爺,“既然陳州已經接受招安,此間事情已了。阮少爺也就不用在這荒郊野外吃苦了。還請早日回去吧。”他擡頭看了看天色,“我瞧着今日風和日麗,陽光明媚,不如立刻拔營?”
阮奉之那邊有人開口了,“崔指揮使,如今都快午時了,整理拔營怎麽也要下午才能做好,再出發,都已經晚上了。如何能行事?”
崔晉庭斜睨着他,“哦,真的嗎?不知道其他将軍是否也有此顧慮啊?”
阮奉之那邊的将領們面面相觑,拿不準主意是拖延時間,還是乖乖聽話拔腿就走。
但有幾個人看着阮奉之陰沉的臉色,總覺得阮奉之應該不會這麽甘心将到口的肥肉就這麽讓崔晉庭叼走。便七嘴八舌地道,“是啊,是啊,上萬的将士,哪裏能說走就走啊。”
崔晉庭對旁邊的人道,“将這幾位将軍的名字都記下來。我手下的人,從汝州到陳州,不過一夜可達。可這幾位将軍居然準備拔營就要一個下午。将他們的名字上報軍部,還請軍部好好‘嘉獎’一番。”
那幾個将領頓時色變。
阮奉之冷哼一聲,“崔晉庭,他們可是我的麾下,歸我管的。”
崔晉庭一笑,“陛下既然許我便宜之權,那麽我也不能辜負了陛下的厚愛。這頭一件便宜行事的命令,便是解了你的職權。這個讨伐平亂的事情你既然做不了,那就不要帶這頂帽子。也省得回去京都,大家都笑話你名不副實啊。”
“你敢!”阮奉之睚眦欲裂。
崔晉庭冷笑一聲,“你倒是瞧瞧我敢不敢。我第二道便宜行事的命令,王猛、蕭承利……”崔晉庭一口氣點了七個人的名字。
這七個人,他上次在西郊大營查阮奉之岳父廣武侯陳志越的時候就留意到了。确實武藝出衆,善于領軍,而且對于麾下兵士也不算苛刻。但是礙于廣武侯陳志越的提拔之恩,行事頗為左右為難。升吧,升不上去;走吧,又怕背上忘恩負義的名聲又走不了。但這次阮奉之出征,倒是沒忘記把他們都帶上。畢竟他所喜歡的奉承讨好的那些人,真能上陣打仗的可沒幾個。
而且這幾個人,方才可沒一個站出來說拔營出發要一個下午的時間。
崔晉庭笑着問,“阮少爺。你來的時候,帶着上萬的人馬,可是走的時候,也這麽灰溜溜的回去。也太顯眼了。我如今手裏人不多,陳州百廢待立,需要不少人手。這些人就留下來給我用吧。”
王猛等人互相望了一眼,便立刻出列,“遵命。”
崔晉庭正色道,“帶上你們屬下能打仗能做事的,那些混吃等死、吹噓拍馬的,從哪裏來,還是讓他們回哪裏去吧。”
這話說的是王猛等人手下的兵士,也是在指桑罵槐。
王猛等人只當沒看見阮奉之的難看臉色,抱拳應喏,立刻返身就走。
有兩個幕僚心中頗有成算,立刻準備跟上王猛等人。卻被崔晉庭馬鞭一指,“那是誰,我讓你動了嗎?在我眼皮子地下,手腳就這麽不守規矩。要是沒長好,我讓人幫你卸掉了重新按上,如何!”
那兩位幕僚立刻屏聲斂息,不敢亂動了。
阮奉之面色潮紅,簡直快要滴血。“崔晉庭,你可真威風,是不是連我也要管?”
崔晉庭斜睨了他一眼,嘲諷的一笑,“怎麽,我手上的這道聖旨難不成還管不住你?你真以為你姓阮,就敢把陛下不放在眼裏?”
阮奉之氣得眉心直跳,但是他也知道。崔晉庭不同旁人,崔晉庭跟阮家早就是不可能化解的生死之敵。如今還在天牢之中生不如死的阮安之就是活生生的先例。他要是今日敢有什麽過分的言行,崔晉庭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好向他下手。
如今雙方的兵力都差不多,崔晉庭那邊還多了陳州的力量,而自己這邊的人也未必就敢真的跟崔晉庭動手。既然沒有必勝的打算,阮奉之只好用韓信能受□□之辱來安慰自己,不跟崔晉庭這個“嚣張”的小人一般計較。于是阮奉之帶着一堆幕僚和親信,眼睜睜地看着崔晉庭把營中的非常不起眼的一部分人都帶走了。甚至,還帶走了不少受傷的士兵。
崔晉庭居然也沒有阻止。
待那些人都歸入了身後的陣營,崔晉庭笑了笑,“陳州之亂剛剛平息,我這裏還有不少事情要處理。阮少爺,慢走不送。”
阮奉之扭頭就走,一句話也不多說。
崔晉庭又突然哦了一聲,“還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我們的糧草,遲了一旬了。再派人往京中去催,也怪費事的。你們回去輕裝趕路比較,營中的糧草,就都給我們留下吧。”
阮奉之身邊所有人都傻了。什麽?攆我們走,還不給吃的?
崔晉庭将馬鞭抓在手裏随意扯動,“我想想軍部怎麽說的。一切當以平複陳州之亂為緊要。哈哈,這句話,諸位不陌生吧?如今我也深以為然。各位趕緊啓程吧,早點走,說不定半道上就與送糧草的對于迎面撞上了。”
阮奉之終于忍不住了,大吼一聲,“崔晉庭!”梁草不足,必然軍心動搖,他攆着自己這邊的剩餘人等空手上路,這不是逼着那些兵士鬧事嗎?
崔晉庭掏了掏耳朵,“別連名帶姓的喊,光是不敬重上官,我便可以抽你一頓鞭子。”
他停了一會,居然沒有人捧場一句“你敢”,讓準備借機發作的他十分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