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招安 - 2
謝永忍不住問,“是陳州所有兄弟嗎?”
崔晉庭又要怼人。
瑤華輕輕咳了一下,崔晉庭生生地憋回了一口氣,面帶假笑,“自然不是。”
“可以前的招安,都是全部……”謝永的話沒說完,語義卻表達明白了。
瑤華也有些不解,看向崔晉庭。
崔晉庭這次倒是認真講解,“朝廷熱衷于招安,原因有五。其一,彌平內亂;其二,将招安得來的兵力送去戍邊,以禦外敵;其三,其中溫順聽話的人,可以讓他們回家種田,以強農務;其四,其中勇武能幹的,可以收納進行伍;其五,用這些招安來的人再去攻打其他造反的人,勝則享其功,敗則不足惜。”
謝永沒想到他這麽直白地就說出來了,心下不免恻然。
崔晉庭也嘆氣,“許多朝臣都看到了招安的好處。但是從長遠想,招安卻有很大的隐患。如今朝廷的兵力,強幹弱枝,有兩處最強,一是戍邊的将領,這些兵力是用以駐守國境,抵禦外敵的,不得不強;二是禁軍,守備國都,左衛天子,不能不強。其餘地方的兵力,呵呵……”崔晉庭毫不客氣地給了兩個語氣詞的評價。“所以陳州失守,并不奇怪。”
瑤華點點頭,也就是說陳州原本兵力很弱雞,陳徽等人只需比弱雞強些,也就能拿下陳州了。可是,阮奉之打了這麽久,居然還沒撂倒陳徽,這又代表什麽呢?有種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的感覺。瑤華擡袖遮住了半張臉,努力抑制嘲笑的沖動。
崔晉庭似乎明白了她在想什麽,十分自信地挺起胸膛,繼續向她解釋,“但是,若是一造反就招安,一招安就戍邊,長此以往,戍邊的兵力就像鐵水裏摻雜了許多的泥沙,原本能鑄成一塊精鐵的,最後卻成了打不成鐵,糊不上牆。高坐廟堂的那些大人們,只知道悲天憫人,紙上談兵,聽到了十萬百萬兵力,就真以為能當十萬百萬的人用。殊不知,這十萬百萬,還不如剛開始的一萬、十萬。”
瑤華恍然大悟,她到底不是領兵打仗的人,許多的事情都不曾想到。但崔晉庭一點,她立刻就明白了,甚至想得有些發散,“如果長此以往,戍邊的人越多,隊伍越龐大,戶部兵部需要給予的供給就會越來越多。最後甚至會變成一個非常可怕的包袱。”
若是最後朝廷被龐大的軍費拖垮了,那就成了大笑話了。
崔晉庭眉眼略彎,“你說的對。所以,其他人怎麽處理招安,我暫時管不了。但是,既然是我處理,我就不會這麽草率。跟着我的人,我不會像丢廢物一樣随便丢出去,不能跟着我的人,我也會給他們安排去應該去的地方。謝大人,這就是我的态度,也是我的底線,你明白了嗎?”
謝永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崔大人果然是個實在人,您這樣的安排,我倒是比那從四品覺得可靠多了。拿着也不燙手。不過,我只怕我們離開了,新任的官員會對留下來的兄弟報複。”
崔晉庭這點自信還是有的,“如今的禦史臺可不是以往的禦史臺,若當地的官員行事不端,百姓自然可以上告到禦史臺,請禦史幫他們讨個公道。”該誰的事情,誰去做,全來找他,他還哪來的時間生孩子?
瑤華也猜不出來他一本正經地表情下藏着的是這麽不正經的事情。
她正色對謝永道,“謝大人,不知您意下如何?”
謝永自然是同意的,只是還有許多的事情需要讨論,比如,陳徽被招安之後,崔晉庭能給個什麽空缺,他們這些人又将如何處置。
崔晉庭卻不耐煩他在這裏說這些事情,瑤華白天已經夠忙夠累的了,如今這麽晚了還要被這些糟老爺們兒拉着說這些事。“行了,你既然能替陳徽點頭,那你就跟着我走,去跟我的幕僚們好好商量。”
這位賈先生不就是你的幕僚嗎?謝永探究的目光又落到瑤華的身上。
瑤華笑而不語。
崔晉庭卻突然笑了,“賈先生可不管這些,他并非我軍中之人,另有要務在身。走吧。”他站起了身,對瑤華道,“你好好休息。”
瑤華沒站,“大人早點休息,不要太勞累了。”然後又對謝永道,“謝大人慢走。”
謝永一肚子不可說的猜想,但到底都跟大事無關,他回了一禮,連忙跟着崔晉庭走了。
他這一走,瑤華終于松了口氣,攤在了椅子上。阿彌陀佛,雖說差點露餡,但到底大事定了。
……
三日之後,阮奉之于清晨又發起了攻城。可這次,陳徽和那些反賊們比以往的反抗更頑強。一直到了午時,仍然寸步不能進。阮奉之氣得發瘋,在營帳中發狠,“若是今日再無進展,就用火攻!”
幕僚們也是一籌莫展。正在這時,有人來報,“崔晉庭帶着五千兵馬已經向陳州方向而來,如今已經不足十裏地了。”
“什麽?”阮奉之大吃一驚,“他來做什麽?”
誰知道!不過見着崔晉庭自然就知道了。
阮奉之如臨大敵,速速着裝布陣。也顧不上命人攻打陳州城,嚴陣以待。
崔晉庭比他料想地來的更快,阮奉之剛帶人來到營外,就看到崔晉庭的先頭隊伍已經到了。黑壓壓的黑甲武士竟然越過他的營地,直接來到了陳州城外。列出了一個又一個的整齊隊形。大有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
阮奉之被黃土嗆得一陣狂咳,“去問問,他們到底來做什麽?”
有副将立刻前去,可是哪裏能問出個所以然來。
不多會兒,崔晉庭一身銀甲,披着一件猩紅的披風,帶着一隊精幹的鐵騎,像風一樣狂卷而來。在阮奉之面前戈然而止。
“咦,這不是阮大人嗎?”崔晉庭那輕佻的口氣,簡直集京都纨绔之作死精華,讓阮奉之一聽就想殺人。
阮奉之皺眉,用袖子掩住鼻子想擋住鋪面而來的塵土,但又覺得這麽做太沒有氣魄了,立刻放下了手臂,“你來做什麽?”
崔晉庭端坐在高頭大馬之上,望着近在咫尺的陳州城,“我來做什麽?哈哈~”好像阮奉之問了什麽特別可笑的問題一樣。
後面緊跟着他的侍衛們也哈哈大笑了起來。他們一開口笑,連已經抵達的黑甲武士們都開始笑。
阮奉之被笑得莫名其妙,繼而生出了羞惱,“你們笑什麽?”
崔晉庭懶洋洋地擡擡手,所有笑聲戛然而止。
這麽大的動靜,吸引了阮奉之麾下所有的人。
崔晉庭中氣十足地調侃道,“我大老遠的來,不就是給阮大人幫忙嗎?您來了這麽久,要兵有兵,要糧有糧,卻對個小小的陳州城久攻不下。啧啧,我看着都替你心急。”
阮奉之知道他十分難纏,“你心急也沒用。沒有兵部的指令,誰允許你離開汝州,私自前來陳州的?你可知道這是什麽罪名?待我班師回朝,我必然要向朝廷禀明你的罪行。”
崔晉庭空出一只手來,掏了掏耳朵。“啊呀,我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了,怎麽盡聽到些大夢未醒的胡話呢?”
侍衛們又笑了起來。
“來人!”崔晉庭突然暴喝了一聲,“宣旨!”
立刻有人策馬上前,一手抓着一道聖旨高高地舉在空中。
阮奉之暗恨崔晉庭實在是刁鑽狡猾,連這等便宜都不放過。可他也沒辦法,只能朝着聖旨跪了下來,他後面的兵将幕僚也跟着亂糟糟地跪倒。
黑甲侍衛高聲宣讀,“……指揮使崔晉庭有便宜行事之權……欽此。”說完,将聖旨轉向阮奉之,讓他看個明白。
阮奉之都不知道是該去恨崔晉庭還是該去恨官家又擺了阮家一道。
“崔晉庭,此事不合規矩。”
崔晉庭懶洋洋的笑臉一收,“你們阮家行事,還知道規矩?莫以為兵部那幾條狗吃你家狗盆裏的殘渣,跟在你身後朝我汪汪,我就怕了他們。聖旨在此,你遵不遵吧?”
阮奉之牙關咯吱作響,好半天,冷笑道,“崔晉庭,今日我才知道,原來你居然也是這種搶功勞、摘桃子的人。”
崔晉庭在馬背上笑得前仰後合,“阮家二少爺,居然敢說我搶功勞、摘桃子!阮家二少爺,要不要我在這陣前替你數一數,你那英勇善戰的名聲都是怎麽來的?我若說了一句假話,你盡管去禦前告我。”
阮奉之終于忍不住罵道,“我們在前面沖鋒陷陣,你此時來,還說不是搶功的嗎?”
崔晉庭冷笑,“你也得有功勞讓我搶啊?天天往朝廷奏報殺敵多少。我看這城外倒下的,好像都是你帶來的人吧。阮少爺,我真的是一片好心。我生怕你無功可立,回頭把心思動到你帶來的兵卒身上。”
“你胡說八道!”
“好好好,就算我胡說八道。現在這陳州城就在面前,你硬攻不下,招安不成。你有何良策倒是使出來啊!我不介意替你寫請功的折子。”
阮奉之硬着頭皮,“再給我半個月的時間。陳州我一定拿下!”
崔晉庭怪聲道,“阮少爺,半個月太短了吧。要不要我們再多給你一個月?再過一個月的時間,這陳州城裏的人自然就餓死了,哪裏還需要你費那麽大的功夫。”
“你!”
崔晉庭嗤笑,“您可真是家大業大,做事不顧惜人命,也不顧惜金錢。還過半個月,你知道你帶來的兵将每日糧草花銷多少?你讓兵部扣了我的糧草,是不是準備餓死陳州百姓的同事,還把我的将士們都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