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招安 - 1
謝三也傻眼了。他不是一個容易被糊弄的人,事實上,在陳徽的身邊,他一直因為謹慎敏銳、足智多謀而被陳徽看重。
崔晉庭的這個笑容,他一眼就看出了貓膩。
這種滿眼歡喜的笑容,只有對着全心托付的人才會有,這種輕松和愉悅,甚至還有些迫不及待,他只有在那些滿心蕩漾去找心上人約會的少年臉上才見到過。
我去!謝三的心裏哐當一聲劈下一道驚雷,這兩人是什麽關系?
這位翻窗而來的青年,英武俊俏,衣着不凡,怎麽看跟這位滿面病容的賈先生也不……不……,謝三的心裏幾乎快崩潰了。娘哎,他今日還能活着走出這個院子不?
崔晉庭也愣了一下,他剛才特地在窗外仔細聽了一會兒,特意确認屋裏沒有陌生人的聲音才翻窗進來的啊?
“你是誰?”他不悅地問。
謝三站了起來,強笑着,“不知閣下是?”
崔晉庭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不是汝州人!”
謝三一愣,“您……”怎麽知道的?
崔晉庭和瑤華似乎都察覺了他的言下之意。
瑤華笑道,“若你是汝州人,必然不會不認識他。來,容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你想見的正主,崔晉庭,崔指揮使。”
謝三難得的八卦之心壓住了理智,“那您是?”
崔晉庭往瑤華身邊的空椅子上一坐,挑着眉道,“不該問的別問。是不是讓你知道了,你就可以瞑目了。”
謝三被他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瑤華一笑,擡手示意他坐下,“還未問貴客姓名。”
謝三忙道,“在下謝永,原陳州下屬溧陽縣令。”
崔晉庭捧了杯茶在手裏,聽他這話,眉毛一挑,“原~溧陽縣令,呵呵。”
瑤華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崔晉庭立刻不怼人了。
瑤華拱拱手,“原來是謝縣令。”
謝三忙道,“不敢不敢。因我行三,人稱謝三郎。賈先生叫我謝三即可。”
瑤華也不客套,“不知謝大人此番前來,有何貴幹?”
謝三也顧不上這兩人之間的蹊跷了,正色道,“敢問崔指揮使,是否有招安之意?”
崔晉庭翻了個白眼,“我聽你這意思,我要是想招安,你們還要慎重考慮還是怎的?”
瑤華嘆了口氣,“好好說話。”
崔晉庭憋憋嘴,有些委屈,“我說的不對嗎?我做這些是為了百姓出口氣,又不是為了招安他們故作姿态。他們若是也有心,不想讓陳州百姓雪上加霜,就應該主動點。別給我添亂。”
瑤華點點頭,轉而對謝三略帶歉意地道,“我家大人不喜歡彎彎繞,是個直來直往的爽快人。”
一旁的陽舒和窗下蹲着的海安,齊齊翻了個白眼。
瑤華繼續道,“陳大人與謝大人因義憤起事,此事我們多少猜出了些緣由。只是阮家勢大,與兵部某些官員沆瀣一氣,明令我家大人不可插手陳州剿匪一事。我們也确實為難。我家大人,雖然是個直脾氣,但卻不是不愛惜百姓的人。要不然,撞在他手裏的汝州百姓,只怕早就成為血淋淋的人頭,成了他奏折上的一筆功勞。”
謝三站了起來,真心誠意地行了一禮,“謝三替汝州、陳州百姓,謝過崔大人。”
崔晉庭眉頭一皺,“我做這些事,是為了百姓,不需要你感謝。”
瑤華繼續道,“可正是因為我家大人做了這些事情,阮家授意兵部多方為難。糧草補給,多有拖延克扣。我家大人雖然有心想多做些什麽。但是畢竟他手下那麽多的兵士都要吃飯。所以,我們可能很快就會押着汝州的這些貪官污吏回京了。我們能救一個是一個。至于陳州,我們鞭長莫及,還請謝大人和陳大人見諒。”
謝三差點跳起來,“崔大人要撤兵?那陳州?”
崔晉庭嗤笑,“我撤兵是因為顧惜我手下的兵士,而且一直呆在汝州,我又狠不下心朝百姓下手。待在這裏也是耗費糧草,再加上如今抓了這麽多的貪官污吏,遲則生變,索性能做點什麽就做點什麽。也不枉費跑這一趟。但是阮奉之是肯定不會撤的,你們陳州這些人,差不多就是他嘴邊的肉,他怎麽可能放過?”
瑤華補充了一句,“所以如今的軍中文吏都被大人派來查找阮家貪污的證據了。就是希望能盡快了解此事。”
按理說,朝廷撤兵,對他們乃是好事。可阮奉之不走,崔晉庭走了,局面對于他們來說反而更加糟糕。謝三竭力勸阻,“崔大人就這麽回去,豈不是無功而回?”
崔晉庭兩手一攤,十分光棍地丢出兩個字,“奈何?”
你能不能要點臉面?!謝三望着面前這兩人,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個崔晉庭雖然年輕,可是比他預料的更加狡猾沉穩。看來他想坐地起價的打算是行不通了。
謝三心中嘆了一聲,“我這次好不容易來到汝州,其實是想替陳大人表達接收招安的意思。”
既然已經先低了頭,謝三索性将姿态放得更低了些,硬的不行就來軟的,“其實我家大人并不是個野心勃勃的人,陳州上下之所以反了,确實是被前知州瞿常逼得沒有活路了。”
謝三将瞿常這些年做下來的事情,挑了一些說了。瑤華靜靜地聽着,一邊留意着崔晉庭的臉色。只見他面色沉沉,并沒有反駁或者嘲諷的意思,想來謝三說的這些,必然都與他打聽來的并無不同。
瑤華心中嘆了一聲:四海無閑田,農夫猶餓死。遍身羅绮者,不是養蠶人。
謝三說到激憤處,雙眼微紅,義憤填膺,“……崔大人,再由瞿常那般折騰下去,陳州人只能一死以求解脫。當時那些青年們一時激憤,沖進了州衙将瞿常殺死。而陳徽大人素來得體恤百姓,這才被衆人強推着做了這個位子。”
崔晉庭沒說什麽,目光只停留在自己手中的那只茶杯上。
瑤華嘆了一聲,“謝大人,您所說的這些,我們大人都已經從別的途徑查明得知。要不然,他也不會一再停留,就是想為你們做點什麽。但是,身在朝堂,總是有身不由己的苦衷,他盡全力而為,但終不能因為陳州一處,不顧及其他的地方。若有不足意之處,還請多體諒。”
謝三有些傻眼,真的這倆人年紀不大,這油滑的程度堪比官場老江湖,哦,不,既做了滾刀肉,還顧及臉面,說話滴水不漏,軟硬都不吃,老江湖都未必能做到這一點。他琢磨了一會,實在有些無計可施。
瑤華話鋒一轉,“不過,既然陳大人有接受招安的意思,這對大家來說,都是好事啊?您又為何特地來到汝州呢?”
謝三有點急了:我為什麽來,你倆難道看不出來嗎?殺人不過頭點低,你倆這麽寸步不讓的,就不能給我點面子?
不過一看“賈先生”似乎真的疑惑不解,他只好把煩躁憋了回去,“陳州的事情,歸根到底,還是因為阮家。要我們向阮家低頭,這絕不可能。”
崔晉庭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早說嘛!兜了半天的圈子。只要你們是反阮家,而不是反朝廷。我們就有可商量的餘地。否則,你可知道,我是官家一手養大的,不管你什麽理由要造官家的反,我都不能退讓。”
謝三有些反應不過來,你們想要這句話,早說啊!方才半天,你們可沒提到這個。
可面前這倆人,一個面帶微笑,一個理所當然,一個棉軟一個強硬。謝三陡然生出一種勢弱之感。罷了,雙拳難敵四掌,他今日輸的不冤。
崔晉庭可不管他心裏的彎彎道,“既然陳州準備接受招安,你們都有什麽條件?”
謝三沉吟了一下,“阮奉之倒是開出了從四品的官職……”
話未說完,崔晉庭就嗤笑了一聲,“你們若是想得高官厚祿,麻煩還請去找阮奉之吧。他財大氣粗拿得出手,我如今一窮二白,連房子住的都是夫人家的。實在沒有說大話的底氣。”
什麽?謝三被他的話驚吓到了,他倒是聽過崔晉庭空手出了崔家門庭的傳聞,但沒想到崔晉庭居然敢把依靠夫人拿到臺面上來講。
瑤華咳了一聲。
崔晉庭立刻降低聲音,“我這不是實話實說嘛?我最不耐煩讨價還價了,既然真有誠意,大家都開誠布公,成或不成,一句話的事情。何必作商賈買賣的架勢,我最煩拖泥帶水了。”
瑤華微微一笑,“謝大人見笑,我家大人就是這個脾氣。”
得!一回生二回熟,謝三也算是看明白面前這二位的路數了,一個立意,一個鋪墊;一個沖鋒,一個圍堵;一個硬的,一個軟的。讓人進不得退不得,只能捏着鼻子跟着他們的路數走。
謝三心累,嘆了一聲,“那麽崔大人準備如何安置我們呢?”
崔晉庭看了他一眼,“要是真的能打仗,手裏有兩下的,我麾下還缺人。不嫌棄職位低微,可以跟着我。”
謝三驚訝地雙眼都亮了,一般招安,許出來的官職多數都是好聽不實用,再不然就是一轉頭,就讓降将去平複新的叛亂,所謂戴罪立功,其實就是互相消耗,下場并不怎麽美好。但崔晉庭的意思,是有不計前嫌,要用他們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