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招安 - 5
阮奉之帶着人馬埋伏在城外。一見城內如他計劃中的一般,火光四起,殺聲震天,不由得心中大喜。有斥候回來禀報,“大人,陳州東門已經被打開,正是蕭承利的人等在那裏。”
阮奉之不由得哈哈大笑,“崔晉庭,我讓你這麽大的胃口,如今撐壞了吧。”
崔晉庭有聖旨在手,一下子割走了三千多兵馬,還有大部分的糧草。雖然削弱了他的實力,可是也逼急了那些沒法投靠崔晉庭只能跟着阮奉之一條道走到黑的人。阮奉之急中生“智”想出來的殺招,得到了所有幕僚的贊同。
此刻,除了因為今日裝腔作勢的撤退實在累得爬不起來的人,剩餘的都有些迫不及待要随着阮奉之進城去看崔晉庭的下場。
随着阮奉之的一聲令下,他手中僅存的一些精銳力量飛快地沖向了陳州東門。
他們在城外自然看不清陳州城內的情況,但是能看到城內四起的火光和殺聲,城牆上看不清人影,但是能聽到厮殺的聲音和含糊的怒吼叫罵的聲音。
阮奉之讓一小隊人馬進去試探,不一會兒果然有人回來禀報,“城中都亂了。那些反賊和崔大人的手下都厮殺在了一起。”
阮奉之哈哈大笑,“走,進城。現在輪到我們來‘解救’崔大人于水火之中了。”
阮奉之帶着人飛快地沖進了城門。可是還未等後面的人馬跟上,入門處突然有滾燙的液體從天而降,堵在城門出的阮奉之的人馬不少被燙傷了,紛紛避讓,亂成了一團。而就在這時,城頭落下了亂石和樹木,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東門就被堵得無法通行。
外面的人頓時傻了,可是裏面的阮奉之卻慌了。前路未知,退路被堵,這不是甕中捉鼈是什麽?
“不好,中計了!”
還未等阮奉之喊出口,前方的一處屋頂上有一人持弓而立,鋒利的箭頭在月光下閃着刺骨的寒光,極細微,幾乎不可辨認。
可是就在那剎那間,阮奉之卻覺得那一閃而過的銀光卻比閃電還刺眼,比閃電還迅疾,沖着他直射而來。
他大喊一聲,伸手拉過一個人擋在了身前。然而,那一支疾箭只是一個開始,密密麻麻的箭雨随着而來。
慘叫聲此起彼伏。阮奉之很快就扛不住了,被數支飛箭射中了要害,跟着衆人緩緩地倒了下去。
倒下去其實只有一瞬間,但似乎特別的漫長,崔晉庭在衆人面前三番兩次的挑釁,蕭承利痛快的應承,在阮奉之的眼前一一閃過。他頓時什麽都明白了,難怪崔晉庭一反常态在陣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奚落他,原來就是為了讓他自投羅網。而方才在屋頂上射出第一箭的人,自然就是那個奸詐狡猾的崔晉庭。
阮奉之在心裏罵道,你他娘的,這個時候怎麽不多說兩句,也好讓人瞧見你的所作所為啊……
只可惜,直到他神志模糊,崔晉庭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
城牆上響起了“賊人已被全殲”的重複傳話聲。城內各處的打鬥聲也慢慢消停了下來。只有那些尚被攔在陳州門外的阮奉之的親信們全都傻了眼。
崔晉庭是怎麽知道他們會來的?崔晉庭真的敢對阮奉之下這樣的黑手?他們要怎麽辦?又該如何向阮家交代?
有人在城牆上,“大人,城外還有接應的賊人!”
崔晉庭道,“放箭!”
外面的人吓得轉頭就跑,哪裏還顧得上确認阮奉之的生死。待好不容易逃回了紮營過夜的地方,幾個活下來的領頭的人面面相觑,簡直快愁死了。要是阮奉之的妙計大功告成,回到朝堂自然是阮奉之想怎麽說就怎麽說。可如今阮奉之生死不知,他們又該如何是好?
而且這事不是他們不說就能掩蓋住的,崔晉庭怎麽可能察覺不到此事的蹊跷,甚至,今晚可能就是崔晉庭給阮奉之挖的坑。
幾個人商量了一番,也知道此事瞞不住,可是又實在別無他法。而且阮奉之一死,他們的糧草無繼,只好次日清晨,懷揣着一顆生不如死的心,當作什麽都不知道,繼續返回京城。
而崔晉庭在城頭上看着這些夾着尾巴逃竄的人,冷笑了一聲,并沒有追擊。總有算賬的時候。
待到次日清晨,顧守信過來報他,“确認了,是他。屍體要怎麽處理?”
崔晉庭忍不住哈了一聲,不是高興,而一股子從心底被激起的痛快。他等這一日,等得太久了。“當年我爹遭遇‘山匪’,待尋到他屍骨的時候,已經慘不忍睹了。所以,我可沒有給人收屍的好習慣。”
按照他的脾氣,他只會将阮奉之丢出去喂野狗。
顧守信雖然只是聽說過崔晉庭和阮家的恩怨,但是并不難理解。“大人,阮奉之這事,阮家必定還有得糾纏呢。要不然,将阮奉之和那些能叫得上名號的人,單獨下葬,以防止阮家反咬一口。”
崔晉庭摸了摸下巴,突然笑了起來,“這樣吧,免得他們還要猜來猜去的,我索性把阮二的屍身送去京城。不知道阮太師收到了這個大禮,會不會高興地跳起來。這消息用信鴿和八百裏加急,秘密送往京城。防止阮家狗急跳牆。”
顧守信一抱拳,“我即刻去辦。”
崔晉庭望着顧守信恭謹板正的臉,突然嘆了一口氣,這種時刻,總得跟人念叨幾句,心裏才痛快。“夫人……不,賈先生呢?她在哪裏?”
顧守信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誰。“賈先生在軍醫那邊,有些兄弟們受傷了,賈先生在幫忙出手醫治。”
崔晉庭問明白了方向,讓顧守信去做事了,自己一個人往瑤華那處去了。
軍醫們還是比較講究的,陳州州署原來修得富麗堂皇,可惜裏面的擺設被打砸得差不多了,但是房屋架子還在,而且地面都是青磚,用水一沖,連塵土都沒有。光這一點,就頗得軍醫們的鐘情。
崔晉庭到的時候,廊下、地面,坐着躺着不少傷兵。院中的大鍋裏熬着藥汁,濃烈的藥味簡直傳出了幾條街去。不過,倒算得上安靜,許多傷重的人,都迷迷糊糊,一副要睡不睡的樣子。
崔晉庭忍不住摸了摸後頸,安撫了一下倒立的寒毛。他想起了跟瑤華第一次照面就被放倒的經歷。想着想着,居然笑了出來,心裏有點甜甜的。
這時,蕭承利急匆匆地從另一個門口走了進來,後面還跟着幾個兵士,擡着一個傷兵。蕭承利都沒留意到崔晉庭,直奔着一個大屋而去,“先生在嗎?賈先生在嗎?這邊還有一個傷者,麻煩您救救他……”
崔晉庭也跟了上去,屋子裏有十幾個人,但是緊緊有條,并不混亂。那個被擡進去的人,被放置在一邊,有穿着白袍的軍醫立刻上前去幫他檢查傷口。
傷者可能是被傷到了內髒,而且腿骨也斷了。軍醫診治了一番之後,回頭向“賈先生”禀報了他的診斷。
瑤華正站在一個軍醫的身邊看着他給病人處置傷口。聽到了這話,立刻轉身過來,來到這個新傷者的身邊。伸手在傷員的腹部輕輕按壓。
崔晉庭靜靜地看着她全神貫注的樣子,并未上前打擾。
瑤華一番診治之後,對軍醫道,“将他送進裏面,我親自動手。”
房間裏的幾個軍醫都紛紛擡起頭來,每個人都希望能跟着她進去看看她如何醫治的。
崔晉庭陡然生出一種與有榮焉的自豪。他沒有打擾衆人,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倒是蕭承利留意到了他的行蹤,眼見軍醫不讓他跟進內室,便索性跟着崔晉庭走了出來。“崔大人。”
崔晉庭并不意味,沖他點點頭,“那是你什麽人?竟然讓你親自送來?”
蕭承利面容苦澀,“那是我的妻弟。她家就剩他一個男丁了。”他的妻子跟他青梅竹馬,家中的三個兄弟全都跟着他出來了,而這一個,也是最後一個了。
蕭承利抹了一把臉。腦子有些發木。明知上了戰場,命就不由自己了可是想起了妻子的沉默而悲傷的淚水,他就滿心愧疚,無言以對。
崔晉庭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賈先生的醫術不錯,或許能醫好。”
崔晉庭的舉動讓蕭承利受寵若驚,也一下子清醒了過來。蕭承利道,“崔大人,這也是投靠了你,他才有了醫治的機會。否則,……”阮奉之那邊的軍醫根本不會在乎這麽個小兵的生死,也就是開兩碗湯藥意思意思也就是了。
崔晉庭收回了手,“走吧,在這裏你也幫不上忙,外面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兩人一走,就一直忙到了晚間才有空過來。
蕭承利的親兵低聲向蕭承利報喜,“那位賈先生果然醫術了得,斷腿接上了,至于腹中的內傷,賈先生仔細查過了,說可能未必那麽嚴重,能不動刀子就不動刀子。他已經服了藥了。疼已經好多了。”
蕭承利大喜,快步過去。他小舅子已經睡着了,臉色也好了很多。
正好“賈先生”出來,蕭承利上前兩步,就想一個熊抱表示感激。
崔晉庭吓得“花容失色”,一把揪住了蕭承利的衣領,“你想幹什麽?”
蕭承利莫名其妙,“大人,我就是想對賈先生說聲謝謝。”
“說謝謝,就說謝謝。你跑那麽快幹什麽?動手動腳的。大夫們最不喜歡身上髒兮兮的人靠近。”崔晉庭回頭去看和瑤華,“你說是吧?”
和瑤華兩眼一眯,愉快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