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程容穿着上學時的短袖短褲,褲腿向上挽起,沉沉的雙肩包墜在身上,腳下是普通的白色板鞋。
和上次見面不一樣了,這次的程容沒有精心打扮,只簡單穿了念書時的衣服,這令他一下子年輕幾歲,圓臉都變得青澀許多。
周柏酒勁下去不少,但還殘留隐約醉意,恍惚以為程容還沒走,他扶着欄杆,拖着腿過去,半蹲在程容面前:“容容,怎麽回來這麽早?吃飯了嗎?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程容本來做好被打罵一通的準備,誰知迎面而來的,是周柏溫柔的吐息。他一時不知道怎麽反應,呆愣愣道:“什麽,什麽都想吃……”
“那就做‘随便’吧”,周柏拿出鑰匙,比劃半天才對上鎖孔,“你看 …… 我拿得出首付了,這比藍海灣好多了,比那個禦、禦什麽,漂亮多了。看這落地窗,大吧,特大吧,白天陽光特好,花都開了,書房的櫃子,我自己磨的,磨很久,很久才能看,木刺紮手裏,特疼,特疼,它細啊,斷肉裏 …… 分杈。不敢別人做,容容的東西,怎麽給別人做。冰箱裏有吃的,現成的,吃什麽,随便拿,我找半天,兔籠呢?兔子跑了,籠子丢了?撿回來…… 呃,不對,不對,什麽兔籠,後來退貨了……”
他颠三倒四說了很多,直到摔進沙發,被遙控器咯到腦殼,才恍然清醒:“不對,不對,我在說什麽。分手了,早就分手了……程容,你怎麽在這,你怎麽知道我住在這?”
周柏連聲質問,旖旎氣氛瞬間消散,他按着額角,兩腿酸軟無力起身:“誰讓你過來的?不對,誰讓你進來的?你這是私闖民宅,給我馬上出去!”
“先喝點醒酒湯”,程容端來碗滾燙的湯水,吹涼了送到周柏嘴邊,“喝了這個,明早起來,頭就不疼了。”
“……?”
周柏深深看一眼程容,程容和大學時的模樣太像了,他一時分辨不出區別。或許是故意允許自己軟弱,或許是故意露出底線,他不想深究。他的容容關心他,讓他喝醒酒湯,這樣千載難逢的關懷,他不想拒絕,也無法拒絕。
他仰頭灌下湯水,一口氣喝個底朝天,把空碗還給程容。
程容扶他躺下,周柏側身蜷進沙發,用外套裹住上身。
這一個人住的房間,卻足有一百五十多平,三室一廳的房子空空曠曠,如果沒有簡單的家具,看不出有人居住。
程容去卧室轉了一圈,把單人被從床上拖下,給周柏蓋在身上,把被角掖的嚴實。
他跪地後剛要起身,手腕突然一痛,周柏的手像一只巨爪,牢牢将他抓住。
“你給我,喝了什麽……”,周柏捏住脖子,惡心欲嘔,眼底迅速充血,漲的通紅,“你在做什麽……程容,你瘋了嗎,你給我喝了什麽,我怎麽回事,我好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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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後來潤滑液用光,周柏又沒什麽理智,程容只能咬牙挺着,完事後他去浴室沖洗,從後面摸出縷縷血絲。
他也顧不了這些,只是魔障似的,對平坦的肚皮念叨:“兒子閨女啊,什麽都好,是哪吒也好,是葫蘆娃也好,你爸爸的子孫可都進來了,你乖乖發芽長大,出來後容哥哥給你買糖、買飛機、買裙子,要什麽給買什麽,總之你快進來,越快越好,快住進來……”
程容絮絮叨叨一通,也不知肚子聽沒聽到,他揉揉肚子權當松土,拖着腳走出浴室。他自己也沒什麽力氣,硬是費勁把周柏扛上床,把人往裏推推,自己裹了被子,沾枕頭就睡着了。
周柏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接連幾個鬧鐘都沒把他吵醒。他拿了手機過來請假,揉揉酸疼的額頭,眯着眼睛思索幾秒,才反應過來,昨晚發生了什麽。
靠……
周柏抓住頭發,扶着床頭起身,那藥不知用什麽做的,足足一夜過去,仍讓他頭疼欲裂,走幾步路像踩上棉花,腿軟的半分力氣都沒有。
他難受的沒有生氣的勁頭,拖着腳走進廚房,程容剛開了一盒泡面,把熱水往泡面盒裏倒。
見他過來,程容吓了一跳,熱水崩了幾點在手背,疼的呲牙咧嘴,也不敢伸手去揉。
周柏對此視若無睹,從冰箱取了食材出來,徑直開火做飯。
他做飯做菜都太熟練了,即使不用過腦,也能端出色香味俱全的食物。
素炒奶油白菜、肉炒西葫蘆和蘿蔔肉絲湯,每樣都只有一小碗,被周柏端回桌上。
他幾乎吃不下飯,但還是強行張口,慢慢喝了口湯。
程容聞着沒泡開的面,只覺得惡心欲嘔,半點也咽不進去。
周柏只給自己做了一人份的飯,程容在桌對面看着,直着眼垂涎欲滴。他要拼命抖動喉結,才能抑制開口求嘗的沖動。
但周柏看上去很不舒服,手中湯勺在碗裏搖晃,半天也喝不下一口。
程容內心生出愧疚,心底像長出成片的草,騷的胸腔抖動,震顫不休。
他恨不得扇自己幾個巴掌,把自己打成豬頭。
他又一意孤行,傷害到周柏了。
可是他不能退縮,也不敢退縮,事已至此,他如果往後倒退,一切會多米諾骨牌似的向後倒,所做的一切都功虧一篑,所承受的痛苦,也會變得毫無意義。
“咱們合住三個月,怎麽樣?”,程容努力提高聲音,試圖顯得情緒高漲,“我知道你們公司在做融資業務,你業績應該還差不少……巧了,我一直在做企業家聯絡平臺,姐姐也給了不少上市公司資源。只要你答應我,這些資源,我全給你牽線搭橋。這次是你們公司首次開放員工持股,開放的比例還不小,如果能占上足夠股份,這輩子說不定衣食無憂……”
風聲一動,耳邊擦過一只橫飛的碗,青瓷花底白釉的殼,它像個小小的炮彈,沿程容頰邊掠過,在牆上撞個粉碎。
“滾”,周柏勉強蓄起力氣,扶桌起身踉跄站直,從胸中崩出句話,“程容,滾出去,滾的遠遠的,別再讓我……看到你。再讓我見到你,別怪我……對你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