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這是相識這麽久以來,周柏第一次對程容動粗。
周柏從來冷靜溫和,偶有動怒的時候,也從不對程容發火。
這是程容第一次……真實體會到周柏的憤怒。
那一下摔碗,似乎耗空了周柏的力氣,他困倦的擡不起眼皮,也無力趕程容出去,只渾噩回到床上,卷被墜入夢鄉。
留下的飯菜還在桌上,散發食物的濃香,程容忍了又忍,實在忍耐不住,端起來囫囵往腹中倒。
真好吃啊。
怎麽會這麽好吃。
為什麽有人能做出這麽美味的食物。
比泡面好吃千倍。
可這些實在太少,食物瞬間劃過味蕾,來不及細品滋味,便被吞入腹中。
之前經常能吃到的時候……為什麽不仔細品嘗,為什麽不慢慢回味,為什麽吃不完還會倒掉。
程容不知自己為什麽如此饑餓,吃掉周柏的食物後,又把冷掉的泡面全部吞入,直到把湯都喝光,才拍拍肚皮,隐約感覺腸胃滿足。
周柏卷被睡得天昏地暗,卧室拉着厚重的簾,他像個蝸居的繭,把自己包裹其中,不願接觸外界。
程容蹑手蹑腳湊近,搬個椅子坐在床邊,趴在旁邊看他。
以前怎麽沒發現,周柏睫毛好長,像一柄濃密的扇,随呼吸輕輕震顫。
鼻梁也挺拔高俊,人中深長,只是嘴唇緊緊抿起,唇珠被拉成一線,崩的像張易斷的弓。
能不能放松一點。
程容伸出手指,輕輕觸摸剛硬的唇角,剛一觸到便感覺不對,熱燙溫度從指尖傳來,穿過神經導入大腦。
……怎麽回事。
程容急了,忙欺身上床,把周柏從被窩挖出:“木白白,你醒醒,身上哪不舒服?”
周柏勉強睜眼,無力推拒程容,只擡動眼皮向上:“溫度調高。”
程容忙找來空調遙控器,把溫度向上調了幾度,又摸來自己和周柏的外套,給周柏又裹一層。
一小時過去,周柏往被子裏埋得更深,那窩被團顫抖的更加厲害。
程容又搬來床被給他蓋上,把他的頭從被團中挖出,湊他耳邊輕哄:“你別悶着了,越悶越不舒服,去醫院好不好?”
周柏搖頭,又往被窩縮縮。
程容無奈,去冰箱裏取凝結的冰塊倒在水中,在盆裏擰濕毛巾,搭上周柏額頭。
他一雙手頻繁出入冰盆,很快凍的又涼又僵,但他發現每次他換掉毛巾,周柏緊縮的眉頭就會放松。他不敢給周柏找藥,怕藥性相沖讓人難受,只能采用物理降溫的方法,不斷更換周柏頭上的毛巾,試圖令他舒服。
周柏越窩越緊,快把自己縮成小團,程容心想這樣不行,他把被子掀開一個小縫,和周柏一起擠進被窩,抱住他的身體,與他牢牢相黏。
周柏渾身發冷,來個熱源也覺得溫暖,渾噩中辨不清來人是誰,被人抱住他就伸手回抱,臉頰貼在程容頸側,呼吸輕拂在程容耳邊。
程容被周柏八爪魚似的捆在懷裏,一時間幾乎熱淚盈眶,他只想把自己撐開,變成鲲鵬大小,這樣就能把每寸肌膚,與周柏緊緊相貼。
周柏得到熱源,顫抖的身體逐漸溫暖,兩人得到久違的平靜,很快便精力用盡,雙雙沉入夢鄉。
第二天醒來,周柏像忘了昨天的事,沒再趕程容離開。
程容睡得迷糊,炸着雞窩頭坐在床上,腦子一根弦沒轉過來,扶着脆腰哼哼唧唧,忍不住吐露心聲:“周柏,你活怎麽還這麽爛,我走之後,沒人陪你磨杵?也對,連前戲都不會,上來就硬怼……”
周柏不可置信看他,兩秒後臉黑如鍋,狠狠摔上房門。
摔上門後他沒離開,而是自己收拾了摔壞的碗,蹲在地上仔細拾起碎片,又把廚房和床褥收拾幹淨,把拆下的沙發套扔進滾筒洗衣機。
程容拿着小布巾,小心翼翼從屋裏溜出,為了彌補剛剛的口不擇言,他蹲在地上,吭哧吭哧擦陽臺,擦着擦着把東西扔開,一屁股坐上臺子:“木白白,有沒有綠植,我想要綠植!”
周柏充耳不聞,繼續用吸塵器拖地,程容坐了一會也沒人理,可憐巴巴掰手指玩。
到了中午,程容噠噠噠跑到廚房,把泡了一夜的檸檬水抱來,送給周柏邀功:“專門給你泡的,一定要喝光!”
一只大手頂開程容,周柏擦了把汗,直起腰背。明明累的嗓音沙啞,還是看都不看水瓶:“別擋路,讓開。”
程容不知哪來的勇氣,硬把腳插進地板,死活不肯動彈:“你喝,喝光我就走開。”
“喝光之後呢?”,周柏冷冷開口,半擡眼皮看他,“再逼我和你打一炮?”
“……”
程容不敢回答,他還真是這麽想的。
他在這件事上的執着,令自己都感到恐懼。明明周柏已經千萬次的拒絕,他卻像魔障似的,一次又一次湊上前,想盡各種辦法,增加和周柏獨處的機會。
陪周柏去拜訪客戶,明明可以讓周柏自己和客戶談,他在外面等就可以。但他死活不同意,偏要在會談室角落占把椅子,樹雕似的矗在那,化成座不言不動的望夫石。
周柏每次在大屏幕前演示PPT,都莫名感覺芒刺在背。除了客戶們專注認真的目光外,還有道火灼似的視線,由遠及近,穿透皮膚滲入肌理,似乎要将他扒個精光,與他赤身裸體,牢牢貼在一起。
周柏千防萬防,還是馬失前蹄,不幸又着了道。
他做數據分析表時有個怪癖,偏要叼着硬餅幹,在口裏嚼成碎渣咽下,才能集中精神。
幾個數字總是不對,他機械性抓餅幹進口,咯吱咯吱吞個精光,又倒杯水喝下,将碎渣送入腹中。
白水沖刷了餅幹的甜味,周柏掐住喉嚨,臉色驟變。
某種熟悉的味道,殘留在舌苔上。
比之前的味道淺淡不少,不細品幾乎嘗不出來。
周柏先是勃然大怒,随之而來的卻是徹骨的冰涼。無論程容如何苦苦哀求,他還是強硬推開對方,說了不少抱怨似的心裏話,又放了整整一缸冷水,在裏面泡了一整個下午。
從浴室出來時,程容已沒了影子,周柏想起幾天前程容嘟囔不想出差……看來是出差去了。
與其說出差去了,不如說躲出去了。
周柏自嘲笑笑,躺回床上大被一蒙,很快墜入夢鄉。
不知是不是耐藥性增強,周柏清晨醒來時神清氣爽,沒有發燒也沒有不适,甚至感到久違的輕松。他哼着歌刮了胡子,一身輕松的去上班,一整天都很順利。
這麽度過了獨自居住的一周,轉過天的中午,他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陌生的號碼和沉穩許多的聲音,讓他沒聽出對方是誰。直到對面含笑報出名字,周柏才揉揉眼睛:“莊炳仁?你小子從哪冒出來的?”
莊炳仁佯裝不滿,出言調侃周柏:“我聽說周總日理萬機,別提老同學了,老相好都沒空理吧。”
“廢話真多”,畢竟是念書時的老友,周柏聽見對方的聲音,心情放松不少,“誰能有你神秘?畢業後活脫脫人間蒸發,所有的社交工具都換了,同學會也見不到你,老同學聚餐你也不來。這會怎麽良心發現,知道來找我了?”
“我也沒辦法,工作實在特殊,很多事不能做,活的和苦行僧似的”,莊炳仁寒暄一會,順水推舟開口,“正好我能放一天假,在G市就你一個熟悉的朋友,能不能去你家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