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程容再醒來時,真有種再世為人的感覺。
消毒水味萦繞在鼻端,蹭的他鼻頭發癢,想猛打幾個噴嚏,噴出滿嘴苦澀。
手上不知連着什麽,像是心電監測儀之類的東西,手邊好像有個鎮痛泵的按鈕,程容在手心捏捏,沒感到有什麽作用。
刀口漸漸複蘇發癢,麻癢中混着頂不住的疼,程容猛按手中按鈕,試圖緩解脊骨酸痛。
“沒用的”,方文進來看過刀口,又掀起程容眼皮,“鎮痛泵7~8小時才會起一次作用,在你手裏這個按鈕,只會對你産生心理作用。用太多鎮痛會上瘾,嚴重時會發生呼吸抑制,你不想交待在這吧?”
“方文,你……”,程容氣得眼泛淚光,口唇抖動艱難開口,聲音像從喉管擠出,喘息似風箱沙啞,“你能不能說點……好聽的話,你的患者……居然沒有……趁你病……要你命?”
“我只是實話實說”,方文鎮定坐在床邊,用棉簽滋潤程容嘴唇,“等生的時候,會比現在疼千倍萬倍,我只是提前告訴你,給你打個預防針。還有,你有輕微胃潰瘍這事,自己也知道吧?對現在的你來說,攝取足夠的營養非常重要,不能再暴飲暴食,吃太多重口味的食物。雖然你的小孩注定不是我的,但你是我的實驗對象,我還是有基本人道主義的。”
“你有個屁啊……”,程容低聲嘟囔,氣若游絲眼含淚花,“火鍋,麻辣香鍋,雪頂,酸菜魚,木白白做的辣條……”
“都不用想了”,方文半擡眼皮,接上後半句,“多去網上查查孕婦要吃什麽營養餐,每天給自己做着試試吧。每過一月來我這測指标,我給你拿幾個驗孕棒,回去自己對照說明書測試,發現兩條杠的話,立刻回我這裏複查。”
程容越聽越面紅耳赤,他還沒适應自己成了個“孕婦”的事實,麻醉後的腦袋還不清醒,只能迷糊哼唧:“會下蛋的公雞,公雞中的戰鬥雞,噢耶……”
戰鬥雞修養完成出院時,已經是半個月之後了。
除了肚子上多了道疤,又帶了整整一背包藥之外,和進來時幾乎看不出差別。
“體質比我想象的好多了”,方文對比他的各項數據,很是滿意點頭,“祝你早日成功。”
“哪個功?”,程容終于呼吸到新鮮空氣,心情簡直不能再好,“攻還是功?”
方文沒搭他這茬,把手機等零碎物件遞回給他:“在你住院這段時間,總有人給你打電話,看看有沒有要回過去的。”
“哎,真的嗎?看看誰這麽想我”,程容美滋滋接過手機,翻了一頁又一頁,随着信息慢慢見底,他的笑容也逐漸散去,“都沒有木白白的,全是催我回去上班……哼,以為不給我發信息,我就找不到你了?”
方文沒懂他在嘟囔什麽:“嗯?”
“沒什麽”,程容笑了,拍拍方文肩膀,“幫我定張去G市的機票,越快越好。如果一切順利,你的小實驗對象,很快就會出現啦。”
方文将信将疑幫他訂票,把他送上飛機。
程容托運了一背包的藥,有個小小的瓶子被他牢牢塞緊,放在包裏最安全的地方。
這是他臨走前,悄悄翻遍方文的辦公室,偷拿出來的“春 藥”。
想要小孩的話,周柏對他硬不起來,可怎麽行呢?
周柏在工位上打個噴嚏,立刻有殷勤的同事過來,遞給他幾張紙巾。
周柏點頭稱謝,想全身心繼續投入工作中,大腦卻不聽使喚,總想看看手機信息。
從上次在T市見面後,已經一個月沒見到程容,也沒收到他的消息了。
當時分手後,他删光了程容全部的信息,為了不再想起對方,甚至一張照片都沒有留下。
但現在……他有些後悔了。
如果一直不見,他還能說服自己忘掉程容,投入之前的生活中。
但程容不期然出現,死死抓住他不放,說想他戀他要他思念他,圓眼裏滿滿都是愧疚和期待……他面上強硬自持,心裏卻有些承受不住。
程容給他的烙印太深了,正因為此,分手和創業失敗造成的痛苦,才讓他自虐似的,把自己投入山區,卻不幸染上熱病,在ICU度過幾天,才脫離危險。
當時他的意識是模糊的,能隐約感覺到有人給他插管,有人翻動他的身體,有不知名的機器,将他的血過濾一遍,又重新輸回身體。
再清醒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父母。母親哭的兩眼紅腫,父親頭發白了一片,小弟趴在他床邊睡着,腦袋下壓着沒做完的試卷,淚水把分數都染濕了。
家人狂喜哭泣的狀态令他愧疚,他意識到自己的自私和沖動,給最愛他的家人們,帶來了怎樣的傷害。
程容不愛他,不代表家人不愛他。
不該把程容當作全部,不該把程容的愛當作全部……他活的太狹隘了,害人害己,令程容為難,也令自己痛苦。
該放手了。
別再想了,該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公司今年主做企業融資業務,業績達成十億可以分到股權,市場競争激烈,他的新老客戶存續已到極點,到現在為止只完成五億多,很難在年內達到目标。
該怎麽辦呢?
他老家不在G市,沒有那麽廣闊的人脈資源,即使挨家挨戶拜訪,企業從過會到決定投資,也有一段時間要走,很難一蹴而就。
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他迅速獲得資源?
能認識上市公司的CFO也好,能認識董事、監事、高管都好,只要能見到他們,能把自己的公司介紹給他們,就多一些成功的機會。
周柏冥思苦想一下午,也沒想到太好的辦法,莫名的煩悶令他心中焦躁,他下班後沒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常去的酒吧,要了幾杯酒,任思緒在音樂和酒精裏徜徉。
直待到九點清吧打烊,他才結賬付款,慢騰騰往家裏走。
碩大圓盤懸在半空,他一路迎着月光,晃晃悠悠進樓道,扶着欄杆上樓。
轉過樓角時,發現家門口坐着個人。
周柏揉揉額頭,把漸漸消退的酒意拍散,定睛仔細打量那人。
……程容。
作者有話要說:
PS:感謝朋友們的激情,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