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程容轉天沒參加活動,直接訂了機票,回到他老家A市,直奔方文的醫院去堵方文。
方文比他大不了多少,和他爸爸一樣,是個天生的學究,不食人間煙火,也懶理人情世故,一年四季都穿洗的發白的工作服,不上班時也是簡單的白襯衫牛仔褲。
一輛二手奧拓開了幾年也不舍得換,手上的表帶開了又縫,縫了又開,沒想過換條新的。
所有的錢都用于科研和實驗,打着法律的擦邊球,做着些程容父親都不知道的,違背人倫的實驗。
程容闖進方文的辦公室,單刀直入開口:“方文,我要生小孩。”
方文正在寫病歷,聞言頭都沒擡,只擡頭攤手:“喜糖。”
“什麽喜糖?”
“你不是要結婚?”,方文擡頭,玻璃鏡片下有一雙淩厲的眼,正發出探究的光,“喜糖都不給我?”
程容反應了兩秒,才明白過來對方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想懷孕生小孩。”
“看來是發燒了”,方文點頭,把病歷本往右一甩,“出門右轉第二個門,找趙主任幫你測測體溫。”
程容依言往外走,走到門口卻沒出去,而是将門關上反鎖,往回快速走了兩步,擡腿跨上方文的桌子,居高臨下和對方對峙。
“我知道你在做什麽研究”,程容懶得兜圈子,直奔主題而去,“我去你家看到過,你以為自己藏得非常好,其實你……根本不擅長躲貓貓。”
“胡說八道什麽”,方文擡手按呼叫鈴,“再不下去,我叫保安了。”
“你叫啊”,程容心中忐忑,全憑面上死撐,“你敢叫,我就敢直接報警,肯定夠你喝一壺的。”
“那你報警吧”,方文最讨厭被威脅,情緒上來,理智也莫名消退,“你報警,我和你父親母親,還有你所有的親人,全都會被牽連進去,一個都別想跑。”
“所以說,咱們達成共識,別把他們牽扯進來,你好我好大家好”,程容見好就收,依舊笑眯眯談判,“我知道這樣的技術,在美國已經成熟了,但因為經濟政治等因素,還沒有傳到國內。随着時間發展,說不定未來人造子宮、體外子宮都會成為常态,甚至現在都可以通過打針,控制體內胚胎的數量和性別——我說的沒錯吧?”
方文沒接話,冷冷看着程容。
程容厚着臉皮,湊上前再接再厲:“我完全可以作為你的樣本,對不對?即使你不答應,我也會去美國做這個手術。如果我在那邊成為一個實驗體,那實驗數據,可就不屬于你喽。”
程容循循善誘,仔細觀察方文的表情。
他相信這對方文來說,是個天大的誘惑。
一個主動且配合的實驗體,一個願意簽署所有風險自擔文件、知根知底,保證不會透出口風、永遠不會背叛他的志願者。
這對于上學時連跳幾級,不到二十歲就讀博,放棄一切醉心于研究實驗的方文來說……實在是個天大的誘惑。
“那你知道,懷孕期間,你要不斷攝取雌激素藥物,直到産下胎兒,身體才會複原麽?”,方文曲起手指,輕輕在桌上彈動,“你知道男性腹部肌肉延展程度有限,你很難把胎兒懷到足月,很容易早産麽?你知道你胃不好,孕期胎兒和你很難獲得足夠的營養,胎兒漸大後會壓迫器官,而你的身體狀況,很難承受再一次開刀手術,只能自己順産,有很高的大出血幾率麽?”
程容憑着一腔熱血過來,根本沒想到這些,被接連不斷的話語砸的眼前發懵。
“回去好好想想”,方文按鈴送客,“沒有什麽事什麽人,值得你付出這些。”
程容兩耳嗡鳴,失魂落魄出了醫院,在附近找家酒店,囫囵栽進床褥。
他确實沒想到這麽多。
他以為這只是個小手術,像割闌尾那樣,用了麻藥開刀睡一覺,醒來一切就結束了。
方文說沒什麽事沒什麽人,值得他這麽付出。
周柏……也不值得麽?
如果沒有周柏,以後的人生會怎麽樣?
自己不喜歡女人,很難和女人組建家庭。
那也許會找到另外的男人,和其他的男人在一起,分分合合、合合分分,身邊的人不斷變換,直到自己垂垂老矣,依舊獨身一人。
周柏那樣的性格,會很吸引想結婚的人吧。
那周柏會和別人結婚嗎?
給別人做飯、選衣服,整理房間,給別人捶背煲湯做按摩,在別人郁悶時安慰別人,和別人一起旅游,和別人你侬我侬,在同一張大床上翻滾?
他想起幾年前騎馬時,他從馬背上落下,周柏想都沒想,撲過去抱住他,給他當了肉墊,自己重重砸在地上。
當時只覺得理所應當,現在回過頭想想,如果周柏沒有落在雨後松軟的土地上,而是落在嶙峋怪石上,重力加速度這麽大,骨頭不知要斷掉多少。
如果後腦不幸砸上石頭,有可能會變成植物人的。
當時他執意分手,周柏可能心情郁悶,義無反顧去山區支教,染上熱病後身體素質下降,在這樣的夏天都不敢開空調。
周柏因他承受這麽多,他為周柏做過什麽呢?
如果離開周柏,未來還能夠遇到,像周柏這樣的人麽?
程容不知道。他不想面對這樣的未來,只想抓住眼前可控的結果。
第二天天還沒亮,他怕自己反悔,早早做好心理建設,沖去方文家裏找人,把厚厚一摞的文件和風險揭示書,一股腦都簽光了。
調養三天身體後,他在方文另一個隐秘的私人小醫院裏,被推入手術室中。
消毒水味充盈鼻端,麻醉打好後他突然怕了,身體抖的不成樣子,眼淚小溪似的往下淌,鼻涕泡泡混着眼淚,把圓臉襯得蒼白斑駁,在燈下沒半點血色。
方文進來擺器械,沉默看他幾秒,難得彎身弓腰,在他耳邊低語:“後悔的話,現在停止還來得及。”
冰涼酒精抹在肚皮上,靈魂仿佛随着酒精的揮發,不斷向外抽離。
程容咬緊牙關,說不出話只是發抖,眼睫沉的麻成一片,雙腿冰冷僵直似兩條骨架,堪堪墜扯胯骨。
他驟然想起周柏的臉。
周柏和孩子在一起時,會變得溫暖柔軟,周身散發無窮的暖意。
他幻想自己也變成了小孩,可以坐在周柏身邊,靠着他,聽他講故事,吃東西時不小心沾到湯水,周柏一邊笑他會惹麻煩,一邊幫他擦掉湯汁,輕輕吻他唇角。
莫名溫暖撫平顫抖的身體,麻醉漸漸發揮作用,程容的神識越飄越遠,慢慢沉墜下去,直到徹底消失。
“開始吧。”
方文鎮定開口,冰涼的手術刀沿着劃好的線,慢慢割進皮肉中。
作者有話要說:
PS:感謝朋友們的留言哈!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們比我更了解他們,沒有你們說不定就坑了……?真的留言越多越有更新的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