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都什麽時候了還哭!”,莊炳仁一巴掌扇程容頭上,“你是帶把的嗎?遇事除了會哭,你還會幹嘛?!”
程容被莊炳仁的叫聲驚醒,他猛然止住哭聲,狠狠抽噎幾下,把眼淚噎回肚中。
身邊很快圍了一大圈人,但這裏沒有醫生護士,也沒人敢貿然上前,怕搬動周柏,讓他傷勢加重。
周柏熬過最疼的那一分鐘,知覺漸漸回籠,身下的泥土是松軟的,雖有碎石鋪在背底,但應該只是皮肉傷。右手虛虛搭在身側,他不忍偏頭,只能竭力喘息:“手骨頭……碎了嗎?”
莊炳仁小心翼翼伸手,輕碰周柏手腕:“這樣疼嗎?”
周柏極輕微搖頭。
莊炳仁松一口氣,慢慢碰到他指骨,稍稍加了點力氣:“這樣呢?”
周柏眉頭微皺,仍然搖頭。
肉眼看上去,掌心被砸的通紅一片,關節全都破皮流血,肉裏夾着污泥,看着慘不忍睹。但骨頭看不出異常,應該只是疼懵了,多休息一會,估計能夠緩解。
頭上有人撐起大傘,周柏不再承受雨打風吹,身上暖和不少。
程容把傘立在周柏頭上,他自己大半個身子懸在風雨中,一會便周身濕透,打了好幾個噴嚏。
周柏直直盯着程容,身上的疼痛仍瘋狂叫嚣,但容容給他打傘了……
他像沙漠中的旅人,拖着疲憊的身軀,艱難前行許久,終于看到一方綠洲。
甘美的泉水湧遍全身,痛楚竟跟着消退不少。
周柏不知哪來的力氣,咬緊牙關,勉力擡手,沖程容張開手臂:“過來,親親我。”
程容手腕一抖,看看身旁圍着的人群,遲遲不想趴到周柏身旁。
太丢人了,他們兩個男人,在大庭廣衆之下親在一起,傳出去……
“你腦子也摔壞了?”,莊炳仁火上心頭,恨不得踹程容一腳,“快去啊!看不出他多疼?”
看出程容的遲疑,周柏眼底的雀躍悄悄隐退,他沒有放下手臂,又不想讓程容難堪,只得退而求其次:“過來……陪我躺會。”
這個要求簡單多了,程容把傘遞給莊,避開周柏的傷口,小心躺在地上,虛虛環住周柏:“這樣……好點了嗎?”
“嗯”,周柏輕扭過臉,把頭埋到程容頸邊費力喘息,将哽咽憋回喉中,“好多了……一點都不疼了。”
真的嗎?
雖然努力壓抑身體的顫抖,周柏的汗水仍一層層向外冒,将衣領沾的透濕。
每分每秒都度日如年,程容從未感到救護車的聲音如此好聽,由遠及近的鳴笛如同天籁,锊平繃緊的心弦,讓他重獲新生。
周柏被擡上救護車送往醫院,做了一系列檢查,萬幸從出來的片子能看到,骨頭沒有問題,身上都是皮外傷,在醫院包紮好觀察幾天,就可以出院修養了。
莊炳仁親姐過兩天結婚,他家統共就兩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感情非常好,再加之家裏父母催的急,莊炳仁沒法再推,只得對周柏千叮咛萬囑咐,一步三回頭走了。
程容坐在周柏旁邊削蘋果,他實在沒什麽手藝,削一個劃傷手,再削一個只剩果核,周柏看的心驚肉跳,連聲阻止:“我不愛吃蘋果,換個梨吧。”
“哦哦哦,好的。”
病人最大,程容忙掏來個梨,但他連蘋果都不會削,削梨更是難于登天。看了一會不知道怎麽弄,幹脆把刀放在梨頂,當頭就想削開。
周柏猛然瞪大眼,慌忙去擋程容的手:“梨不能分!分梨分梨,是分離的意思!”
“封建迷信不要怕”,程容把梨切成小塊,放在盤裏,用竹簽紮給周柏,“我聽你說過,你入學考試年級第一吧?唯物主義肯定學的好,別在意這些牛鬼蛇神了。”
周柏隐約覺得哪裏不對,但又想不出什麽反駁的話,只得氣鼓鼓開口:“左右都是你有理。”
哎……周柏是在撒嬌?
看來生病不止會影響身體,還會影響情緒。
“生氣啦?”,程容趴在枕邊,眨眼沖周柏笑,“我才剛出院,你就住進來了,一報還一報,一會容哥哥幫你扶鳥。”
“你說葷話,真是怎麽聽怎麽怪”,周柏動動手指,伸臂摟過程容,和他低聲耳語,“容容,靠近點,答應我件事。”
“什麽事?”
程容掙開周柏的懷抱,坐直身體,豎起耳朵。
“等下學期開學,和我搬出來住把”,雖然鼓起勇氣說出這話,但周柏仍有些不安,他感覺自己在拿受傷住院作把柄,激發程容的愧疚,“我這次回家,想和幾個哥們合夥,開個假期補習班,估計能賺筆小錢,多的不說,租房的錢肯定有了。”
周柏說到這裏,沒敢看程容,只等程容的反應。程容一時沒有接話,周柏想掩飾尴尬,連珠炮似的說下去:“但這只是杯水車薪,想賺大錢還是得創業。光給人打工,每年上那麽多稅,天天口挪肚攢的,什麽時候能攢出第一桶金?而且南方和北方還不一樣,南方自由經濟更發達,下學期我們要實習,沒什麽課了,我想去S市闖闖。”
“為什麽想創業?”,程容杵着下巴,愁容滿面,“安安穩穩、旱澇保收的不好嗎?創業什麽的,本金在哪?而且不确定性好大,很容易血本無歸吧。”
“是啊,但是一分風險一分收益,別人做的了,還能賺的盆滿缽滿,我怎麽做不了?”,周柏輕輕磨牙,不服輸的氣力上來,身上的傷都不疼了,“再說了,大家都是有胳膊有腿,脖子上扛個腦袋,能有多大區別?”
“但別人有資本有技術有人脈,還有的富N代,家裏能提供金錢幫助”,程容不自覺想潑點冷水,給周柏莽撞的心降降溫,“你有什麽呢?”
“我也有技術啊,我會攝影,會設計網頁,還會營銷推廣”,周柏絞盡腦汁,思考自己的強項,“我現在想着,做營養餐或者保健品,或者女性減肥健康食品,但具體做生産還是做銷售,還沒有想好,等我去S市找朋友問問,他們能給不少建議。”
“你還真是朋友滿天下”,程容累了一天,趴在病床邊,有些昏昏欲睡,“和人合夥要小心,你這傻乎乎的,小心被人騙財騙色。”
“我們容容寶貝,擔心老公哪”,周柏樂了,忍着綿延各處的疼,挪動身體靠近程容,在後者腦門上,輕輕親了一口,“我的財和色都是你的,別人想騙也騙不走。那我最開始的問題呢,下學期出來和我住,答不答應?”
程容困的迷糊,哼哼唧唧點頭,口水快抹上床單。
“你說‘嗯’,我可錄下來了”,周柏小心躺回床上,費力從旁邊沒人的床鋪順來張毯子,單手給程容披上,“這種聲音資料,以後能成為呈堂證供的,你個小家夥,可別想着反悔。”
月上中天,伴着程容輕輕的呼吸聲,麻醉效力過去,周柏卻沒感到疼痛。
他沉浸在對未來的幻想中,痛苦變得模糊不清,都在可以承受的範圍中。
等錢攢夠了,生活慢慢好了,他會和程容有一個家。
程容喜歡木制品,喜歡水果,喜歡電子設備,喜歡兔子。不喜歡做飯,不喜歡刷碗,不喜歡麻煩,不喜歡變動。
那他們可以先租房,攢夠錢後換個小房子,空間小養不了太多寵物,先養程容喜歡的兔子。
等以後經濟能力更好,可以換大房子了,就換個大平層或者別墅,如果能有小花園就更好了, 程容的兔子可以不關籠子,讓它随意在花園裏奔跑。
如果生活穩定了,程容開心了,那他或許可以說服程容,和他一起收養一個小孩。
他最喜歡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