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假期過去,新學期開學後足足過了一周,柳鴻才提着大包小包,踩在扣學分的前一天,火急火燎踏進宿舍大門。
他每次回來都大包小包,這次也不例外,從家裏帶的醬菜摞成麻袋,快把肩膀壓彎。他進屋後扔下滿身累贅,幾步蹿到上鋪:“程——容容容,你知道現在人才市場多火麽?前幾天去幫我哥招聘,呵,一進那個大門,兩腳沾不了地,豎紙片子被擠進去,橫紙片子被擡出來,你懂我的意思嗎?”
程容正在床上拆儲錢罐,聞言皺眉擡頭,也有些焦慮:“我懂我懂,那怎麽辦,咱們這學期課也少了,不然我也去實習?”
“我看行,我是準備請假,去我哥那鍛煉了。我哥說,咱們現在畢業就失業,上學期間就得未雨綢缪。你是嘛方向來着,工管還是市營?反正都假大空沒嘛用,不如直接投身生産”,柳鴻從床腳順一瓶水,咕嚕嚕喝個精光,把嘴一抹,“哎,怎麽把床收拾這麽幹淨,你要退學?”
程容舔舔嘴唇,眼神飄出,不想和柳鴻對視,猶猶豫豫開口:“那什麽……我要搬出去住。”
“嚯,大款啊程爺”,柳鴻驚了一跳,頭皮噼啪放電,“住宿舍一年不到一千五,出去住一個月就得三千,押一付三,還不算住宿費餐費車費啥的,你爸什麽時候給你漲的生活費。不對,你中彩票了?”
程容特別想拿來針線,把柳鴻的大嘴縫上:“沒想那麽多,就是想換個環境,好好學習。”
柳鴻皺眉盯着他看,幾秒後眉毛一挑,五官聚在一起,擠出滿臉壞笑:“你小子哎,別藏着掖着了,說吧,追上了哪個學姐,想和人家過二人世界?你小子可以,看着不聲不響的,正事可沒少幹,終身大事解決了啊。”
程容動動嘴唇,不想回答,只把柳鴻往下推:“快下去收拾東西吧,就你話多,反派死于話多。”
柳鴻不動如山,被踹了幾腳也不肯動,仍打破砂鍋問到底:“那你們住哪,住學校附近嗎?哦對了,你到底和哪個學姐住,這麽藏着掖着的,怕兄弟過去蹭飯?”
程容左右就是不想說實話:“對啊,就是怕你蹭飯,以後會叫你過去,別着急啊。”
“幹嘛啊兄弟,不帶我見見弟媳?”
“八字還沒一撇呢,萬一以後分了,再和你見面多尴尬。”
“這什麽話……那你們住哪?”
“沒選好呢,找好了再告訴你。”
柳鴻半信半疑,但也沒那麽多時間耽擱,導員已經催他好半天了。他火速整理好東西,踹開大門,一溜煙跑去導員室掙學分。程容看柳鴻跑遠,悄悄從枕下摸手機,響兩聲接通後,他拿不穩手機似的,火燒火燎嗆聲:“我要換地方住!”
客廳裏的吸塵器聲音太大,周柏正半跪在地打掃縫隙,他半個身子扁的厲害,一時沒抽出耳朵,也沒聽清楚:“什麽?”
“我說”,程容攥緊手指,眼圈紅了,“我要換地方住,不要住的離學校那麽近,也不想再去食堂吃飯了。”
周柏關了吸塵器,撕下口罩丢到旁邊。他一時有些發懵,組織好了語言,才謹慎開口:“容容,你和我說,這是怎麽回事?誰說了什麽話,刺激害到你了?還是我哪做的不對,讓你不舒服了?有問題別憋在心裏,咱們說通了,解決了就好了。”
“不是,都不是”,程容莫名被愧疚和惱怒填滿,他直覺對不起周柏,但不知怎的,就是不想把他們的關系昭告天下,“就是不喜歡你定的這個地方,咱們換一個吧,換個離學校遠點的,求你了。”
周柏跪久了腰酸腿疼,身體的力氣像被抽空,他慢慢扶腰起身,揉揉僵硬的膝蓋,頂着抽痛的額角,一屁股砸進沙發:“容容,你聽我說,這房子是我讓好幾個中介幫我找,找了一個多月才找到的。這絕對是附近性價比最高的房,我怕你不喜歡家裏來外人,還早到了十天過來收拾。你還沒來看過吧,過來看看再決定,好不好?”
“不好不好”,程容眼圈紅了,又急又愧,胸中情緒難以抒發,話語也哽在胸口,抖動嘴唇連連搖頭,“我就是,就是不喜歡這個地方,我早上才看到你發的定位,風水不好我住不習慣,換一個吧,求你了。”
……求你了,別讓別人發現……我們住在一起。
我受不了異樣的目光。
程容的聲音聽着像要哭了,周柏不忍再逼迫對方,他看着整理幹淨、光潔嶄新的屋子,胸中不知是什麽滋味:“……我知道了,我明天叫搬家公司過來。”
說完這句話,他再說不出一個字,擡手挂斷通話。
這是他第一次先挂程容電話。
實住面積八十平米左右的房間,兩室一廳,南北通透,采光時間長。主卧的陽臺上改裝出一個小小的書屋,周柏專門找人設計,自己坐地上咚咚敲木頭,把木刺一根根撫平。
沙發和桌子,是他連續去了三天宜家,在人山人海裏擠了三天,才勉強挑出來的。
簡潔的布藝是程容喜歡的款式,黑白格桌布也按程容的喜好選的。
程容喜歡的百合擺在客廳,白色的兔籠躺在陽臺上,它們會每天沐浴陽光,沾染溫暖的味道。
周柏沒請鐘點工,特意早來了十天,把邊角全部清掃幹淨,跪地上一遍遍擦,直到縫隙都一塵不染,才滿意的給程容發定位過去。
他滿心期待想給程容驚喜,一直忐忑等待程容的回複。
為了把驚喜最大化,即使程容問了,他也沒提前告訴對方,把房子租在哪裏。
房子租在離學校最近的地方,走路幾分鐘就能到,他自己很快要去S市實習,回來的次數寥寥無幾,租在哪都無所謂了。
租在這裏,只為讓程容上課方便。
本來以為,會給容容一個驚喜的。
但他……總是一廂情願做事,總把事情搞砸,讓雙方都不舒服。
早答應過容容,凡事要商量好再行動,他卻一意孤行,不征求對方的意見,把事情搞成這樣。
果然不該搞什麽浪漫……他天生就不适合這些。
周柏靠在客廳的沙發上,盯着陽臺上的花盆,眼神莫名發愣,直勾勾不知在看什麽。
一只蝴蝶從遠方飛來,誤打誤撞似的,撞上百合花葉。
它努力一陣也徒勞無功,很快振翅飛走。房間變得靜谧空曠,暖陽被鉛洗的失去光彩,只留黑白色的淡影,在心頭游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