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删減……】
程容困的腦袋轉不過彎,為了順利入夢,含糊回個“嗯”,還沒等周柏慶祝,他理智回籠,瞬間睜眼:“你說什麽?”
旖旎氣氛被這斥喝打破,消散的一幹二淨。
周柏莫名生出忐忑,但仍直視程容,堅持又說一遍:“我想——帶你回家。”
程容被點了火藥桶,忍無可忍擰住被角,在掌心狠攥一圈:“你知道你在說什麽?你怎麽和你父母介紹我?”
周柏因程容的憤怒而困惑,但他強行穩住情緒,小心開口:“是這樣,咱們畢業了,肯定還在一起,早晚也得過爸媽這關。我先帶你見他們,讓他們有個準備,到時候攤牌時,也不會掀起太大風浪。”
“周柏,你夠自私的,”程容徹底清醒了,他豎起條腿,口不擇言,“你之前肯定沒說你喜歡男人,現在因為我,你要傷害你父母,讓我當罪人?”
“當然不是,你想到哪了”,周柏怎麽思考,也理解不了程容的邏輯,他在被繞暈的情況下,仍艱難解釋,“我的意思是,他們現在是我爸媽,如果一切順利,以後也會是你爸媽,就算一時接受不了,時間長了,總能慢慢磨合。但這是循序漸進的過程,總得先讓他們見到你。”
誰告訴你……畢業了還會在一起?
洶湧的情緒從胸口湧上,程容喉結滾動,輕輕吞咽,咽下心底咆哮。
周柏像只被主人痛罵後的狼犬,耷拉耳朵低垂尾巴,兩只前爪觸地,試圖用盛滿委屈的眼神,哀求主人同意。
這種無來由的恐懼,和被逼上梁山的憤怒,讓程容理智全無,他頂開周柏,向後退退,後背貼上床頭,以一種對峙的姿态,向周柏宣告:“分手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我們不适合。”
周柏懵了。
他被這從天而降的驚雷劈暈了。
怎麽會提分手?
只因為想帶他去見爸媽?
他周柏是人,不是洪水猛獸,他爸媽更是普通的生意人,本本分分小心處事,怎麽會把程容逼成這樣?
他寧願相信這是個夢。
但程容肌肉繃緊,臉頰漲紅,從頭到腳像個炸毛刺猬,根本不讓人碰。
為什麽會這樣?
周柏沒法回答,但此時此刻,他隐約懂了,這個娃娃臉的小學弟,不像外表看上去那麽綿軟溫順,內裏的他有鋼針豎成的屏障,随時準備抵抗外界。
但無論怎樣……随便說出分手,也确實傷人。
大心髒如周柏,都有些承受不住,但他說服自己,這是因他做事不過腦子,單刀直入不考慮後果,把學弟吓到了,才激起這麽強烈的反抗。
“你先別急”,周柏舔舔幹裂的嘴唇,勉強側身趴下,背對程容,不給他添堵,“什麽事都可以商量,你要不同意,就下學期再說,我不逼你,你不用防着我。”
兩人之間隔層天塹似的屏障,床雖不大,周柏只側身占一小條,給程容留足空間。
程容仍保持戒備的姿勢,他知道周柏沒睡,僵硬的後背昭示一切。
周柏勉強放緩呼吸,試圖早些入夢。身體累到極點,神經卻像彈躍的音符,砰砰拉扯頭皮,不讓他放松入眠。
後半夜時他終于頭腦昏沉,迷糊間聽到急促的喘息,那種渴求氧氣的痛苦令他瞬間驚醒,起身太快,血液騰一下沖到頭上,他捂額沉默兩秒,才緩過勁來。
程容蜷成一團,抓着胸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喘息,氧氣成了稀薄的珍品,怎麽也抽不進肺裏。
高原反應,缺氧太厲害了。
周柏忙跑出去,在前臺大翻特翻,他赤紅着眼,胡亂甩出不少東西,才找到個小巧的氧氣罐,放到程容鼻邊。
好在程容只難受一時,吸氧緩了一會,就恢複呼吸,又沉沉睡去。
周柏不敢離開,半蹲在地看着程容,直到程容睡去,他才起身走到外面,燒了熱水回來,給程容晾好,放在床頭。
他再不敢睡,坐到旁邊支着頭,迷糊靠了一夜,睡幾分鐘就會驚醒,擡頭看看程容,再迷糊墜回夢鄉。
直到天邊破曉,他才踏實睡了一會,這一晚跌宕起伏,他休息不好,腦漿像攪成糨糊,被莊炳仁推了幾下,才清醒過來。
他黑眼圈快組成眼袋,下巴一層沒刮的胡茬,根根豎起粗硬成片。
“程容呢?”
周柏條件反射往床上一看,程容這邊的被子疊的整齊,床鋪早涼透了。
“他早收拾好等着了”,莊炳仁冷冰冰吐口,眼裏卻含絲掩不住的心疼,“你行不行,不然再睡一會?”
“沒事”,得知程容沒事,周柏長吐口氣,動動僵硬的筋骨,費力站起,“我收拾五分鐘,你們等等我。”
他進洗手間洗漱,莊炳仁理好裝備,幾步跨出大門。
程容靠牆等着,背包放在旁邊,粘了滿地灰土。
莊炳仁看不下去,冷漠開口:“這個背包,是周柏去年攝影大賽得獎的紀念禮,他一直挂在牆上,每天都擦,一年沒用過了,他自己都舍不得背。”
程容條件反射提包,轉身就想進屋,找毛巾擦拭。
他擡腳進門,周柏正好出來,兩人撞個正着。
背包遍身髒土,下面一層浸油的污漬,被程容抱在懷裏。
程容小臂蹭的烏黑,一直延伸到手背。
周柏瞳仁豎緊,兩片牙齒摩擦,想說什麽卻沒說,只與程容擦身,掏濕巾放他手背:“走吧,路上擦擦胳膊,別管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