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幾個人的路線是先到昆明,途徑麗江大理,再進香格裏拉,但因拉贊助得來的資金有限,沒那麽多時間閑聊逛街,靠一天時間走過幾個地方,到達目的地時,天色已經晚了。
人間仙境畢竟海拔高,越往上走,越覺空氣不足,肺裏好像有個抽氣機,不斷擠壓氧氣。
天公不作美,烏雲剛覆蓋月亮,淅瀝小雨便當頭澆落,噼啪砸到臉上,激出遍身苦寒。
莊炳仁事先訂好了民宿,幾個人舉着地圖,一路往目的地行進。程容穿的少了,邊走邊打哆嗦,沒兩分鐘周柏看不下去,把自己的外套給程容披上,又去買了兩條圍巾,給程容裹的嚴實。
他自己沒帶多少衣服,穿着短袖在外面走,寒毛像交響樂團裏的小兵,豎立鼓掌拍和不休。莊炳仁看不下去,要把圍巾分給他,周柏同樣推拒不要,鼓起肌肉令小臂隆起,告訴他自己有多強壯。
去往民俗的小路上雜草叢生,幾個人又着急趕路,快到時莊炳仁被雜草割傷了腳。雖然不太嚴重,但腳腕上幾條長長的血痕,看着也挺瘆人。
幾人一路走來如同逃難,又累又餓又狼狽,氣都喘不均勻。又走了一段小路,周柏受不了了,一手拉住莊炳仁,一手扛起程容,四處張望一番,把他們拉進火鍋店中。
各家火鍋店大同小異,幾乎都主打牦牛肉,這家也不例外。一進門便有濃烈的香,這香和着澎湃的熱氣鋪面而來,将寒意席卷一空。
幾個人要了牛肉濃湯鍋底,喝着湯吃着肉,蘸開料調好辣,把蘸着醬汁的肉塞進口中時,終于覺得活過來了。
“錢哪來的?”,莊炳仁在心裏撥拉算盤。
“錢是王八蛋,沒了再去賺,總歸有辦法”,周柏要了兩瓶啤酒一小瓶白酒,白酒給自己和莊倒了滿杯,給程容的只沒杯底:“你病沒好少喝點,暖暖身體就夠了。”
程容聽話捧杯,輕輕抿了一口。
他臉色仍有些蒼白,嘴唇幹燥無光,周柏在他想喝下一口前出手,給他夾菜夾肉:“吃點東西墊肚,直接喝酒多燒胃。”
“好煩”,程容輕聲嘟囔,“老媽子一樣。”
“那你喝啊”,莊炳仁把牛肉捏成團,放進口中後,不屑嗤笑,“我和你換,讓你随便喝,怎麽樣?”
周柏眉頭皺起,輕敲莊炳仁的碗:“怎麽說話呢?快吃,天快黑了,吃完咱們走了。”
天色越晚,氣溫越低,周柏不想讓程容剛好的感冒反複,臨出門前又買了條圍巾,給程容裹的看不到眼。
待黑的伸手不見五指時,終于到了預訂好的民宿,只是這裏大門緊閉,他們敲了很久的門,仍舊無人應答。
“怎麽回事?”,站在風中不動,周柏也有些哆嗦,他胳膊抱在一起,在原地小跑取暖,“确定定上了嗎,給他打個電話?”
“手機掉電太快”,莊炳仁也很無奈,手指凍成小蘿蔔頭,觸屏像一塊廢鐵,“但我剛在店裏看了,他家确實接單了,但電話一直不接,我也不知為什麽。”
“總這麽等着也不行,看看其他家,能換地方住嗎?”
“現在也算旅游旺季,很多房子都訂滿了。而且如果現在訂,價錢是原來的三倍,太不劃算”,莊炳仁在心裏打小算盤,“有人來了,是不是這家老板?”
有個人從東面過來,這人左搖右晃,腳步踉跄,快靠近時腳下一滑,差點砸上大門:“你們——嗝——哦,想起來了,住宿的?”
老板這身濃烈的酒味,熏的幾人同時捂鼻,倒退幾步。
進門後有一間主卧,供三人使用,只是屋裏比外面還冷,進去後幾個人輪番開空調打暖風,都快把電源卸了,空調仍沒有動靜。
本想頂着冷湊合一晚,一陣疾風掠過,雨滴從木頂中央滲落,直線似的向下滴,将床褥淋的透濕。
周柏強忍發火的沖動,把醉醺醺的老板拽出來,進門往床上一扔:“這房間,你睡一夜試試?”
老板畢竟獨身一人,看周柏發怒時兇神惡煞,小臂肌肉層層隆起,他也有些害怕:“那,嗝,那,算了,你們睡,睡小卧,但那裏房間小,嗝,還得有人,和我睡。”
周柏捏捏手指,指骨啪啪作響,程容不知哪來的力氣,努力豎起耳朵:“那錢怎麽辦?”
“還是和原來——”
“嗯?”
周柏揚揚手臂。
後半段在老板喉口滾了半圈,愣是塞回肚子:“比原來減半。”
剩下的就是分配問題了。
誰都不想和酒鬼老板同住,周柏撓撓頭,自告奮勇:“我去吧,你們去小卧睡。”
“不行!”
倆人異口同聲,嚴詞拒絕。
周柏無奈:“那怎麽辦,你們誰想和他睡?”
同樣沒人說話。
“快商量出個結果”,周柏低聲說,“早點休息,明天早起去普達措了。”
“我去吧”,程容搓搓手,邊在口邊哈氣,邊把圍巾裹緊,“我病還沒全好,怕傳染你們,傳染這老板無所謂了。”
“不行,你休息不好,晚上再燒起來,怎麽辦?”,周柏向小卧看看,“你倆別争了,我過去最好。”
“我去”,莊炳仁突兀開口,語調平穩,沒什麽起伏,“你晚上照看他吧,我過去。”
他腳腕的傷有些磨人,因為要挽起褲腿,走路也有些跛,好在路途短,沒走兩步他推開老板的門,徑直走了進去。
周柏有些無奈,把程容送回小卧後,去前臺翻了半天,找出紅藥水和耳塞,進了老板的屋子,讓莊炳仁撩開褲腿,給他腳腕上藥。
周柏半跪在地,面色凝重,手中的動作一絲不茍,仿佛掌下的不是皮膚,而是個珍貴的瓷器。
“周柏,有人說過,你像中央空調嗎?”,莊炳仁半彎下腰,手指并攏,合在一起,“對每個人無差別散發熱量,你不累嗎?”
“什麽累不累的”,周柏在小傷口上塗好藥,又撕開創可貼,把最深的傷蓋住了,“你腳還流血呢,讓我當沒看見?我又不瞎。好了,不疼的話早點休息。”
老板呼嚕打的震天,周柏兩步跨去,狠狠一踹,床板發出砰一聲響,老板嘶嚎一聲,呼嚕頓時收回腹中,半點聽不見了。
周柏幫莊炳仁把被壓實,将耳塞遞給對方:“戴上耳塞,我出去了。”
他彎腰剛想起身,脖子突然被兩手環住,向下一拉。
莊炳仁的臉湊到面前,嘴唇瞬間貼近,熱氣撲面。
周柏瞪大眼,條件反射向後一推,莊炳仁幾乎被掀個跟頭,後背狠狠撞上牆面。
氣氛凝結成冰,周柏嘴唇抖動,又氣又惱,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用眼刀剜掉莊一層皮,後退兩步,狠狠甩上房門。
程容在小卧也聽到一聲巨響,他忙跑到門邊,赤腳站在門口:“怎麽了周柏?”
“沒事”,周柏大跨步走回,手下用力,把程容扛在肩上,“回屋睡覺。”
雖然口中說着“沒事”,但程容能感覺到,周柏憤怒的靠在床頭,被子纏在腰間,手指骨節握的突起,半天也沒有躺倒。
程容緩緩靠近,低聲問他:“怎麽啦?”
周柏聞聲一抖,眼底莫名通紅,他長臂一伸,攬住程容,将他摟在胸前,捆在懷裏:“容容,我想做,讓我做吧。”
語調竟有絲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