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鞅,我們繼續說話。”嬴渠梁說。
“你說,我聽着。”衛鞅靠着嬴渠梁,雙手無力地搭在嬴渠梁脖子上,因為大腦供血不足,意識迷糊不清。
“你要集中精神,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的。”
“你說。”
嬴渠梁一路上不停地對懷中的衛鞅說着話,他一邊走一邊說,說了他小時候的事,說嬴家有一座馬場在不遠的山上,說他想和衛鞅一起吃的食物,說他想和衛鞅一起旅游的城市……雖然抱着一個人走路,聲音時高時低,斷斷續續,但他并不覺得累,只想趕緊帶着衛鞅回到溫暖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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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鞅,到家了。”
嬴渠梁站在別墅門口,抱着衛鞅,艱難地用手肘撞了撞門。
衛鞅聽到嬴渠梁說到家了,稍稍清醒,想将環在嬴渠梁脖子上的手臂放下來。
嬴渠梁側頭壓住衛鞅的手臂,“別動。”
“熒玉看見了不好。”衛鞅的聲音很低很弱。
“她是我妹妹,沒關系。”
嬴渠梁說話的時候,門已經開了,來開門的果然是熒玉。熒玉看着嬴渠梁只穿了件單薄的毛衣,而他懷中的衛鞅裹得像個圓球,既慶幸二哥找到了衛鞅,又心疼衛鞅挨了凍,急忙将兩人讓進屋。
“熒玉,幫我把浴缸放滿熱水。”嬴渠梁說。
“嗯。”熒玉應了一聲,跑着去了三樓的浴室。
嬴渠梁抱着衛鞅跟在熒玉後面,也往三樓走去,他的卧室在三樓。
到了卧室,嬴渠梁将衛鞅輕輕地放在沙發上,脫去他身上的衣服,摸到衛鞅貼身的衣物都濕漉漉的,他心疼得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來。
等到熒玉敲響卧室的門,嬴渠梁已經幫衛鞅脫去全部潮濕的衣物。他将衛鞅裹在厚毯子裏,抱着去浴室。
路過熒玉身邊時,嬴渠梁說:“小妹,幫我熬點粥。”
“廚房裏只有米,白粥可以嗎?”熒玉說。
“可以,一把米三杯水,在電炖盅裏熬。”嬴渠梁說,“熬好粥你就快去睡覺,不早了。”
他停下腳步,又說了一句:“你的朋友,房間安排好了吧?”
“安排好了,二哥你別管我們了,照顧好衛鞅哥哥。”
“嗯,你招待好你的朋友,她們是客人。”
“別說了,我知道的。”熒玉過去推了嬴渠梁一把,“快帶衛鞅哥哥去浴室!”
嬴渠梁差點被熒玉推一個趔趄,他當然是看衛鞅情況比較穩定才分心對熒玉叮囑了這麽多,但妹妹一副比他還擔心衛鞅的樣子。
浴室裏,嬴渠梁解開裹着衛鞅的厚毛毯,将他浸在足有45°的水中。衛鞅蒼白的臉頰漸漸恢複了紅潤,呼吸和心跳也平穩了下來。
嬴渠梁這才真正放下心來,他鼻子一酸,淚水又盈滿了眼眶——他差點失去了衛鞅,永遠的失去。
衛鞅感覺溫暖從四肢百骸的毛孔湧入心裏,呼吸順暢了,腦袋能夠思考了,手腳也能夠活動了。他又泡了一會兒,感覺上下眼皮像鑲了吸鐵石似的,眼睛都要睜不開了。他對守在一旁的嬴渠梁說:“我們回床上去,我想睡一會兒。”
“好。”嬴渠梁将衛鞅從浴缸中抱起,細心地幫衛鞅擦幹身上的水珠。
衛鞅有些不好意思,但全身乏力,只能任由嬴渠梁擺布。不過,他很欣慰嬴渠梁沒有絲毫的越矩行為,全程都只是平平淡淡地幫他脫下衣服、抱他洗澡、幫他擦幹身體。
就像醫生對待病人一樣清心寡欲。但他知道,嬴渠梁對他又不完全像醫生對待病人,嬴渠梁能夠如此對他,僅僅因為他差點失去了他,他在愧疚和反省。
回到卧室,熒玉已經将熬好的粥放在床頭櫃上了。嬴渠梁沒看見熒玉的影子,想來應該已經去睡了。
他坐到床上,讓衛鞅靠着他。舀起一勺白粥吹了吹,才喂到衛鞅嘴邊。
衛鞅張嘴喝一口,吞下,笑一笑,再喝一口,再笑一次。每次都笑得懶洋洋的,虎牙時隐時現。
“我比你大那麽多,等我老了,你可能要照顧我很多年。”衛鞅說。
“我比你小那麽多,我小時候你照顧了我那麽多年。”嬴渠梁說。
衛鞅笑笑,沒有繼續說下去,張嘴喝了嬴渠梁喂到嘴邊的一勺白粥,溫度剛剛好。
衛鞅喝完粥,終于困得睜不開眼睛,靠着嬴渠梁就睡着了。嬴渠梁讓他枕在自己腿上睡得舒服一些。
而他,一整夜看着衛鞅平穩的呼吸沒有閉眼睡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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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鞅一覺睡到第二天下午,睡醒後,雖然全身酸痛,但精神已經大好。
他仰起頭,看見嬴渠梁正滿眼柔情地看着他。
——嬴渠梁眼中不僅有柔情,還有無數紅血絲。
衛鞅緩緩坐起來,轉身面對面地看着嬴渠梁,“我已經好了,你放心地睡會兒。”
“不睡了,你恢複了我就放心了。我還要去一趟親戚家。”嬴渠梁說着,起身下床。
他剛踩到地板,站立不穩,差點摔倒在地。
衛鞅急忙伸手去扶,但嬴渠梁已經站穩了。
嬴渠梁對衛鞅笑笑,“沒事,腿麻了。”
衛鞅跟着嬴渠梁下了床,要去取他的外套,“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家休息。”
“你真的沒事?”
嬴渠梁搖搖頭,“一晚上不睡,完全沒事。”
衛鞅見嬴渠梁确實只是雙眼通紅,精神卻不錯,便沒有再堅持要和嬴渠梁一起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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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渠梁出門時,熒玉、白雪和玄奇也收拾好了東西要和他一起走。
“要回去了?”嬴渠梁問。
“我們還要上補習班。”熒玉一臉苦大仇深。
“我送你們去公交站。”嬴渠梁說,但想到衛鞅不許他開車,而且車子本來就扔在公交站的,于是,改口道:“我和你們一起去公交站。”
三個姑娘沒有糾結嬴渠梁的說法,和他一起離開了別墅。
一路上,姑娘們有說有笑,嬴渠梁只聽着,卻也覺得時間過得飛快,不一會兒竟然就到了公交站。
現在已經是傍晚時分,每天一趟的公交車正停靠在站臺上。
嬴渠梁對幾個姑娘揮揮手,要往親戚家的別墅走去。他聽見公交車司機對他喊道:“你不走嗎?晚上可能還有暴風雪,明天就沒有車上來了。”
嬴渠梁對司機道了謝,說:“明天下午我們自己開車下山,那時候大雪應該停了。”
他離開時,看了一眼停在山坡平地上的衛鞅的車,心想:雖然想開,但衛鞅一定不會允許我自己開車,再等等吧,後天我就成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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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渠梁從親戚家回來時,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了。
他一邊脫外套,一邊問在客廳裏看書的衛鞅:“怎麽不睡?”
衛鞅合上手中的書,“不困。”
嬴渠梁一想,衛鞅下午才睡醒,晚上不困也是正常的。
“和親戚聊得怎麽樣了?”衛鞅問。
“挺好的,答應幫我們度過這次危機。”嬴渠梁說。
“你給了他什麽承諾?”衛鞅問。
嬴渠梁笑了笑,心想:果然是衛鞅啊,不會天真地以為只要是親戚就會無條件的幫忙。
“我答應以後趙家和魏氏發生争端,我會幫助趙家。”嬴渠梁說,“這樣對我們嬴家也有益無害。”
☆、3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