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大年初八。
暴風雪終于還是來了,不過,不是昨天夜裏,而是從今天清晨一直持續到晚上。
嬴渠梁和衛鞅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市區。
衛鞅的身體基本恢複了,手腳雖然有輕微的凍傷,但只要不繼續挨凍,自然會慢慢痊愈。
衛鞅站在大門口等嬴渠梁。他們正要出門,別墅的座機響了,嬴渠梁接起電話,越聽越是一臉凝重。
嬴渠梁挂斷電話,一邊披外套,一邊對衛鞅說:“鞅,我得去看看趙叔叔。”
“怎麽了?”衛鞅問。他知道嬴渠梁口中的趙叔叔就是他昨天去見的老親戚。
“積雪壓斷他家門外的樹枝,砸到了窗戶,他正好在窗戶旁邊……可能受傷不輕。”嬴渠梁說,“他家只有他一個人,我要去看看。”
“走吧,一起去。”衛鞅說着,和嬴渠梁出了門。
他們到了趙家,敲開門,看見趙種滿臉是血。
“我來的路上給醫院打了電話。”嬴渠梁說。
“我也打了。”趙種捂着額頭上的傷口,說話聲音有些虛弱。他平常身體就不太好,現在又受傷失血。
“你家有醫藥箱嗎?”衛鞅說。嬴渠梁小時候很頑皮,常常摔傷,都是他包紮的,雖然嬴渠梁沒有摔到過腦袋,但包紮方法應該差異不大。
“有。”趙種說着,在客廳角落的立櫃裏取出一個醫藥箱。
衛鞅打開箱子,檢查了一遍消毒酒精和消炎藥的保質期,說道:“都過期了。”
這時,嬴渠梁幫趙種檢查了傷口,說道:“我們沒辦法處理,傷口裏有碎玻璃,需要醫院專業的清創手術才取得出來。”
他們用紗布幫趙種簡單地包紮了傷口,以防繼續流血。
傷口的血止住了,但衛鞅和嬴渠梁更加的憂心忡忡起來。
——趙種情況非常不好,失血讓他失去了大部分意識。如果得不到及時的治療,随時都有可能休克。
嬴渠梁又給醫院打了一次電話,得到的回答是山裏雪太大,救護車上不來,醫護人員已經拿着擔架徒步趕往山上了。
“我們送他下山。”嬴渠梁說。
“好,一分鐘都不能等了。”衛鞅說。
嬴渠梁點點頭,他明白衛鞅這句話有兩個意思——趙種不能等了;他們也不能等了,明天早上八點,他要參加公司的股東大會,這次會議将決定由他還是其他人接任嬴氏集團的總裁之位。
如果,他不能在明天早上八點之前趕回城裏。
那麽,将被視為自動棄權。
而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了。
下山的路很滑,目力所及之處漫天都是飛雪。嬴渠梁和衛鞅用床單和樹幹做成的擔架擡着趙種下山。
他們很幸運,沒有錯過上山的醫護人員。但也很不幸,他們遇到醫護人員時已經是淩晨兩點。
嬴渠梁幫助醫務人員将趙種移到專用擔架上,而衛鞅在一旁幫趙種登記着姓名等信息。
趙種蒼白的臉上寫滿了歉意,他抓着嬴渠梁的手臂,“渠梁,對不住你了,我明天沒辦法出席嬴氏的股東大會了。”
“趙叔,別想這些了,你安心的去醫院。”嬴渠梁說着,臉上露出誠懇的笑容,仿佛他還有其他勝券在握的後招。
其實沒有,他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趙種看着嬴渠梁的笑容,更加的愧從心起,但遇上這種突發事件,他也沒有辦法。他捏了捏嬴渠梁的手臂,最後說了一句:“孩子,自求多福吧。如果你輸了,嬴氏集團裏一定不會再有你的任何位置,你就來我的公司吧。”
嬴渠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不會離開嬴氏,而且,現在還沒到認輸的時候。
送走趙種,嬴渠梁和衛鞅向着山上折返,往公交站走去。
嬴渠梁手中的手電電量已經很低了,他盡量照亮衛鞅腳下。衛鞅注意到了,不動聲色地走到嬴渠梁身邊,讓手電漸漸微弱的光能夠照亮他倆往前的路。
雖然手機裏還有電,但他們誰都不會提出用手機照明。
——在山裏要保持手機電量。如果他們迷路了,至少還能找個有信號的位置打電話求救。
嬴渠梁和衛鞅沒有迷路,他們一路跌跌撞撞爬到了半山腰,遠遠地看見了衛鞅的車子。
仿佛看見了希望之光。
=========
衛鞅拉開車門,坐上車,打開頂燈,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三點十七分。他長舒一口氣,“我們趕在明天早上七點半之前到達市區就還來得及。”
嬴渠梁坐在副駕上,拉過衛鞅凍僵的手,呵了兩口氣,說道:“還剩四個小時,來得及。”
衛鞅發動引擎,倒車、轉彎、回到山路上……下山的路雖然很濕很滑,但他們在向着城區的繁華靠近。
但僅僅十多分鐘,車子熄火了。衛鞅再次發動引擎,車子發出一陣空洞的咔咔聲,卻沒有動。
再來,依然沒有動。
“怎麽了?”嬴渠梁問。
“沒油了。”衛鞅回答。
嬴渠梁靠在椅背上,側頭看了一眼車窗外。雪小了。世界一片寂靜。
他們坐在自己的車裏,卻沒法再移動半米。回頭還能看見盤山公路上的公交站,但那裏沒有能帶他們離開的車。
希望之光徹底熄滅了。
☆、36章(尾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