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有的人活着仿佛就是為了膈應人,比如傅炎。
什麽叫求?!他這是求嗎?!
傅桐予壓着心裏的火,不去回應那個問題:“所以能給我嗎?”
傅炎也沒揪着他不放,點頭道:“可以是可以,不過你找他什麽事?”
傅桐予很想回一句關你什麽事,但有求于人,只好做小:“一個藝人解約,聽說他很有經驗,想要找他。”
“誰啊?你這麽上心?”傅炎擺着一副無所謂的态度幽幽地刨根問底。
“就你上次跟我說的,梁歐。”傅桐予幹脆給他一個喜歡的答案。
然而這次,向來不放棄任何一個怼人機會的傅炎居然沒有順杆往上爬:“梁歐?林遠拜托你的嗎?”
他聽說了梁歐片場救人的事,所以有了這個猜測。
傅桐予立刻意識到,這是個好借口。
林遠幫梁歐,合情合理;林遠來找他幫忙……就算不太合理,反正發生了!
然而就在他打算拿林遠出來當擋箭牌時,想到林遠說過他絕不能參與這件事,一時猶豫了。
傅桐予不知道這會給林遠帶來什麽麻煩,又不知道自家老哥口風多嚴實,權衡之下只好放棄這個完美的借口:“不是,是梁歐來找我的。”
“我說,”傅炎放下蟹腿,轉了個身面對弟弟,“你幫人的時候最好先确定一下對方值不值得幫,別總是費力去讨好一群白眼狼行不行?你以前帶出來的那些新人哪個還惦記着你?你這樣當這個親爹有意思嗎?”
傅炎話說得沖,傅桐予畢竟還要找他幫忙,沒有直接怼回去,而是悄悄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他們都很惦記我,不勞您關心。
但想到傅炎把梁歐比作白眼狼,嘴上忍不住反問:“你難道覺得梁歐不值得幫?”
明明知道梁歐救葉優然這一回事,難道他還質疑梁歐的人品嗎?
“我不是覺得梁歐怎麽樣,而是覺得夢有緣不值得招惹。”傅炎終于吃完蟹腿,起身去洗手池洗手。
他作為眼觀六路的雙擔導演知道的自然比自家耿直的弟弟多。
夢有緣……他看着鏡子稍稍皺眉。如果傅桐予執意要插手這件事,按照他那個性子說不定會惹上麻煩,還得自己暗中打點一下。
而傅桐予抓住了這句話的另一個重點——這個家夥果然早就知道梁歐是夢有緣的藝人,卻不提醒他!
不過,也好在傅炎沒有事先提醒。不然許多人的人生軌跡将會因為毫厘之差,謬以千裏。
——
最終傅桐予如願拿到陳景安的聯系方式,立刻聯系了對方并約了時間見面。
因為是老同學的弟弟,陳景安很重視兩人見面的事情,畢竟……老同學選他侄女入鏡的人情還欠在那裏。
“你說的夢有緣,在我們圈子裏也有一定知名度。”
簡潔大方的辦公室裏,陳景安拿出一疊資料,竟然是做足了準備。
“曾經有一場幾乎必勝的官司莫名其妙輸了,而且藝人解約網上居然一點風聲都沒有,特別奇怪。被告就是夢有緣。”
傅桐予接過資料翻了翻……并不能看懂,但是從陳景安的話裏感受到一種難以名狀的黑暗力量……
夢有緣這麽厲害?
“我們業內私底下喊他‘訴狀黑洞’,簡單的說,就是背後有神秘力量,連司法都搞不定。”
傅桐予覺得他越說越玄乎了,試圖用大白話去翻譯:“所以我們拿他沒轍?”
“年輕人不要這麽悲觀嘛……”陳景安笑了,“因為它很特殊,所以我之前分析那個案子的時候做了一點調查,雖然手段不太光彩不過也沒想到有朝一日居然還能派上用場哈哈哈……”
說着陳景安便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傅桐予:“……”
他沒跟着笑,而是認真地看着眼前的律師,等着下文。
陳景安一個人笑得無趣,只好咳了一聲,板起臉:“然後我就發現,這個黑洞不是那麽穩固的……”
——
“傅導?”
三天之內兩個電話,對于梁歐而言已經相當頻繁了,而且還是傅桐予主動聯系自己……
實在想不出能有什麽事。
傅桐予的聲音隐隐透着一股興奮,和之前的沉着相比有一絲詭異的違和:“梁歐,可以和你們公司解約了。你們公司還有多少想要解約的藝人?你聯系一下,一起解了。”
“解約?”梁歐不确定是不是最近想這件事想得太多出現了幻聽。
傅桐予肯定道:“對,機會難得,想解約的都一起解了。”
梁歐怔然:“傅導……”
傅桐予想幫他解約,他很感動,也很擔憂。
傅導的自信自何而來?
傅導知道夢有緣的情況嗎?他可能是為了幫助自己,找了個靠譜的律師想打官司。可是他知道之前想解約的人都是什麽下場嗎?
……
梁歐思緒萬千,又不想打擊傅桐予,辜負他的好意。
傅桐予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該準備的我都準備好了,不用擔心。你去聯系其他人就行。”
一切都準備好了,這話不是傅桐予糊弄梁歐的。
因為傅炎特地囑咐過,陳景安沒讓傅桐予和自己一起去夢有緣,而是親自拿着手上的王牌和夢有緣的董事長攤牌,說了自己這邊解約的要求,但沒點明要解約的藝人的身份。
果然在看不見的危機和眼前的危機中,更多人會選擇先應對眼前的。那位膽小的董事長立刻慫了,白着臉答應了他們的條件。
“傅導,你确定可以嗎?”梁歐動了動喉結。
如果不成功,結果可不是空歡喜一場這麽簡單。
“你信我嗎?”傅桐予沒有回答問題,而是沒由來得問了這麽一句。
手機裏傳來梁歐釋然的笑聲,他沒有猶豫。
“信。”
——
最後解約的有四個藝人。
梁歐原本只打算聯系“沒妥協”的人,但猶豫了許久,還是決定和殷瓒說一聲。
梁歐:殷瓒,可以解約了,你解嗎?
明知道回答是什麽,卻還是這麽問了,其實只是想讓他知道自己要解約了。
不希望殷瓒最後從別人的口中知道這件事,也害怕承受一聲不吭丢下同伴,獨自脫離苦海的罪惡感。
殷瓒沒有回消息,不知道是在拍戲沒看到,還是看到了沒回複。
許久,他才有反應。
殷瓒:真的嗎?太好了!
通過字符聊天有個好處,傳達情感的是标點符號而不是音調和表情,想騙人連演技都不需要。
殷瓒:可惜我解不了。
梁歐正想安慰幾句,殷瓒又發來了消息。
殷瓒:恭喜你了!去了新的公司要加油啊!
殷瓒:又到我了,下次有時間你要跟我仔細說說,回見。
梁歐沉吟片刻,删掉了原本打好的字。
梁歐:嗯,回見。
他梁歐不是救世英雄,有些人幫不了,終究幫不了。
公司裏“沒妥協”的人雖然都很想離開,但在知道解約條件和解約後可能面對的困難後,只有四個人解約,其餘人選擇平平安安地熬完年限。
第二天,梁歐在公司的走廊裏遇見許久不見的經紀人徐升。
徐升扭着肥碩的身子睨了梁歐一眼,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何來公司,但覺得有必要讓他知道,他那點小動作逃不出自己的眼睛。
他下巴翹得老高,本想昂着頭斜視梁歐,卻因為身高差變成了擡頭仰視:“你給淘寶店拍賣家秀居然不跟我報備,私下接活,你知道要賠多少倍的錢嗎?”
“多少倍?”梁歐捏着手上的解約書。
“賠得你褲子都不剩!”徐升惡狠狠道,又忽然換上一張笑臉,“你的條件還是不差的,幾個雇主看過照片後指名要你。你要是懂事點,比《獨路》好的資源也任你挑。昨天萌萌就拿到了一部網劇的女二,她接下來肯定會火。”
張萌萌是他手下新來的一個女藝人。然而給新人的資源能好到哪裏去?不過是被他畫的大餅騙得昏了頭,又一個可憐的犧牲品罷了。
但是拿出來糊弄一下不了解公司具體情況的梁歐,足夠了。
梁歐冷笑一聲,哪怕兩年多過去徐升還是不放棄勸說他,他只覺得胃裏一陣惡心:“我走了,希望你能活着看到她走紅的那一天。”
徐升聽多了藝人對自己的詛咒,死豬不怕開水燙地回道:“你走去哪?記得在六月以前去錄網綜就行。可別在那之前和你那個短命的爹一樣就死了。”
梁歐捏緊拳頭,嗤笑一聲,把解約書送到他眼前:“我解約了,我勸你最好考慮一下要怎麽跟老董解釋沒管好手下的藝人。再見。”
說完便轉身走了。
對這個地方,本來就一點留戀也沒有。
“解約?!”徐升聽了梁歐的話臉色煞白,但很快又否認了梁歐的說法,指着梁歐的背影道,“你現在還在做解約夢?你最好認清事實……”然而他見梁歐仍然從容地往外走,心下懷疑他的新靠山真有解約的本事,又驚慌起來,“你怎麽解的約?誰給你蓋的章?你能拿出一千萬?你給我回來!你是想害我死嗎?!”
梁歐冷笑,讓你死得這麽簡單恐怕還太便宜你了。
走出公司大樓,梁歐緊了緊圍巾,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呵出的白氣中都飄着自由的味道。
這時路邊一輛轎車沖他鳴了兩聲喇叭,梁歐聞聲轉頭,意外地看見那張熟悉的面孔。
作者有話要說:
一修,依舊是……遵循自然科學,人文科學架空(頂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