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illusion35
施家老宅子的許多建築陳舊又富有歷史的沉重感, 後院尤其如此。
那一方小天地間, 有山、有水、有亭臺、有樓榭。
四季常開的月季、交尾相纏的錦鯉、叽喳鬧騰的八哥,以及時而隐約不詳的蘇州評彈。
“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
“雨絲風片, 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
施安湳沿着雕花回廊, 好似穿梭了時光, 一晃經年。那時候還懵懂的他一刻不敢懈怠的跪在這院子裏,惶恐、不安以及畏懼。
他站在狹窄的月臺上,怔忪間看到了還稚嫩的自己正跪在踏跺前, 而他的爺爺躺在這月臺上安放的搖椅, 手上拈着檀木串珠, 呷一口茶, 漫不經心聽着綿長幽婉的評彈。
清亮溫昵的唱腔,多情得像揚子江從不曾停歇的水。那是他翻遍國內所有名家唱段, 甚至私底下錄音後去尋了評彈大家品鑒,也不曾獲知名字的人的聲音。
這個男人的聲音可謂是伴随了他整個童年。
留聲機在旋轉,吱呀吱呀……
“你還在這裏站着幹什麽!”一道蒼勁的聲音威嚴呵斥。
施安湳舉目望去,正是施翰英, 他額間眉尾又添了新痕,印堂中的懸針紋越發深壑了,一雙眼反而越發精厲,随意掃視過來,膽識小的人見了絕對會顫得發慌。
施安湳倒是習慣了, 面對他的強勢凜冽沒有絲毫懼怕,緩步踩着踏跺而下,不緊不慢的來到他面前。
盡管已經六十多歲了,施翰英的相貌依然年輕,依稀能從他的五官中看出年輕時的英挺俊朗,當時定是不少少女的閨夢中人。
施安湳與他并不太像,他更肖像他的母親阮惜情,不似施家任何人的陽剛硬挺,他的眉目太精致了,工筆畫般細描慎點,有一種靡麗的美感,教人看了禁不住就會淪陷。
小時候,施家與他同齡的小男孩得到的誇贊是帥氣,而他則是漂亮。好在長大了些,又被施翰英欽點成了繼承人,便再沒人敢把這個詞用在他身上,很快就變成了另兩個模糊的字——“好看”。
施翰英正在喂食錦鯉,在這個初秋的季節,他穿着薄衫子,踏着一雙輕便的布鞋,站在荷塘邊纖塵不染的石板上,怡然閑适,頗有一派世外高人的神秘感。
施安湳卻是看不慣他的裝模作樣。
施翰英卻從不稀罕他看得慣還是看不慣,因為他就是施家的主宰。
這位主宰正在肆意的展示着他高高在上的權利,他将食盒覆手傾倒,餘下的魚食散落進荷塘中,引得魚兒們争相奪食。他似乎是被這個場景給愉悅到了,露出一個微笑:“去吧,去那裏跪着。”
施安湳知道他說的是哪裏,那個地方他跪了無數次。
輕車熟路的,連句抱怨都沒有,順從的跪在了月臺下面。
施翰英拾級而上,寬大的白色衣衫随着他的動作飄逸卷動,頗有些飄飄欲仙之感。
他擡手,用食指勾着愛鳥三更的鳥籠,笑着逗弄它:“放你出了幾天籠子,你就野了,不服管了。”
施安湳熟知他的規矩,下跪的時候挺直背,低下頭,雙手背在身後,雙腿岔開,臀部也要往上擡,不準壓在腳後跟上,這個姿勢很累人,時間長了會出汗,膝蓋尤其痛,更何況他跪在青石板上。
三更在跳架上蹦跶,嚷嚷着:“蠢貨,蠢貨……狗東西,不服管……”
施翰英提着鳥籠一邊逗鳥,一邊說:“聽說你入學考試就考了個六班?”
“是。”
“聽說你這次月考名次203?”
“是。”
施翰英瞥了他一眼,冷笑:“我想聽原因。”
“沒有原因,只考得了這麽多。”
施翰英扔下鳥籠,從月臺上下來,擡腳就往他肩頭上一踹,力道不弱,施安湳直接摔倒在地,撞得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施安湳面不改色,施翰英冷若冰霜。
“你就是一只養不熟的白眼狼,豬狗都比你中用聽話,你覺得你這點小把戲就報複我了?”施翰英輕蔑一笑:“天真!”
施安湳感覺到手背上一陣火辣,想來可能是擦破皮了。
“國慶五天時間,不回本家,居然跑到意大利去了,你還真能耐。”施翰英看着他躺在地上的狼狽相,很是不屑:“聽說是和唐家那個外姓拖油瓶去的,你這挑人的眼光還真不怎麽樣。”
施安湳一言不發。
施翰英不是第一次遇見他油鹽不進的态度,所以他有的是手段治理這個不聽話的孫子。
……
金樽,是個非常低調的享樂場所。
知道它名字的人只是固定的一個小圈子。
宋星宇和周炳文按照定位走到這裏來還頗廢了一些功夫,他們先是下了出租車,進了一個小會所,然後由專人引路,乘了電梯上了7樓,經過一個長長的走廊,然後再進了電梯,下降10樓。
宋星宇和周炳文面面相觑,問了接引人,對方只是對他們笑,說到時候去問主辦人就知道了。
等兩人真正進去立即就明白了将才為什麽會下降至10樓,因為這裏是個海底世界。
房間內幽暗,只有星星點點的光亮,頂上有各式的游魚在悠閑穿梭,閃着光的水母沉沉浮浮,兩人有一種沉入深海之中的錯覺。
“歡迎歡迎,快過來。”謝成俊手裏拿着一瓶香槟,興高采烈的跑過來迎接兩人。
“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
兩人同時說祝賀。
謝成俊拉着兩人朝裏面走,整個大廳裏已經來了不少人了,差不多都是他們這個歲數的少年少女,似乎在玩什麽游戲,個個都high得不得了。
宋星宇問他:“在玩什麽呢,那麽熱鬧。”
謝成俊說:“國王游戲,要不要一起?”
“好啊。”宋星宇是個随性又熱情的人,在班上的時候就喜歡參與集體活動,斷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周炳文則相反,對着這麽一大幫子陌生人,很難快速融入進去,故而說:“你們先玩吧,我不懂這個,在旁邊看看。”
謝成俊不贊同的說:“你真是的,來都來了,玩一下怎麽了,多認識點朋友不好嗎?”
“是啊,一起去吧,反正是個抽牌游戲。”宋星宇也勸道。
周炳文還是抗拒,那群人似乎很熟稔,穿着打扮和叫喊的話好像和自己不是一個世界的,讓人感到不安:“我沒玩過這個游戲,要不先在旁邊學一學?”
謝成俊拽着他的手,快步将他拉到人群邊上說:“又不是讀書,你還想搞研究啊,就是個很簡單的游戲,我給你說說規則,你去玩兩局就很明白了。”
“可是……”
謝成俊不再聽他的推辭,拍了拍手,高聲對還在興奮尖叫的朋友們喊:“又來了兩個人,是我同班同學,大家帶他們一起玩啊。”
“哇哦,快讓他們加入進來!”
“哈哈哈,歡迎新的受害者。”
這期間還有人吹起了不懷好意的口哨。
周炳文硬着頭皮加入進去,宋星宇安撫的拍拍他的背,說:“別擔心,不是有我在嘛。”
周炳文尴尬的笑了笑,看着這失控的陣仗,并不覺得宋星宇能罩得住他。
上一輪游戲還沒結束,一個漂亮的長發女生穿着低胸吊帶和熱褲,站在桌子上跳舞,很難想象一個高中生竟然能踩着那麽高的高跟鞋跳出那麽性感惹火的辣舞,她纖長的手像藤蔓一樣摸着自己的長腿、細腰、和并不飽滿卻引人注目的胸,她嘴唇微張,舌尖在上面打轉。
周炳文紅着臉不敢看,把頭偏向了一遍,而他旁邊卻恰巧挨着一個女孩子,衣領開得比桌子上的那個還低,十五六歲竟然發育得很好,已經能看見明顯的溝壑。
女孩似乎感受到了一道視線是看自己,轉過頭來,滿臉的笑容看到周炳文那老土的衣品和發型後頓時就不見了,先是不屑的哼了一聲,後來不知又想到了什麽,笑嘻嘻的跟周炳文打招呼:“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長得非常漂亮,臉上還化着精致的妝,身材更是凹凸有致,一開口聲音也是甜糯軟萌。
周炳文從未被這樣的女孩搭過讪,頓時就慌了神,讷讷的說了自己的名字:“周,炳文……”
“咦,我知道你,你和施安湳很要好。”女孩朝他貼近了一些,因為吵鬧聲太大了,她不得不湊到他耳邊說:“你很有名的哦。”
周炳文驚訝,他怎麽會有名?想到女孩先說了施安湳的名字,可能是因為和他關系好才順帶着出名的吧。
女孩看他努力思考的樣子,呆愣愣的,掩着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真的好純啊。”
周炳文以為她說的是好蠢,頓時臉就僵了,轉過頭不去理她。
女孩“诶”了一聲,不懂他怎麽突然就不理人了,于是拿胳膊肘去頂他手臂:“怎麽啦,害羞了?”
周炳文惱怒,心想這女孩臉皮也是夠厚的,但他一個男生又不能說她什麽,只好朝旁邊挪開一些。
那女生對他的行為啧啧稱奇,長這麽大還從沒遇到過這麽奇葩的貨,居然敢跟她甩臉色,頓時起了興趣,親昵的靠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