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自殺 (7)
議書。快是理所當然的,這幾些日子,她天天在網上搜索離婚協議書的樣板。找了幾個比較不錯的樣板文後,她成天看。已經到了差不多能全文默寫的程度。
草拟好了離婚協議書後,林俐給鄭振民念了一遍。鄭振民點頭,表示認可。
“行,爸,你先等會兒,我下樓找個打印社,把它用電腦打出來,完了你再簽字。”
鄭振民點頭,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林俐把離婚協議書的草稿折了兩折,揣進上衣口袋裏,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想在醫院附近找個打印社,并非難事。一出醫院,林俐就看見了一家。進了小小的打印社,林俐把草稿拿出來,交給了店員兼店主。林俐進門前,年輕的男店主正在玩網絡游戲。從林俐手中接過離婚協議書,店主暫停了網絡游戲,新建了一個word文檔,調出五筆打字法,修長的十指開始在鍵盤上上下翻飛,不大工夫就把離婚協議書打好了。
付了錢,跟店主道了謝,林俐拿着打好的離婚協議書回到了病房。
“爸,你看看,要是沒什麽問題,你在這兒簽字就行了。”林俐把離婚協議書遞給了鄭振民。
鄭振民看也不看,哆嗦着右手,使勁握着林俐塞進他手中筆,歪歪斜斜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爸,再按個手印兒吧。萬一她不簽字,說我冒充你簽的呢?有你的手印兒,就算她這麽說,法院一鑒定指紋,她就沒話說了。”
鄭振民沒說話,只是待死不活地一眨眼,以示同意。于是,林俐從兜裏掏出幾天前就準備好了的印泥,打開盒蓋兒,拿起鄭振民右手的食指,往印泥裏按了按,然後又把這根沾了印泥的手指,往離婚協議書上鄭振民簽過字的地方使勁按了一下。
從醫院出來,林俐去找朱鳳梅。去之前,她先往鄭彬家挂了個電話,确認朱鳳梅在家,她才去的。
到了鄭家,林俐把鄭振民簽過字的離婚協議書拿了出來,“簽字吧,我爸已經簽了。”
朱鳳梅一看離婚協議書,臉也白了,氣也喘不勻了,“我不簽,你爸不能這麽對我!我……”她停了一下,臉一紅,“我跟你爸還是有感情的。”
林俐輕蔑地笑了,“跟我爸有感情,你還出去找小夥兒?要是沒感情,你是不是得乘我爸睡着的時候把他殺了?”
朱鳳梅有些吃驚,有些傷心,同時也有些憤怒,“你怎麽能這麽跟我說話?!”
林俐冷冷地瞅着她,“我怎麽不能跟你這麽說話?”
朱鳳梅擡出自己的身份,“我是你繼母!”
林俐質問她,“這些年你辦的那些事,哪件像個繼母嗎?你拿我當繼子了嗎?”
“我……”朱鳳梅語塞。
“少說沒用的吧,趕緊把字簽了。”林俐催促她。
“我不簽!”朱鳳梅心裏發虛,但是口氣挺硬。
她不能簽,她一簽,就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是了。有鄭振民站在她身後,她可以住高知紮堆的大房子,可以大把大把地花錢,走到哪兒人家都高看她一眼,因為她是教授夫人。沒了鄭振民,她就什麽都不是了,連打飯的都不是了——和鄭振民結婚後,她把大學食堂的臨時工辭了。
“你說出去亂搞就出去亂搞,你說不簽就不簽?你誰呀?”林俐損她。
朱鳳梅一梗脖子,拿出了潑婦的架勢,“你管我是誰?你不認我這個後媽,我不強求,但是你也不能強迫我簽這份離婚協議。我就是不簽!”
“我爸都不想和你過了,你還賴在我們家幹什麽?你臉皮怎麽那麽厚呢?是不是怕跟我爸離了婚,住不上這麽好的房子了,也沒人再大把大把給你錢花了?”林俐一針見血。
“你愛怎麽說怎麽說,反正我就是不簽!”朱鳳梅把二郎腿一翹,雙手交叉着抱住二郎腿,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愛咋咋地的模樣。說什麽她也不能離開鄭家。
實話實說,朱鳳梅這副死德性深深地氣到了林俐。然而生氣歸生氣,林俐卻一點也沒表現在臉上。她的臉上,還是一派風清雲淡的模樣。沖朱鳳梅淡淡一笑,林俐問朱鳳梅,“真不簽?”
“真不簽!”
林俐沒說話,一扭身,從随身攜帶的皮包裏抽出了幾張照片,拍在了二人之間的小茶幾上,“看看吧,看完之後再決定簽還是不簽。”
朱鳳梅斜眼掃了一下那幾張照片,一掃過後,她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急不可待地抓起茶幾上的照片,她一張張飛快地看過去,只覺頭皮發麻,腦袋發昏,四腳發涼。
照片裏有兩個人,一男一女,她都認識。男的是小鮮肉張寶成,女的是她自己。照片裏,她跟小鮮肉在茶吧喝茶,和小鮮肉在僻靜無人的公園角落連摟帶啃,小鮮肉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她坐小鮮肉大腿上,和小鮮肉一前一後走進小賓館,和小鮮肉在賓館房間裏那啥。
朱鳳梅的心突突亂跳,“你你你……”她又驚又羞又慌,“你哪兒來的這些照片?”
林俐笑得眉眼彎彎,“好看嗎?沒看夠我家裏還有,一大堆呢,管夠。”
“你你你想怎麽樣?”朱鳳梅吓得直結巴。
“我想怎麽樣?”林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呵”的一笑,“我想讓你簽字啊。”
“我我我…我…”朱鳳梅想說:“我不簽。”不過話到嘴邊,讓她及時收住了,不簽怕是不行了。
“鄭彬!”朱鳳梅哆嗦着嘴唇,“你你你……你真是太卑鄙了!”
林俐把臉上的笑意驀地一收,“我卑鄙?我媽當年還沒死呢,你就跟我爸勾三搭四的,你不卑鄙?我們家三套房子,你姑娘兒子占去兩套,我和小柔結婚都沒地方住,你不卑鄙?我們在我爸家住了才一個多月,就被你趕出去了,你不卑鄙?我奶奶留給我的房子讓你賣了,賣房子的錢全進了你的戶頭,你不卑鄙?你有人性嗎你?你就不怕半夜睡覺,我奶奶去找你?”
“你你你……你怎麽敢這麽跟我說話?”在朱鳳梅的眼裏,鄭彬從來都是一個軟弱可欺的人。“鄭彬”的突然轉性,讓她深感震驚。
林俐輕蔑地看着朱鳳梅的驚慌失措,“我有什麽不敢的?我告訴你朱鳳梅,你最好放聰明點兒,我現在給你留着臉呢,你乖乖地把文件簽了,把我們家的房子,我們家的錢統統還回來,這件事就算到此為止。以後井水不犯河水,咱們誰也不認識誰。你要說不行,非不簽,那也好辦,明天我就去法院起訴去。到時候法院給你送傳票,別說我沒提前跟你打招呼。”
聽了林俐的話,朱鳳梅渾身亂顫着移開了視線,像是在合計盤算。林俐乘熱打鐵,“你剛才看的那些照片,加上我家裏的照片,到時候,我一張不落地全都拿給法官看。你要是法官,你看了那些照片會怎麽判?我要是你,我就現在把協議簽了,不去大庭廣衆丢人現眼。不過,你要非想丢這個臉,沒問題,我奉陪到底!”
再三權衡後,朱鳳梅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了字,接受了離婚協議書上的條件:淨身出戶,把鄭家的兩套房産退還回來,婚內夫妻共同財産一分不要。
林俐眼瞅着朱鳳梅在一式兩份的離婚協議書上落了筆,然後她給朱鳳梅留了一份,她拿回了一份。離去前,林俐告訴朱鳳梅說,限朱鳳梅三天內,收拾好東西離開鄭家。限朱鳳梅的兒女,三天內,把鄭家的另外兩套房子還回來。
林俐走後,朱鳳梅呆呆地坐在沙發上發愣。她覺得一切像夢一樣,太不可思議。為了證明自己是在作夢,剛才發生的那一切不是真的,她擡起手狠狠地在自己臉上掐了一把,然後,她疼得咝咝地倒抽着涼氣。
不是夢,是真的。
剛才發生的那一切,全是真的。
她不再是大學教授的夫人了,朱鳳梅靜靜地環視着房裏的一切,不再是這座寬敞明亮的大房子的主人了,她又被打回了原形:卑微、貧賤、一無所有。
朱鳳梅就這麽一動不動地坐着,從烈日當空坐到夕陽西下,從夕陽西下坐到暮色四合,從暮色四合坐到明月高升。最後,她動了一下,向沙發旁邊的小矮櫃緩緩伸出手。櫃子上放着一部無繩電話。
胳膊上的關節像是生了鏽,滞澀無比。好容易拿起電話,朱鳳梅分別給一雙兒女打了電話。在電話裏,朱鳳梅告訴兒子和女兒,自己和鄭振民離婚了,淨身出戶。不但淨身出戶,而且連他(她)們住的房子也要交還給鄭家。三天之內,必須倒出來。
她的兒女一聽就炸了。
☆、第三個任務(6)
當天夜裏,林俐接到了朱鳳梅一雙兒女的電話。從睡夢中驚醒的林俐拿起手機一看,發現是朱鳳梅她兒子的,眉頭一皺,按掉了電話。當時已是夜裏十一點多。
“誰呀?”夏雨柔也被吵醒了,帶着濃重的睡音問林俐。
“朱鳳梅她兒子。”林俐把手機放回床頭櫃上,“吵醒你了?”
夏雨柔睡意朦胧的“嗯”了一聲,“真沒教養,大半夜的給人打電話。他不睡,也不想別人睡不睡。”
林俐笑,“他要是有教養,他就不是朱鳳梅的兒子了。”
夏雨柔閉着眼,無條件同意,“也是。”
二人剛要接着睡,林俐的手機又響了。夏雨柔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接吧,不接估計他得打一宿。”
林俐拿起手機一看,這回換人了,是朱鳳梅的女兒。朱鳳梅的女兒和她哥哥一樣,都不是好餅。當年,和鄭彬同住一個屋檐下時,這倆人沒少給鄭彬臉色看,沒少對鄭彬說風涼話。仿佛鄭彬是外來的拖油瓶,他們倒是明正言順的小主人似的。
林俐把這個電話也按了,然後幹脆把手機關了。這對兄妹找她能有什麽事?就是不想把房子倒出來呗,不用想也知道。不過可惜,她是林俐,不是那個憨厚懦弱,任他們捏扁搓圓的鄭彬。
“怎麽不接電話?他再打過來怎麽辦?”夏雨柔不知道林俐已經關機,只怕林俐不接電話,電話那頭的人不甘心,一再騷擾。那她和鄭彬這宿可別想睡了。
“睡吧。”林俐欠身給夏雨柔掖了掖被子,又安撫地摸了摸夏雨柔的頭發,“我把手機關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大半夜的,誰有閑工夫跟他們瞎扯!”
夏雨柔覺得林俐作得很對,安心地“嗯”了一聲,沉沉睡去。
第二天,吃過早飯,林俐慢條斯理地開了手機。結果開機不到五分鐘,電話就響了。林俐拿起手機一看,“嗤”的一笑,朱鳳梅她兒子。
點下接聽鍵,林俐把電話放到耳邊,平平淡淡問,“什麽事?”
電話那頭馬上傳來朱鳳梅她兒子怒氣沖沖的聲音,“你爸為什麽要跟我媽離婚?是不你蹿掇的!”旁邊傳來朱鳳梅女兒的聲音,憤憤的,“肯定是他蹿掇的!”
林俐嘴角含着一點輕蔑的笑,“你媽沒告訴你們,我爸為什麽要跟她離婚嗎?”
“沒有!”朱鳳梅的兒子氣哼哼的,“她不說,就是哭。還用問嗎?就是你們父子沒人性,看我媽老了,幹不動了,不能再給你們老鄭家當老媽子了,就想把她一腳踢開!我告訴你,沒門兒!她兒子還沒死呢!我們不承認這份離婚協議書!你爸要離婚也行,家産半兒劈!淨身出戶,絕對不行!”
林俐笑模笑樣的聽完電話那頭的怒吼,“說一千道一萬,其實就是你和你妹妹不想倒房子,想繼續霸着我們家的房子,對吧?”
電話那邊惱羞成怒,“少在那兒胡說八道!我和我妹妹沒你說的那麽不要臉!”
林俐将他,“要臉你們就在三天之內把我家的房子倒出來!至于我爸為什麽跟你媽離婚,我只說兩句:第一,我爸已經讓你媽氣得腦溢血住院了。第二,你媽就是個不要臉的破鞋。”
“你罵誰媽是……”電話裏傳來的怒吼激得林俐一偏頭,“用不着跟我喊”林俐心平氣和地告訴他,“有跟我喊的工夫,好好去問問你媽,我爸到底是因為什麽跟她離婚?還有,你們要是想告,要是不怕丢臉,我歡迎你們去告,我等着法院給我下傳票。但是,三天之內,你們必須把我家房子倒出來。不然,你和你妹妹等我的傳票吧。”說完,不等對方再說話,林俐毫不猶豫地按掉了電話,關了機。
林俐和對方唇槍舌箭的時候,夏雨柔坐在林俐的身旁,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後腰,滿臉關切地聽着,兩眼緊緊盯着“鄭彬”的臉。越盯,她越發感嘆造物的神奇。
車禍,居然能讓一個人脫胎換骨,真是太不可思議了。不過,她喜歡這樣的鄭彬,有魄力,像個男子漢。過去的鄭彬也好,溫柔又體貼,只是太懦弱,太能忍了。
晚上,林俐重新開了手機。朱鳳梅的兒女卻是再沒給她來電話。
又過了兩天,林俐從朱鳳梅手裏收回了三把鑰匙和幾張銀行卡。三把房鑰匙,一把是朱鳳梅和鄭彬他爸共住的那套房的,另外兩把分別是被朱鳳梅的兒女霸占的那兩套房的。
林俐去收鑰匙時,吓了一跳。只兩天工夫,朱鳳梅一下子蒼老憔悴了許多,也瘦了許多,兩眼無神,面色黯黃,兩腮塌了下去,整個人都沒精打彩的。
活該!咎由自取!林俐心中暗罵。
“你太缺德了!”提着箱子,戀戀不舍地離開鄭家時,朱鳳梅惡狠狠地罵了林俐一句。
林俐微笑着回敬她,“跟你比差遠了。”
拿着鑰匙,林俐回了鄭彬和夏雨柔的小公寓,“小柔,看,這是什麽?”朱鳳梅簽離婚協議書的當天,林俐就把消息告訴了夏雨柔。
“房鑰匙?”夏雨柔正在擇菠菜,打算中午作個老醋拌菠菜。醋開胃,能讓她多吃點飯,她想讓肚子裏的孩子長得壯壯的。菠菜裏有鐵,對她,對孩子都好。
“聰明。”林俐笑着誇了她一句,“以後,你就是這三把房鑰匙的主人了。”
“切,”夏雨柔笑着白了她一眼,“那是你爸的房子。”
林俐把房鑰匙放在桌上,坐下來和夏雨柔一起擇,“我爸就我一個兒子,他的房子,以後還不是我的。你是我媳婦,我的還不就是你的。”
夏雨柔一邊搖頭,一邊從菜盆裏拿起一把菠菜,轉來轉去的掐葉,“要你爸的房子沒本事,我等着你賺大錢,給我和孩子買我們自己的大房子。”
“要是我賺不來大錢呢?”以鄭彬的能耐,估計不中大樂透,一時半會兒是買不上大房子了。
夏雨柔把擇好的菠菜放到了另一個盆裏,“賺不來大錢,咱倆就住這兒。等你把身體養好了,等我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咱倆一起出去找工作,一起努力賺錢,早晚能住上咱們自己花錢買的房子。”
“聽你的。”林俐樂呵呵的點頭。
以後的事如何,她不知道,也無能為力。按着她的計劃,這個任務很快就要完成了。計劃一完成,她就該走了。所以,沒有必要為了房子的事跟夏雨柔争辯,就算夏雨柔不想要這三套房子,這三套房子,遲早也是她和她肚子裏的孩子的。
擇好菜,林俐讓夏雨柔好好歇着,她拿着菜去廚房作了中午飯。吃過午飯,刷好碗,把剩飯剩菜放進冰箱,又安頓夏雨柔睡下後,林俐出門去了醫院。
醫院住院部的走廊很靜,空無一人。走廊盡頭的玻璃窗外,透進一點陽光,溫柔又有些寂寞地照在地上。林俐悄無聲息地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直到鄭振民的病房外。擡手握住房門上的球形鎖往左一擰,林俐閃身進了病房。
鄭振民聽見動靜,待死不活地把眼皮往起挑了挑,見是“兒子”來了,他歪着嘴,唔唔了兩聲。
林俐沒理他,徑直走到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鄭振民費力地把脖子往上擡了擡,仰起臉看着林俐。他嘴裏說不出話,心裏卻一點不糊塗,覺察出兒子的周身上下,透着一股瘆人的冷意。
他的心,沒來由地,抖了一下。
林俐緊盯着鄭振民,從左邊的西服口袋裏掏出了那三把房鑰匙,在鄭振民的眼前晃了晃,“朱鳳梅簽字了,同意淨身出戶。她姑娘和兒子把那兩套房子也倒出來了,這是那三套房的鑰匙。”彎下腰,她把那三把鑰匙放到了鄭振民床邊的床頭櫃上。
然後,她又從右邊的西服口袋裏掏出十來張照片,一張張展示給鄭振民看,“這是朱鳳梅和她小情夫的照片,我找人偷拍的。那個人是我雇的,以前在橫店當群衆演員,現在無業。我在一個下三濫的小網站上找到了他,每天給他開二百塊錢,雇他去勾取朱鳳梅。下館子,開房,拿發票,我給報銷。”
一邊不動聲色地說着,林俐一邊觀察着鄭振民的反應,果然如她所料,鄭振民激動了,胸部劇烈地起伏着。
林俐在心中冷冷一笑,接着慢條斯理說下去,“知道我為什麽要找人勾引朱鳳梅嗎?因為我恨她!我也恨你!我恨她勾引了你,氣死了我媽。恨她從小把我趕出家門,恨她刻薄我奶奶,恨她把我奶奶留給我的房賣了,恨她連個容身之地都不給我留。”
“我更恨你!恨你在我媽最痛苦最需要你的時候背叛她。要不是你和朱鳳梅的事刺激了我媽,也許我媽不會死。我恨你眼睜睜地看着朱鳳梅刻薄我,刻薄我奶奶,卻無動于衷。”說到這兒,林俐從鼻子裏噴出一聲輕蔑的冷笑,“大概在你心裏,跟朱鳳梅上*床才是惟一讓你挂心的事。”
“以前我小,沒能力。現在我長大了,我要給我媽,給我奶奶,給我自己報仇。我要讓朱鳳梅失去一切,那些本來也不屬于她。我要讓她給你帶綠帽子,讓你也嘗嘗被枕邊人背叛是個什麽滋味兒!”
林俐冷冷地望着鄭振民。只見鄭振民的眼睛越睜越大,嘴歪得越來越厲害,呼吸越來越急促。他尚能活動的右手,似乎是想要擡起來指向林俐。然而,心有餘而力不足,擡了半天也沒能如願。
林俐看着那只手,嘴角含着一抹似有若無的冷笑,“恨我啊?恨吧,”她點點頭,“使勁恨!恨完了,你去見我媽,見我奶奶,看看她倆是罵我,還是罵你?是恨我,還是恨你!”
鄭振民拉風箱似地大喘大吸着,嗓子裏嘶嘶有聲,兩眼始終緊緊地盯着林俐。手哆嗦着,锲而不舍地往上擡。最後,他又作了一個深呼吸,然後一口氣懈下去,整個人往床上一癱,再沒了聲息。
林俐站在床前,像座石化了的雕像,不驚不動,神色平靜地看着他。直到十多分鐘後,她才作出驚慌失措的模樣,大呼小叫地跑出去。醫生來了,翻開鄭振民的眼皮拿手電筒照了照,然後對林俐搖了搖頭。
鄭振民死了,死于突發性大面積心肌梗塞。
從醫院出來,林俐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着。這次的任務應該算是完成了,該受懲罰的人,也得到了相應的懲罰。只看女神什麽時候,以什麽方式帶她走了。
還真有點舍不得夏雨柔和那套小公寓呢,林俐想起了自己和楊學寧的房子。那是一套一百四十米的兩室兩廳,跟大款家的豪宅大別墅沒個比,但是比鄭彬和夏雨柔的小公寓卻是整整大出了一百平。
曾經,那套房子和那套房子裏的男人,是她全部的夢想。然而,現在再想,除了無以複加的恨,再無其它。相反,鄭彬和夏雨柔的小小蝸居,卻讓她感到無比留戀。那裏除了整潔溫馨,還有輕聲細語的撫慰和細心的照料。林俐想,如果自己是男人,一定會愛上夏雨柔。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一輛紅色的蓮花跑車橫沖直撞而來。待到她猛然回過神想要躲避,已是避之不及。跑車将她重重地撞了出去,她在空中畫了一條長長的抛物線,重重地落在二十幾米外的馬路上。
那輛撞飛了她的跑車,在撞飛她之後,直奔路邊的一根電線杆子就過去了。“砰”的一聲,撞在了電線杆上,車頭頓時癟了進去。車裏的駕駛員一頭撞上擋風玻璃,頭破血流地昏死了過去。
失去意識前,林俐再次聽到了複仇女神的聲音,“幹得不錯,回來吧。”
待會兒見了女神,一定要讓她們給我看看鄭彬和夏雨柔的結局。林俐想。
☆、第三個任務(完)
林俐在女神的神奇銀幕上看到了鄭彬和夏雨柔的結局。在任務将要結束之時,把鄭彬的身體撞飛出去的,不是別人,正是那部總裁文的男主角上官曜。
車禍發生時,正巧有個電話進來,上官曜一邊開車,一邊摸索着放在副駕座位上的手機,摸來摸去地,手機掉到了座位底下。上官曜分神去撿手機的工夫,方向盤跑了偏,先是撞上了林俐,後來又撞上了電線杆子。
然後,林俐結束了任務,抽離了鄭彬的身體,上官曜的靈魂附了進去。上官曜原本的那副身體在車禍引發的爆炸中,支離破碎。
開始,頂着鄭彬的身體和名字的上官曜,很不适應自己這副新身體,新外貌,新的社會背景,還有夏雨柔。上官曜本人不說是花花公子,但女朋友是成打論的。周一張小美,周二王大美……只要他想,半個月不帶重樣兒。
再恢複意識,由唯我獨尊的霸道總裁變成了無業小市民鄭彬,上官曜一時難以接受。最讓他難以接受的是,作為上官曜,他雖然女友衆多,但還頂着單身漢的名頭。而再睜開眼,他已為人夫,并且即将為人父。
所幸,他不必再蝸居在鄭彬和夏雨柔四十平米的小小公寓。鄭振民死了,鄭振民一百六十米的三室兩廳,還有另外兩套稍小一點的房子,都可以住。
上官曜和夏雨柔搬回了鄭家。夏雨柔對丈夫的第二次大難不死,深表欣慰和高度震驚——摔出去二十多米後,她的丈夫只是有幾處輕微擦傷和軟組織挫傷,連根肋骨都沒折,這不能不說是個奇跡。
慢慢地,上官曜愛上了夏雨柔。夏雨柔實在是個美好的女人,外表美麗,內心善良,溫柔又體貼,出得廳堂,入得廚房。是夏雨柔讓上官曜對“家”這個名詞,有了全新認知。
在上官曜的記憶裏,家是豪華氣派的大房子,大房子裏有昂貴的家具,昂貴的古董,昂貴的中外名畫,昂貴的中外名酒,有好幾個點頭哈腰的男女傭人。
這麽說吧,除了傭人和他,大房子裏再沒喘氣的活物。他爸上官志遠成年在外面飛,今天英國,明天日本,後天又去了新加坡。他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受不了他爸的冷落,跟他爸離婚,移民海外,順道帶走了他姐。
他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在冷冷清清的大房子裏獨自成長,他渴望父母之愛,可是沒有。他渴望同齡的小夥伴,可是沒有。他想養個小貓小狗,卻因為他爸對動物毛發過敏,而不能養,雖然他爸一年之中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數。那也不能養。
外人看他是投胎小能手,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小少爺,他看自己是最孤獨,最可憐的人。孤獨到了一定程度,自怨自艾到了一定程度,上官曜暴發了。
他爸讓他往東,他偏往西。下雪了,保姆讓他加件毛衣,換上厚外套,他非穿單衫去上學。他爸讓他去英國留學,培養貴族氣質,他非去加拿大一所非著名大學讀書。他爸讓他潔身自好,有個好名聲,日後好和他爸看中的商業夥伴,強強聯手作親家。他偏和一堆小嫩模,小明星搞在一起,甚至還和一個男明星不清不楚,在微博上大秀“恩愛”,微博的性取向一欄,也被他填成了“雙性戀”。
外人看他是酷帥狂霸拽,是裝逼犯,是坑爹富二代,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麽——他想要那樣一個人,可以溫柔相待,可以給他作最平常的家常便飯。在下雪的時候提醒他,下雪了,多穿件衣服,當心着涼。在下雨的時候提醒他,下雨了,記得拿傘,別淋到雨。
這樣的人不是沒有,只要他招招手,一火車皮不成問題。可是,在全世界都知道他是上官志遠兒子的前提下,這一火車皮的人裏,又有幾個是真心對他,而不是因為他背後的銀河集團?
所以,當上官曜以着鄭彬的身體重生之後,他在夏雨柔身上,找到了他全部的夢想。一個溫馨的家,一個溫柔美麗的妻子,一個以平等之心待他之人。雖然不再有名車豪宅,不再有私人飛機豪華游艇,不再有阿瑪尼,不再有如雲美女,不再成天上八卦小報頭條,不再有超模般的身材和容貌,又有什麽關系?
作不了富二代就作不了富二代,他上官曜不稀罕。作不了富二代,他可以作富二代他爹,富一代。
用鄭振民留下的遺産,再加上海外的風險投資,上官曜創辦了一家網購化妝品公司。銀河集團有很多生意,其中一項就是網絡購物,而上官曜恰好是這塊的負責人。對于網購,對于女人對化妝品的狂熱,上官曜再清楚不過。
三年後,這家名為柔曜的化妝品電子購物網站在香港成功上市,上官曜再次成為年輕富豪,只不過,這次用的名字不是上官曜,而是鄭彬。這次的身份不再是富二代,而是白手起家的青年才俊。不變是職銜,和以前一樣,還是總裁。
夏雨柔曾問他,網站的名字為什麽叫柔曜,而不是柔彬。上官曜微笑着扒瞎,“柔是你的名字,曜是閃亮耀眼的意思。我希望以你名字命名的網站,能夠永遠卓而不群,引人注目。”
聽了如此動人的扒瞎,夏雨柔倚在上官曜的懷裏,幸福地笑了。
現在的她,住上了漂亮的大房子,四層的別墅,地上三層,地下一層,有一個活潑可愛的兒子,因為她和鄭彬都是雙獨,所以,他們還可以再生一個孩子。現在,她的肚子裏正孕育着一個新的生命,已經五個月了。
擡起頭,夏雨柔深情款款地望着上官曜,“彬彬,我現在特別幸福。”
上官曜低下頭,在夏雨柔的額頭上輕輕啄了一下,“我也是。”
銀河集團,已經由他姐接掌。柔曜上市後,他也算有頭有臉的人了。在一次全國年度經濟人物酒會上,他以鄭彬的身份見到了姐姐,以及姐姐身邊的外國姐夫。
姐姐過得很好,把銀河集團打理得井井有條。從姐姐嘴裏,他得知,媽媽也很好。這就夠了。
“怎麽樣,滿意你看到的嗎?”最高壯的複仇女神,膛音十足地問林俐。
林俐把視線從銀幕上收回來,轉臉看向女神,微微一笑,“很好。”
☆、第四個任務(1)
成為複仇女神使者以來,林俐已經完成了三個任務。女神對林俐的工作能力和任務完成的質量深表滿意。
這一次,作為對林俐的獎賞,女神讓林俐父親失去知覺的半邊身子,有了知覺。不是完完全全地恢複知覺,是麻酥酥的有點感覺。雖然還不能和正常人相比,但是比起一點知覺也沒有,林俐她爸已經很知足了。
他知足,林俐她姐更知足。又知足又興奮。摟着她爸,淚光閃爍地跟她爸貼臉,“爸,你快點好起來。等你跟我媽好了,我帶你倆去泰國旅游,你不是一直想去泰國看人妖嗎?”
林俐她爸也激動了,順着眼角往下流眼淚,顫顫微微地擡起那只好手,輕輕地拍了拍林俐她姐的後背,“唔哭,唔哭。”他叫林俐她姐不哭。
這一拍不要緊,林俐她姐鼻涕眼淚一起下來了,哭了個抽抽答答。太難過了。本來好好的一家人,妹妹卻突然跳了樓,摔得跟個柿餅子似的,父母先後癱上床上。她在外地,眼瞅着就要由總監升區域副總了,結果只能放棄。如果升了副總,她的年薪會由原來的三十多萬漲到六十多萬。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升不升職,漲不漲薪水,跟妹妹的生命比起來了,什麽都不算。她那麽優秀的妹妹,說沒就沒了,連最後一面都沒見着。林俐她姐一邊掉眼淚一邊抹鼻涕,一邊抹鼻涕一邊想楊學寧。
說來說去,歸根結底,她家的不幸全都是楊學寧造成的。太無恥了,明明自己出軌,還倒打一筢,說自己的妹妹出軌在先。自己家出錢買的房子,他一分錢沒花,倒是住得舒服。
住吧,等我爸媽身體好了,看我能饒了你的!林俐她姐在心裏暗暗咬牙。她不知道,就在她和父親貼臉痛哭之際,她親愛的妹妹林俐正一遍遍地給她擦着眼淚。只是可惜,林俐的手是透明的,她感覺不到。
每次執行完任務回家探看雙親和姐姐,都會讓林俐生出無限的傷感與憤恨。傷感于家人的悲慘現狀,憤恨于楊學寧帶給她和她家人的傷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