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殺 (3)
子氣。
任軍這幾天過得提心吊膽,他和鄧志超的豔照像顆定時炸彈,随時都有可能在他頭頂開花,把他炸得面目全非。
校長和院長已經知道了,并且已經找他談了話。原則上,學校不管私人事,但是絕不允許教職員工的私事,影響到學校的教學秩序和聲譽。校長和院長正告他,回去盡快處理好私人問題。若是他的私人問題真影響到了上面提及的那兩點,他們不會坐視不管。
任軍也想早點把這件事情作個了結,可是主動權不在他手上。他給張佳佳打電話,想約張佳佳出來好好談談,張佳佳不接他電話。他給張佳佳發短信,發電郵,寫Q*Q留言,石沉大海。他去張佳佳的娘家小區,張佳佳的父母不給他開門。他去張佳佳的學院堵她,一大堆學生護着她,他靠不上前。
眼瞅着就要評副教授了,在這個關鍵時刻,千萬不能出差錯。他這次很有希望評上的,如果評上了副教授,他的基本工資,課時費,各項待遇都會得到很大提高。而且,以後他的稱呼也會不同。
以前人家介紹他,說他是“我院老師,我院講師”。要是評上了副教授,在介紹他是“我院老師”的同時,肯定也有機會稱他為“我院教授”。雖然實際上是副的,但作為愛面子,也照顧別人面子的中國人而言,在介紹副職時,無論是副教授、副院長、副校長,還是別的副職,都會刻意隐去那個“副”字,只留職稱。
想一想被別人稱為“任教授”的情形,任軍就興奮,嘴角就要不自覺上揚,就覺得窗外陽光格外明媚。所以,他絕對不容許張佳佳在這個時候給他興風作浪。
他跟鄧志超說了張佳佳偷拍二人的事,讓鄧志超把這裏的工作辭了,再去別的地方另找一份工作,避避風頭。
鄧志超雖是眼瞅着奔三的人了,卻沒多少主見,只是愛美愛打扮。聽任軍一說,他馬上辭了學校浴池的工作,跑到一個離學校很遠的地方。還是在浴池的發廊裏打工,只不過由大學的浴池發廊,變成了某條小街上的大衆浴池發廊。還是幹小工,憑他的手藝,他的歲數,一般上點檔次的發廊也不要他。
兩人暫時也不再聯系。鄧志超有些委屈,“她咋那麽煩人呢?我也沒說跟她搶老大的位置,也沒說要分你財産,她還有啥不知足的?她委屈?我還委屈呢!”
答對完鄧志超,任軍回了家。結果,剛進家門,兜頭就被他媽扇了個大嘴巴子。
☆、第一個任務(完)
任軍毫無防備,捂着火辣辣的臉,有些驚訝地看着他媽,驚訝之中又帶着幾分隐隐的明了。
任軍他媽抖着手指着任軍的鼻子,身子跟着手一起抖。看情形,他媽是想說話,“你……你……你……”可是“你”了半天,再多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任軍他媽身體一直不錯,沒有城裏人在她這個歲數常見的病,什麽三高了,心髒病了。
但是任軍看他媽現在這個造型,很怕他媽來個突發心髒病什麽的,“媽,有什麽話,慢慢說,別氣壞了身子。”他伸出手,想要把他媽扶到椅子上坐下。
他媽一甩胳膊,不讓他碰,也終于能說出話了,“你個丢人現眼的玩意兒,你讓我這老臉往哪兒擱?往哪兒擱?!”恨恨地質問間,她擡起手照着自己粗黑的面皮,狠狠拍下,拍得面皮啪啪作響。
今早吃過飯,她去樓下曬太陽,順道找人閑嘎達牙,扯些東家長西家短,打發時間,順道再埋汰埋汰張佳佳。很多上了歲數的老太太就愛扯東道西地說些家長裏短,不但愛扯,還愛聽,愛打聽。
以往她一出去,幾個和她處得不錯的老太太見了她,便是笑臉相迎地打招呼。今天她出去,那幾個老太太倒是也笑,不過笑得有些勉強,笑些古怪。開始她還沒察覺,東扯西拉了一頓後,她把話題再次扯到了兒媳張佳佳身上,再一次說張佳佳不要臉,為了床上那點事兒,就要跟她兒子離婚,以後誰找她誰倒黴!
往常她說這些話,幾個老太太都要深表同情地咂幾下嘴,再聲援兩聲,然而今天她痛斥完張佳佳,并未能等到這幾個老姐妹的聲援。這還不算,幾個老太太在她說完後,分別以“家裏還有點活兒”,“家裏還有點事兒”,“有點累了,得回家躺會兒”為由走了。
任軍她媽覺得有點不對勁,不過卻也沒多想。老姐妹都走了,她一個人怪沒意思的,于是踅踅摸摸地去看幾個老頭兒下棋。
下棋的兩個老頭兒,一個是個悶嘴葫蘆,一個是個能白話的。白話老頭兒一邊下棋,一邊白話。見任軍媽湊過來了,白話老頭兒話鋒一轉,白話內容由薩達姆作好了戰鬥準備轉到了男女關系上。
白話老頭兒說,現在這男的可真他媽不地道,你愛讓男的操沒人攔你,你他媽還非拉個女的給你當墊背,讓人家給你打掩護。打離婚嗎,還把屎盆子往人女方腦袋上扣,是不是人養的!”
白話老頭兒身邊圍着幾個和他年齡相仿的老頭兒,白話老頭兒話音剛落,那幾個老頭兒七嘴八舌地表示贊同。
“可不,真他媽差勁!”
“現在這社會,什麽損鳥都有!”
任母這些天對“離婚”二字高度敏感,因為自家兒子正鬧離婚,自己又成天跟老姐妹宣揚兒子離婚的事。
白話老頭兒說有人離婚,而且男方是個喜歡帶把兒的,她好奇地插嘴,“誰呀?別是女的為了離婚,往男的身上扣屎盤子吧,跟我那兒媳婦似的。”
白話老頭兒年輕時在公安局工作,正義感挺強。本來,他只打算說兩句話敲打敲打任母,沒想提名道姓。一聽任母說這話,他佯作不認識任軍的模樣,從衣兜裏摸出幾張照片遞給任母,“就照片裏這男的,我今早兒下樓取報紙,在報箱子裏發現的。”
另幾個老頭兒聽了任母的話,心裏也都憋着氣,紛紛跟着附合,“我也收着了……我也收着了,哎呀媽呀,沒個看……”
任母接過照片一看,好懸一屁股坐地下。
幾張照片裏,她兒子任軍和另一個男的,躺在床上,赤身*地抱作一團,啃成一團。倆人都閉着眼睛,抱得很緊,啃得很投入。
她活這麽大歲數,還從沒見過倆男的幹這個,這回算是開了眼。開得她天旋地轉,兩眼竄星。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的家,只覺得腿都不是自己的。回到家,她越想越丢臉,越想越生氣。想自己問兒子兒媳婦為啥要離婚時,兒子吱吱唔唔,結結巴巴。想自己跑到兒媳婦課堂上大吵大鬧,兒媳婦讓她回家問自己兒子。想剛才那幾個老頭兒的陰陽怪氣。
她估計整個小區沒準兒都知道自家兒子的醜事了……她想起了幾個老姐妹古怪的舉動。那時覺得古怪,現在一想,她明白了,老姐妹指定也知道她兒子的事了。
任軍他媽第二天買火車票回了老家,任軍要送她,她堅決不用。火車是中午發車,任軍他媽早上六點多就走了——乘早上小區沒幾個人看見她,趕緊走,她沒臉見人了。
在副教授名單下來的前兩天,任軍被停了職。副教授名單下來當天,他接到了學院的解聘通知——學院不要他了,副教授的名單裏也沒有他。
對于落選和遭到解聘的原因,任軍猜到了八*九分。可是,不親自問個清楚明白,他不甘心。為了評副教授,他拼命開課,拼命寫論文,拼命著書立說,費了多少腦細胞?又掉了多少頭發?必須問清楚!
他去找院長,問院長為什麽?
院長說,有些話就不必明說了吧。離開,對學院,對學校,對你個人,都好。
他又問,“是因為我的私事嗎?”
院長垂下眼沉默了一下,說,“對。”
他急了,“我的私事影響誰了?”
見變了臉,院長的臉色跟着也變了,“影響學院和學校的聲譽了!”
事已至此,任軍不願接受也得接受。懷着滿腔的憤怒與不甘,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摔摔打打地開始收拾東西。
張佳佳!張佳佳!!他一邊往紙箱子扔東西,一邊在心裏咬牙切齒地叫着張佳佳的名字。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搗的鬼!
她知道我多看重這次副教授的評定,她知道我不能沒有這份工作。一定是她!
張佳佳,我不會饒了你!等着吧,我絕對不會饒了你!不讓我好過?你也別想好過了!
收拾完東西,任軍給林俐發了條短信:你如願了。高興吧?
很快,他收到了林俐的回複:是的,很高興。
任軍氣急敗壞,外帶萬分沮喪地收拾個人物品時,林俐正坐在某間安靜的咖啡館裏,悠閑地喝着咖啡。
桌上,放着她的手機。任軍剛發來短信,說自己被解聘了。她真高興。工作和聲譽,對于想要在上層學術界讨生活的任軍來說,再重要不過。而現在,這兩樣他都沒了,這都是她努力的結果。
張任二人所在大學的西牆外,是一條由若幹私家小飯館形成的飯館一條街,飯館的顧客大多是他們學校各院系的學生。
林俐雇了一個人,像發超市和房地産宣傳廣告一樣,拿着任鄧二人的親密照在這條小街上來回走動,但凡看着像該校學生模樣的人,無論男女,一律人手一張。照片發完了再管她要,每天趕在中午和傍晚飯點兒的時候發——那時候客流量大。
為了照顧祖國未來棟梁的心理承受能力,林俐對任鄧二人的親密照進行了篩選。事實上,除了給法官和父母看的是全套馬賽克照外,其餘的,無論是給各級領導,還是小區裏的鄰居,她發的都是經過挑選和大改後的照片。
二人的各種姿勢操練圖她沒發,非操練圖但是露下半身的,她把下半身全部剪裁下來。這麽說吧,發到各級領導和學生手裏的,幾乎全是任鄧二人的摟啃照,只不過背景稍有差異。有的是在床上,有的是在客廳裏,有的是在廚房。有的穿着衣服,有的光着膀子。
這些摟啃照上不光有人,還有文字,點明了摟啃照中兩位主角的姓名和職業。
連發三天。
派發前,林俐找來發照片的臨時工有些忐忑地林俐,“大姐,咱這麽幹不犯法啊?”
“是他們犯法在先,”林俐回答他,“我這麽幹不過是以牙還牙。再說了,這些照片裏一張露點兒都沒有。你看現在有些電影海報拍得比我這個還過露骨呢。你要是怕,你就別幹,我不強求。你要是願意幹,一天五百。”
林俐成功了。學院的解聘就是最好的證明。她覺得可以了,算是為張佳佳報了仇了。
她現在所要作的,就是等。等法院的判決,等着女神讓她抽*離張佳佳的身體,她惦記着家中的父母。爸,媽,女兒不孝,請一定不要有事,給女兒一個補過的機會。
在咖啡館坐了幾個小時,林俐結帳回家,張佳佳的娘家。下了出租車,往張佳佳父母家小區裏走時,林俐望着張佳佳父母住的那棟樓,心生感慨,過不了多久,自己就要離開了。大概以後再也沒機會見到這對夫婦了。這是一對好人,可惜他們的女兒不在了。
“張佳佳——”就在林俐邊感慨邊向前走時,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破空傳來,聲音裏濃濃的都是仇恨。
林俐應聲轉頭,不等她看清來人,肝髒的部位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她下意識地去捂肝髒,同時瞪大了眼睛,這回她看清了,是任軍。兩眼泛着血絲,表情猙獰的任軍。
“去死吧!”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後,任軍猛然抽刀,林俐悶哼一聲,倒在地上,疼得蜷成一團。任軍照着她的後背狠踢了兩腳,然後,把刀往林俐身邊一扔,揚長而去。
林俐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似乎有人湊了上來,大喊救人,又似乎有人在打叫話叫救護車。最終,她陷入了一片黑暗。
無邊的黑暗,四周是黑茫茫的一片,看不見來路,看不見出路。林俐在黑暗中茫然無措。又死了一回嗎?正自思忖間,前方亮起了一團白霧,那霧越來越近,光亮越來越強,最後三名複仇女神破霧而出。
“幹得不錯。”一名女神拍了拍林俐的肩膀。
“這次的任務就算完成了?”林俐問。她還沒等到張佳佳的離婚判決書呢。而且,她有些不平,張佳佳的身體居然再一次受到了傷害。
“嗯,完成了。完成的不錯。”另一名女神忽扇了一下背後巨大的黑色翅膀,扇起了一股不大不小的氣流。
“任軍最後的下場是什麽?”林俐特別想知道任軍最後是個什麽下場,會不會被槍斃。
第三個女神托了托蛇發,“就知道你得問這個,自己看吧。”說着,女神一揮手,一片亦真亦幻的銀幕出現在了林俐和三女神面前。
這片銀幕泛着微微的霧氣和朦胧的白光,能有電影院銀幕一半大小。
女神又一揮手,銀幕上出現了影像。
是任軍和其他一些人。
因為故意傷害罪,任軍入獄八年。剛入獄的時候,鄧志超去看過他兩次,後來再也不去了。入獄第三年,他精神崩潰得了精神病,保外就醫,讓他媽接回了農村。
他在城裏沒工作,沒親人,要去投靠誰?鄧志超早沒了影兒。他以前的同事和朋友,不可能無限期無償照顧一個精神病。更何況,聽聞他的特殊嗜好後,他那些同事和朋友個個避之不及,遑論照顧。
林俐一眨不眨地盯着銀幕。
銀幕上出現了一個偏遠、荒涼的小山村。秋意深濃,一間雜亂低矮破敗的小房子由遠而近。任軍他媽出現在了黑洞洞的房門口,身上是破舊肮髒的衣褲。昨夜似是下了一場秋雨,她的舊膠鞋上沾滿了黃泥和雜草。
從畫面上判斷,應該是深秋了。院中的歪脖樹上,樹葉已經脫得一幹二淨。任軍他媽比記憶中蒼老了許多,也憔悴了許多。黑瘦多皺的臉上,再不見當初的刁蠻與霸道。
“軍啊,媽上山打豬草去了!你在家好好呆着,媽中午回來給你作飯!”任軍他媽從廊下拿起一個竹編的大背簍,背在背上,走出了院子。背有些彎,腳步有些蹒跚。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男人從黑洞洞的房門裏走了出來。林俐認了又認,才勉強認出那是任軍。
一個潦倒、落魄、頹廢、蓬頭亂發,滿臉胡渣的任軍。衣衫肮髒不整,目光呆滞,如果不是他還戴着原來的眼鏡,這個任軍與那個大學講師任軍壓根兒沒有絲毫相象之處。
直着眼,任軍一步步走下濕滑的石頭臺階,走到老樹跟前,圍着老樹開始一圈接一圈地轉。口中念念有詞,“我是教授……我是教授……為什麽不來看我……為什麽不來看我……”
所有的“教授”和“為什麽不來看我”聲音都比較小,像在低聲念經,又像在自言自語。只有中間的某一聲“為什麽不來看我”任軍是仰着脖子,沖天吼出來的。這一嗓子穿雲裂霧,驚起遠近一陣高高低低的狗吠。吼完這一嗓子,任軍咳了兩聲,又恢複了先前的音量,接着轉,接着念。
如此轉了能有十來圈,任軍貼着樹皮,在老樹下蹲坐下來。直着兩眼抱着膝蓋默默坐了一會兒,他又直着眼睛站了起來,開始動手解褲腰帶。
銀幕上出現了特寫,任軍的手和任軍的褲腰帶。手黑髒粗,褲腰帶跟手差不多,是一根沒鎖邊的破布條子,不再是先前的名牌皮帶。
拎着解下的腰帶,任軍仰起頭去看老樹的枝桠。木着臉看了一會兒,他把褲腰帶向其中一根枝桠抛去。一次,沒挂住。再抛,又沒挂住,再抛……皇天不負有心人,在第六次的時候,他終于讓褲腰帶和老枝桠成功對接。
被他媽接回農村後,任軍的頭腦一時清醒,一時糊塗。任軍情願自己永遠糊塗,不再清醒。清醒,對他而言,是份太過痛苦的煎熬。
清醒時,他會想起兒時過的苦日子,想起十年寒窗苦讀的艱辛,想起自己站在大學三尺講臺上的意氣風發,想起城裏氣派的樓房,通透的落地窗,想起鄧志超,那個發誓要和他一生一世在一起的親*密*愛人。
後來一夜之間什麽都沒有了,工作沒有了,臉沒有了,愛人也沒有了。兜兜轉轉,一切又回到了原點。他又回到這個他為之厭惡的窮鄉僻壤,又回到了這個窮得叮當亂響的家,又躺在了他曾經躺了十八年,吱嘎亂響的破爛木板床上。
永遠下不完的雨,永遠不見放晴的天,永遠光線陰暗充滿了濃重黴味的老房子。他曾以為再不會回到這裏,結果又回來了。
任軍把褲腰帶挽了個活套,雙手拉着褲腰帶的兩端,直着眼睛愣了一會兒,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然後他閉上眼,把腦袋伸進了活套。雙腿一屈,任軍的身體向下矮去,活套也随之拉緊,緊緊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任軍死了。
畫面一轉,轉到了張家寬敞明亮的客廳。張父、張母、張佳佳和一個氣質斯文的男人,一個可愛的胖娃娃,出現在了銀幕上。
張家父母輪流去抱那孩子,又逗又親,逗得孩子舞着小手,叽嘎有聲,張佳佳和男人望着孩子笑,張佳佳不時抻一下孩子的褲腿。
林俐不解,“張佳佳不是死了嗎?”
三女神中最矮的那位告訴她,“原來的張佳佳是死了。但是我們讓另一個人在你走後,附在了張佳佳的身體上,代替原來的張佳佳繼續活下去。”
“那她以後的人生會一直很好嗎?”
“對,會一直很好。她的第二任丈夫是個畫家,非常愛她。”最胖的女神告訴林俐。
林俐盯着銀幕,沒出聲。幸福就好,如果在自己離開後,沒有新的靈魂進入張佳佳的軀殼,那麽張佳佳就算真的死了。她的父母該是多麽凄慘!雖說那副軀殼中的靈魂不再是最初的張佳佳,對不知情的張家父母而言,并無分別。
“想不想知道,我們給你什麽獎勵?”三女神中聲音最好聽的那位問林俐。
☆、第二個任務(1)
女神對這次任務的完成非常滿意,作為獎勵,她們讓林俐父親的病情有了起色。
林俐父親原是半身不遂,左半邊身子一點知覺也沒有。在林俐完成第一次任務後的第二天早上,林俐的姐姐給她父親喂飯,忽然發現父親的左手能微微打勾了。
她姐樂壞了,“爸!你再動動!
林俐父親嘴裏含糊地嗚了兩聲,又微微動了兩下左手的手指。
林俐她姐樂得掉了眼淚,俯下*身跟父親貼了個臉,“爸,你真棒!”
林俐父親扯了一下能動的右嘴角,又嗚了兩聲,以示自己對新情況也挺興奮。
林家老兩口還在一個卧室裏,只不過由原來的同榻而卧,變成了一人一張小單人床。林俐她姐一轉身,湊近身後床上的母親,“媽,我爸的左手能動了,你也快點好起來吧。”說完,她親了親母親的額頭,又撫了撫母親的頭發。
看着病床上的雙親和憔悴的姐姐,林俐感到深深的自責與痛心。原以為自殺是對楊學寧最好的報複,豈料想報複的沒報複到,卻讓自己的至親陷入了痛苦和不幸的深淵。
爸,媽,對不起。姐,對不起。等着我,我會用最快的速度重新回到你們身邊,我會讓該受懲罰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林俐的身後,站着三女神之一的提希豐。另位兩位女神去了別處,向其他複仇代表交待任務去了。
“女神,我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下一次任務了。”看了父母和姐姐一會兒,林俐轉回身對提希豐說。
提希豐一忽閃背後的黑色翅膀,“好吧,馬上開始。”
一股勁風吹來,林俐失去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林俐迷迷糊糊地恢複了意識。
下一刻,呼嘯的風聲撲入她的耳中。刺骨的寒意,讓她的身體不由一陣陣打起哆嗦。除了風,除了冷,還有疼。渾身上下,無處不疼。
緩緩睜開眼,林俐想要看看自己身在何處?
不過她沒能如願,因為,四周漆黑一片。沒有任何光亮,連星光也沒有。當然不可能有,因為在下雨,很涼的雨。憑感覺,林俐覺得她此時所處的季節應是深秋,只有深秋才有這樣涼的雨。
又冷又疼的感覺真是不好受,林俐有點怪女神——第一次執行任務就讓她受傷進醫院。這次雖然沒在醫院,估計也是受了傷,而且傷得看樣只比上次重,不比上次輕。上次只是太陽穴疼,這回是全身都疼。
“嗯……”因為疼得實在受不了,林俐忍不住呻*吟了一聲。一聲過後,她驚呆了。試試探探地又“啊”了兩聲,“啊”完之後,林俐伸手向這副身體的關鍵部位摸去。然後她終于确定——這次,她穿成了一個男的。
忍着渾身的疼痛,忍着哭笑不得的心情,林俐閉上了眼睛,等待頭腦中出現這次任務的相關信息。
剛一閉上眼睛,信息就出來。這次,她穿到了一個明人寫的拟話本小說裏。她穿的這個故事,也不是這本小說的主要故事,而是故事開頭,作為引子引出主體的故事一個小代過。交待完了這個小代過,方才進入主體:一個跟小代過相反結局的故事。
小代過講的是一個架空的朝代,徐國。故事發生在徐國的一個小山村裏。故事裏主要有三個人物:趙婆婆,趙婆婆的兒子李有福和趙婆婆的兒媳周氏。
先說趙婆婆。趙婆婆是個命運坎坷的女人。過門不久,丈夫就在一次與人口角時,被人拿刀紮死了。從此,她一個人服侍婆婆,撫育遺腹子。
十五年後,她的婆婆死了,兒子也大了。又過了兩年,趙婆婆托媒人給兒子說了個媳婦。為了娶這個兒媳婦,趙婆婆拿出了家裏全部的積蓄,甚至連她的棺材本都拿出來了。這些錢都是她常年省吃儉用,從牙縫裏省出來的。
趙婆婆把家裏的三間舊房翻了新,又在舊房的旁邊接了兩間新房。她和兒子去集上買了一頭牛回來。原先都是她和兒子套上犁耙,在犁前充當牛使喚。下聘的時候,她給兒媳婦買了套金貨:一只金镯,一只金戒指和一副金耳環。對大富大貴的人家來說,這套金貨屁都不算,不過對趙婆婆和附近幾個村屯來說,這可是了不得的聘禮。旁人家下聘,給套銀貨就了不起了。
好容易辦完喜事把新媳婦娶回家,趙婆婆的積蓄也差不多花完了。趙婆婆不在乎,她心想,自己身體還硬朗,還能下地幹活,織布作飯,還能幫兒子媳婦分擔家事。只要一家三口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用不上幾年,還能再把錢攢出來。
趙婆婆想得挺好,哪知千辛萬苦讨回來的兒媳婦周氏,壓根兒就不是個正經過日子人。
周氏自打進門後,好吃懶作,家事全都推給了趙婆婆,日頭不上二竿絕不起床。每天的生活內容就是:賴床晚起,起床吃飯,吃完飯回房梳洗打扮,在房裏描眉打鬓臭美,接着吃飯,睡消食覺,起來喂喂雞,望望天,看趙婆婆擇擇菜,洗洗衣,吃晚飯。吃完晚飯,也就到了睡大覺的時候了。
趙婆婆是個好性子,這麽些年,跟婆婆,跟兒子,跟鄰裏鄰居的,從來沒紅過臉,起過高聲。周氏懶,趙婆婆當她還沒長大,心想過兩年等她長大了就好了。再說自己身體硬朗,還能幹得動,不過是多作一個人的飯,多刷一個人的碗而已,沒什麽。只要兒媳跟兒子倆不吵不鬧,和和氣氣地過日子,過兩年再給她添兩個胖孫子,她就別無所求了。
兒子李有福為人忠厚老實,平日裏對母親十分孝順。和母親趙婆婆一樣,從他會說人話開始,就沒和鄰居吵過嘴,紅過臉。可是因為周氏的好吃懶作,不幫母親作家事,不幫他忙地裏的活,他沒少跟周氏吵架。
周氏幹活不行,吵架可是把好手兒。李有福嘴笨,吵不過周氏,氣急了有時會給周氏兩撇子。周氏不甘示弱,用長指甲連抓帶撓。一場仗打下來,往往周氏沒怎麽樣,李有福倒是被撓了個滿脖子滿臉花。
李有福氣得幾次要休妻,趙婆婆不讓。趙婆婆說,媳婦年輕不懂事,過兩年就好。千萬不能休妻,休妻等于把女人往絕路上逼。
一個被休的女人誰還會再娶?沒人娶她,她就得在娘家吃閑飯。閑飯吃常了,她娘家哥哥嫂子,弟弟弟媳不得給她氣受?你讓她後半輩子可怎麽過?
李有福聽了他媽的話,想着周氏能像他媽說的,往後能變好。哪知,周氏非但沒變好,反倒越變越壞了。
周氏進門的第二年春節,趙婆婆從年前忙到年後。由于勞累過度,倒在炕上起不來了,一病就是一個多月。一個月後,才勉強下炕。打那以後,趙婆婆落下了夜咳的毛病,一咳就是大半宿。
那次病後,趙婆婆的身體大不如前,很多家事幹起來都力不從心了。以前她一次提一桶水根本不費力,病後別說提一桶水,就是提半桶水,腿都要打顫。以前她又是洗衣又是作飯。病後洗不兩件就要出虛汗,就要頭暈。作飯時,站着切菜時間長了,眼前就發黑,就瞅不清菜板上的菜。有一次,把手都切破了。
趙婆婆的狀态看在李有福眼裏是無比的心疼,看在兒媳周氏眼裏是無比的厭煩。
周氏嫌趙婆婆夜咳吵得她睡不好覺,嫌趙婆婆幹活沒以前多了,飯卻不比以前少吃,浪費糧食。此時的周氏已經懷有六個月的身孕,她仗着自己有孕在身,趙婆婆和李有福都不敢把她怎麽樣,言辭之間比照懷孕前,更加肆無忌憚。
趙婆婆咳嗽,她直接破口大罵。李有福為此跟她吵架,她直接指着趕來勸架的趙婆婆,讓李有福把趙婆婆趕走,“有她沒我們娘倆,有我們娘倆沒她!你看着辦吧!”
作為回應,李有福給了周氏一記響亮的耳光,“再敢說這種不是人的話,我扇死你!”
“給你扇!給你扇!你扇死我得了!扇死我,你再找個好的!這日子沒法過了!嗚嗚嗚……”
如果只是哭嚎也就罷了,周氏見李有福不肯就範,變着花樣地往狠了鬧,隔三差五地上吊,投河,拿剪子抹脖子。李有福招架不住,趙婆婆更受不了。
一天夜裏,乘李有福和周氏睡着了,趙婆婆悄悄地走了。第二天一早,李有福發現娘沒了,急得發瘋。地也不種了,四處找娘。後來聽人說在縣城裏看見了趙婆婆,趙婆婆在街上要飯。李有福去找了幾次,不知是沒找對地方,還是趙婆婆有意躲着他,沒找着,他的盤纏也花光了。
李有福急忙回家,想要上山采點草藥,換成盤纏繼續找娘。不想山下剛下過雨,山路濕滑,他又心急,腳下一滑跌下了深谷。大家找到他時,他已經硬了。
李有福枉死的當年的大年三十,趙婆婆偷偷回來,想要看看兒孫,再把讨飯攢下的錢塞進兒子家的門縫裏,結果卻發現自家換了主人。一打聽才知道,原來兒子早在半年前就死了。周氏回了娘家,聽說兒子死後三個月就改了嫁。周氏腹中的孩子因為是個女孩,生下來後,被接生婆倒提着放在水桶裏溺死了。周錯回娘家前,把趙婆婆的房子和牛還有幾畝田地都賣了。
聽聞噩耗,趙婆婆一下子昏死過去。醒後,她打聽到周氏再嫁的那家。拿着刀,去找周氏算帳,不想卻把沖上來擋在周氏身前的周氏後夫給紮傷了。後夫家告官,官府把趙婆婆收監。正月十五的晚上,趙婆婆叫着兒子李有福的名字咯血不止,凄慘地死在烏漆麻黑的獄中。獄外,雪花飄飛。
與趙婆婆和李有福的悲慘命運不同,周氏可謂壞人得了好報。她再嫁的後夫是個沒脾氣的人,任憑周氏搓圓捏扁,家裏大小事情全聽周氏的。周氏嫁給後夫的第二年,生了對雙胞胎,兒子。
倆兒子都挺有出息,長大後,一個中了舉人,一個中了進士。周氏過得風光又富足,最後以七十六歲高齡,安然離世。
看完腦中的信息,林俐艱難地翻了個身,把仰面朝天的姿勢翻成了側卧,把這副高大健壯的身體,盡可能地往小了蜷。雙臂交叉着捂在胸口,林俐像個大蝦仁兒似的,把頭盡量往胸中縮去。這樣的姿勢有利于減少身體的熱量散失。
賤人,等着我改寫你的命運吧!
☆、第二個任務(2)
不知是女神有意安排,還是原來李有福就是這麽跌的,他跌到了一堆厚厚的敗葉上。
半夜,因為天氣太冷,又因為渾身疼痛,實在睡不着。林俐用李有福粗糙的大手,盡可能全地摸了一遍這副暫時屬于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