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自殺 (2)
他的衣袖打斷了他,“爸……別罵他了。婆婆不是存心的,再說我也有錯,不該跟老人頂嘴。這次只是個意外……別罵他了。”
為了增加煽情效果,說話間,林俐掉下了兩顆眼淚。上大學時,她是學校話劇社的主力社員,演過四鳳,演過陳白露,演過朱麗葉,演過小美人魚,演技正經不差。
書中介紹,張父平生有兩怕,第一怕老婆,第二怕女兒。怕老婆瞪眼,怕女兒難過。有時女兒的地位會超越老婆,成為第一怕。見寶貝女兒落了淚,張父一把把林俐摟進懷裏,又拍又撫,“不哭不哭,佳佳不哭。”
“爸,我想跟他回去。”林俐在張父懷裏悶聲悶地說。只有跟任軍回去,她才能設手段,才有機會懲罰任軍,才能設法完成任務。
“佳佳,你撞傻了?那樣的婆婆,你還要回去?接着等她撞你呀?不行,爸爸說什麽也不能讓你跟他回去!”張父堅決不同意。
“爸,這次的事,我也有責任。是我對婆婆态度不好,把婆婆惹生氣了,她才動手推我的。過日子勺子難免碰鍋沿,婆媳有矛盾也是難免的,畢竟婆婆不是媽。再說,就算是我媽,小時候還打過我呢。我和任軍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不想離婚。爸,求你答應我,讓我回去好不好?”這一番話讓林俐說得斷斷續續,聽上去讓人心痛又心酸。
“唉——”聽完林俐的話,張父沉默了許久,然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張母也面色凝重地沉默着。任軍也是沉默。
張父的懷抱又寬厚又溫暖,讓林俐想起了自己的父親。自己的父親因為自己自殺,腦中風,半身不遂躺在床上。別說動,連話都不出來。自己一定要盡快完成這項任務,給張佳佳報仇。女神說過,會視每次任務完成情況,給予自己相關獎勵。她希望這次任務完成後,能讓父母的身體的狀況有所改善。
林俐跟着任軍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林俐問任軍,他媽是在他們家呢,還是回了老家?
任軍沉默了一下,“還在咱家呢。”他的語氣很冷漠,不複面對張父張母時的謙卑。人也不看林俐。
林俐擡手輕輕按了按受傷的太陽穴,“嗯,這次的事,我也有錯。回家我會跟媽道歉,以後再也不和媽頂嘴了。”
任軍扭過臉來看着林俐,表情驚訝。張佳佳和他媽一向不和,時常口角,哪回也沒自我檢讨過,更別說給他媽賠禮道歉了。真把腦子撞壞了?
林俐淺淺一笑,“你覺着我腦子撞壞了?”
任軍沒吱聲。林俐看着他,一伸手,出奇不意地拉起了他的手,捂在雙手之中,“傻瓜,我腦子沒壞。在醫院這兩天,我想明白了。我愛你,就要包容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出身,你的父母,還有……你的過去。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只要你把那個毛病改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你會裝異性戀騙婚,我也曾是學校話劇社的骨幹。
說話時,林俐觀察着任軍的反映。在自己說話時,任軍的表情變了好幾變。先是驚訝,後是目光閃爍,眼神飄乎,最後自己的話說完了,他似乎是下了決心。目光不再飄乎,眼神也不再閃躲。
她看見任軍正視了自己,随即又聽任軍說到:“好。”
林俐對任軍溫柔微笑。與此同時,她心裏也笑了一下。張佳佳和你們母子硬碰硬,最後硬丢了性命,這回我和你們換種玩法。
☆、第一個任務(3)
二人到家時,張佳佳的婆婆不在。直到一個小時後,眼瞅着晌午了,她才姍姍歸來。
“媽,你上哪兒去了?”任軍有點生氣。他下午有課,他媽居然到現在還沒作飯。看樣兒,他又得出去對付一口了。
任母用挑釁地眼神橫了林俐一眼,“打麻将去了!”
他們所住的小區不遠,有家隐蔽式經營的麻将館,通宵營業。任母既不認字也不愛看電視,閑來無事到外亂逛,不知怎麽就逛到這家麻将館裏去了。開始,她只是看熱鬧,看着看着就加入了戰鬥。不久,便迅速成長為一名鐵杆麻友。
因為她打麻将上了瘾,沒黑天沒白天地打,屋子也不收拾了,飯也不作了。以至張佳佳和任軍在教學科研之餘,不得不擔負起繁瑣的家事。
任軍雖是寒門子,但因為是老兒子,從小被他媽嬌生慣養,養成了他橫草不拿,豎草不動的惡習。他媽迷上麻将後,家事說是他和張佳佳共同分擔,其實大部分都是張佳佳在作。
張佳佳是獨生女,還是家庭生活優越的獨生女。一出生,家裏就有保姆伺候。她想雇個保姆或者請個鐘點工,結果惹來了任母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責罵。
罵她不會過日子,罵她敗家。由着不會過日子和敗家,進而又扯到了懷孕問題。
“我養只雞,過一年還會下蛋呢。你連個雞都不如!”正是這句話,深深激怒了張佳佳,導致她和任母發生口角、撕打,以至最後受傷,死亡。
“媽,回來了。”林俐上前,溫聲跟任母打招呼。按說,她剛出院,而且還是因為任母住的院,本該任母跟她打招呼才對。退一步講,任母不跟她打招呼,換作以前的張佳佳,可以一甩臉子,回自己的房間了事。
但是,現在這副軀殼的主人不再是張佳佳,而是她林俐。林俐自有林俐的打算。她要跟這對母子搞好關系,她要麻痹他們,她要他們對她放松警惕。然後,她再給他們致命一擊。
任母的表情跟她兒子差不多,也是一副地球打西邊出來的表情,“嗯,回來了。”
重重“嗯”過一聲後,她輕描淡寫地掃了一眼林俐受傷的太陽穴,然後收回目光,耷拉下眼皮,拉着臉開始脫鞋。
林俐極有眼色地蹲下*身,從鞋架上給她拿出一副拖鞋,放在她的腳前。等她換上拖鞋後,又把她脫下來的鞋放到鞋架上。
任母更詫異了,默默地和任軍交換了個眼色,意思是說,你媳婦腦子讓茶幾撞壞了?任軍用眼神外帶一個輕微的聳肩回複他媽,我也不知道。
因為受傷,林俐請了兩個月的事假,對外就說腿骨折了。在這一個月裏,林俐用精湛的演技徹底征服了任軍母子,取得了母子二人的完全信任與歡心。
林俐領着任軍他媽上街,給他媽買羊絨衫,買化妝品等等。不光給他媽買,還給她的臨時丈夫,臨時大姑子、二姑子,臨時大姑姐夫、二姑姐夫、大姑子的一兒一女,二姑子的雙胞胎女兒買,給任家的七大姑八大姨買。只要任軍他媽露出想買的意思,不管給誰買,林俐二話不說就買單。
逛完了街再領任軍他媽去吃飯。任軍他媽嫌大飯店貴,林俐就領他媽去街邊小飯館。紅燒排骨,紅燒豬爪了,五香醬牛肉,醬肘子了,他媽得意什麽上什麽。
一個月下來,任軍他媽在小區裏逢人就誇自家兒媳婦好,天上難找,地上難尋,一等一的好。
對于任軍,林俐告訴他,讓他一下和鄧志超斷了,不近人情。她給他兩個月的時間。兩個月後,等他和鄧志超斷幹淨了,他們馬上開始造人行動,争取給他們老任家,生個白白胖胖帶把兒的。
任軍痛快地答應了,表示一定和鄧志超作個徹底了斷,不然就讓他不得好死。林俐看着任軍信誓旦旦地賭咒發誓,心中不住冷笑。
任軍能不能得好死,她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她一定不會給任軍機會再去欺騙第二個女人。
第二個月的月初,林俐帶着任軍他媽去泰國旅游去了。第一個月的時候,林俐對任軍他媽說,總玩麻将沒什麽意思。現在流行看泰劇,還是跟她一起看泰劇吧,很好看的:奢華豪宅,碧海藍天,俊男美女,劇情跌宕曲折,特別有意思。
為增強說服力,林俐特地調出一部高分熱門泰劇給任母看。這一看不要緊,任母馬上被泰劇狗血的劇情吸引住了。從那以後的一個月時間裏,任母沒黑沒白地看,一共看了差不多能有十多部,平均三天一部。
這十多部泰劇看過去後,林俐乘熱打鐵,問任軍他媽想不想去泰國旅旅游,親眼看看曼谷,大皇宮,清邁,華欣等地,親口嘗一下又是肥魚又是大蝦的泰餐。
任軍他媽的心思被林俐說活動了,不過有些嫌費錢。林俐跟她說,去泰國錢,她全包了,不用花任軍一分一厘錢。她的一個科研項目得了國家二等獎,有獎金,用這筆獎金去泰國富富有餘。游玩之際,還能給老家的大姑子、二姑子,七大姑八大姨什麽的,買點泰國土特産。泰國的化妝品又便宜又好,泰國的絲綢也不錯。拿出去送禮,倍兒有面子。
一聽非但不用她兒子花錢,而且還能給女兒和老家的親戚買禮物,任軍他媽痛快地點了頭。
林俐帶着任軍他媽出了國。出國前,她溫柔地叮囑任軍,“軍,我和媽不在家的這段時間,你要照顧好自己。要按時吃飯,千萬別對付。”
任軍的表情和她不分伯仲,“我會的。你和媽在外國要注意飲食衛生,注意人身安全。”
“我知道了,放心吧。”林俐笑得溫雅賢淑。
二十多天後,林俐帶着任軍媽大包小裹地回來了。又過了幾天,她突然向法院提起告訴,要和任軍離婚,要任軍淨身出戶。
☆、第一個任務(4)
任軍看着手裏的法院傳票傻了眼。晴空霹靂一樣,壓根兒沒想到的事!
一周前,林俐和他媽剛從泰國回來。回來的時候,樂樂呵呵的毫無異常,還給他帶了瓶泰國椰子油,說他寫論文費腦子容易脫發,用這個抹頭發能養發固發。
三天前,林俐說要去外地參加一個學術研讨會,說這研讨會且要開一陣子,而且還是在山上,所以得多帶點衣服。所以,當林俐提着一個比平常出差要大上許多的箱子出門時,任軍并未在意。
任軍給林俐打電話,林俐的電話關機。往張佳佳娘家打,電話倒是接通了,但是一直無人接聽。
任軍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想起了張佳佳出院後的種種表現。當時,他覺得張佳佳的腦子讓茶幾撞出毛病了,現在看來也許不是。但是讓他把張佳佳兩個月來的所作所為,和這張突然而至的法院傳票聯系起來,他又找不出有什麽必然聯系。
無論如何,他的直覺告訴他,要出事。而且,要出大事,絕不僅僅是要他淨身出戶這麽簡單。
開庭當日,任軍早早來到了法庭,他在法庭外的走廊上看到了林俐。
“佳佳,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任軍想要靠近林俐,不料卻被站在林俐身邊的壯年男子搡了一把,“離佳佳遠點兒!”該男子長得牛高馬大,瞅着就孔武有力,實際上也是孔武有力。
任軍認識那名男子,是張佳佳的堂哥。他和張佳佳結婚時,這位堂哥也來了。他記得當初自己給這位堂哥敬酒時,這位堂哥半真半假地告誡他,“好好對我妹妹。要是讓我知道你惹我妹妹傷心了,我饒不了你!”
與激動的堂哥相反,林俐的表情顯得十分平靜。平靜到近乎事不關己,“待會兒到了法庭上,你就知道怎麽回事了。”她對任軍說。
過了一會兒,輪到審理二人的案件了。
任軍、林俐,還有張佳佳的堂哥,還有林俐請的律師一起進了審判廳。
法庭上,林俐聲音适中,吐字清晰,面色平靜地向法官講出了離婚理由:她的丈夫任軍是個同性戀。二人結婚一年多來,夫妻生活屈指可數。這還不算,近日,她發現丈夫在外面有情人。陳述間,她向法官遞交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法官接到信封後,将裏面的內容物抽了出來,那是一沓照片。法官沉着臉,一張張看了起來。
法官看照片的時候,林俐繼續講述。作為一名性取向正常的女子,她不能容忍無性婚姻。作為一名要求婚姻忠誠的女子,她不能容忍丈夫婚內出軌,哪怕丈夫的出軌對象是個男的。可是不管男女,都是丈夫對婚姻不忠的表現,她都不能容忍。
基于以上兩點,她要和任軍離婚,要任軍淨身出戶,要任軍給她精神賠償費人民幣二十萬元整。
林俐的話,已經讓任軍如遭雷擊,再看法官讓人送過來的照片,他的腦袋“嗡”的一聲,頓感天旋地轉。厚厚的一沓照片上,全是他和鄧志超:咖啡館中的他和鄧志超,商場中的他和鄧志超,飯館中的他和鄧志超,超市中的他和鄧志超,乃至床上的他和鄧志超。
床上的他和鄧志超精着身子,一*絲*不*挂,有同蓋一床被摟抱而眠的,有無遮無攔各種姿勢操練的,還有緊緊相擁,熱烈親嘴兒的。這些精身親密照,除了卧室,家裏其它地方的也有:廚房、客廳、浴室,都有。
在這些精身親密照裏,他和鄧志超的關鍵部位,均作了高強度馬賽克處理:二人的關鍵部位馬賽克堆疊,模糊一片,連根毛兒都沒露。饒是如此,這些照片看上去,依舊能達到讓人虎軀一震,眼珠子一凸的效果。
鐵證如山,想不承認自己是同性戀都不行了。
任軍的手哆嗦起來,心跳得快從嗓子眼裏飛出來。
被偷拍了,暴露了,臉丢大了。他媽會不會知道?學校會不會知道?同事會不會知道?學生會不會知道?知道後,他要怎麽面對他們?他會不會被停職?會不會被開除?他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法官問任軍,“被告,你有什麽想為自己辯護的?”
任軍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也許什麽都沒說。腦筋稍微清醒一點後,他死死地盯着林俐,盯得力度十足,一眼不眨。目光裏是強烈到無以複加的恨意。
法官最後宣判:
一、準予二人離婚。
二、由于任軍為婚姻過錯方,準予女主所請,任軍淨身出戶。
三、男方給女方八萬元精神賠償費。
對于法官的裁決,任軍當庭表示不服,法官宣布下次開庭再議。
退庭後,林俐和堂哥往法院外走,任軍在身後叫住了她。林俐應聲回頭,靜靜地看着滿臉怒色的任軍急急而來。
“你想幹什麽?”任軍的臉都青了。
林俐扭頭看了眼窗外明媚的陽光,笑了一下,“你不都看見了嗎?想跟你離婚。”
任軍搖頭,“不對,不止這麽簡單,你想報複我!”
林俐又笑了一下,“真聰明。”
任軍的胸劇烈起伏,“你要離婚就離婚,幹嘛拿我……”他似乎有些說不出口,最後一咬牙,還是說了出來,“幹嘛拿我性取向說事?幹嘛偷拍?!”
林俐不笑了,目光冷厲,“你活該。明知道自己是同性戀,還要找我結婚。結婚之後你不對我履行作丈夫的義務,自己卻在外面逍遙快活。你想過我嗎?萬一哪天你得了髒病,想沒想過有可能傳染給我?我說你沒想過,從來沒想過。既然你沒想過我,我又何必考慮你?”
任軍用手點指林俐,“行!張佳佳算你狠,算你有本事!我告訴你,想讓我淨身出戶?門兒都沒有!還有那八萬塊狗屁精神賠償金,想都別想!”
說到激動處,他似乎是沖上來給林俐一撇子。他的腳剛往前挪了一步,一直站在林俐身旁的堂哥,緊跟着也往前挪了一步,鐵塔樣把林俐擋在了身後。
望着張家橫眉怒目的舅哥,任軍有些底氣不足地咽了口唾沫。他一米七五,張家舅哥一米八四,差了一大截呢。不但個頭兒差,身板兒也差。張家舅哥平常愛練健美,久而久之地,練出了一身虬結的疙瘩肉。給一杵子,不是鬧着玩兒的。
任軍垂頭喪氣地回了家。
他媽看了他這副倒黴模樣就問,“軍啊,咋的了,出啥事兒了?”
任軍說:“媽,張佳佳上法院把我告了,要跟我離婚。這還不算,她還讓我淨身出戶。讓我……”
“啥?她把你告了?”任軍他媽糊塗了,“她不是出差了嗎?咋把你告了呢?她為啥要跟你離婚?啥叫淨身出戶?”
任軍吭哧了半天,沒臉說出張佳佳要和自己離婚的真正原因,但是不說又不行,他媽在一邊連聲催問,得不到答案決不罷休。
末了,任軍含含混混地告訴他媽,張佳佳嫌自己不經常跟她那個,覺得自己守活寡了,耐不住寂寞了,所以要跟他離婚。
所謂“淨身出戶”就是等他和張佳佳離了婚,他們現在住的這套房子,就不能再住下去了。房裏的東西,他也一樣不能拿。任軍見他媽沒問精神賠償費的事,也就沒提。要是讓他媽知道還有精神賠償費這一說,他媽非得當場爆血管不可。
聽了任軍的解釋,任軍他媽頓時炸了,“這個不要臉的騷*貨!我二十八歲守寡到現在,也沒尋思着再走一步,一心給你爸守着。她年輕輕的,老爺們還活着呢,一個月咋的不得有個兩三次的,她還不知足。她去當婊*子得了呗!當婊*子天天讓人操,她指定樂意!讓你淨身出戶?我看她才應該淨身出戶!兒子別怕,有媽呢!有媽在,看誰敢讓你淨身出戶!”
☆、第一個任務(5)
第二天,任軍他媽去張佳佳所在的學院找張佳佳。最初,她想去張佳佳的娘家來着。轉念一想,她打消了去張佳佳娘家的念頭。打了車,直奔張佳佳和任軍所在的大學。
去娘家管什麽用?頂天也就是讓對門鄰居,樓上樓下,或是一個小區的人,知道她的兒媳婦是個不要臉的騷*貨。兒子和騷*貨的學校人多,連老師帶學生,好幾萬人呢,影響範圍夠廣,打擊面兒夠大。
她要把騷*貨的醜事在學校裏好好張揚張揚,看看到時候丢臉的是誰!
任母到達張佳佳所在的學院時,偏巧林俐正在給學生上課。真正的張佳佳在外國學的是平面設計,林俐穿附在張佳佳身上後,居然也能一張嘴就冒出一大堆平面設計專業的術語來。
任母來到學院辦公室,打聽到了林俐授課的教室,氣勢洶洶地闖了進去。
“你個臭不要臉的!還有臉站在這兒上課?配嗎你?”任母沖到講臺上,手指林俐對講臺下的學生大聲喊,“我是她婆婆。你們知不知道自己的老師是個什麽玩意?”
林俐想到了任母會鬧,但是沒想到來得這麽快,沒想到她居然會跑到課堂上來。還真是着急要丢這份臉啊。
對于突然沖進來的任母,學生們先是莫名奇妙,聽了她的自我介紹和對林俐的評價,學生們的莫名奇妙變成了興致勃勃地好奇。
這些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女們,交流接耳,教室裏嗡嗡地亂成一片。
任母大聲喊,“別吵吵,都聽我說!”
這一嗓子用的勁挺大,幾乎帶了破音。然而效果也是出奇的好,教室在下一秒“刷”地一下靜了下來。
任母對這一效果深感滿意。
用手點指林俐,她的眼睛瞅着下面的學生們,“她!你們的張老師,把我兒子告了,要和我兒子離婚!為啥呢?”
學生們伸長了耳朵。
任母輕蔑地撇了林俐一眼,“因為我兒子不常跟她那個,”怕學生聽不懂,她近一步解釋說明,“就是你們爸媽在家幹的那個事。她就上法院把我兒子告了,還要我兒子淨身出戶。知道什麽是淨身出戶吧?就是我兒子現在和她住的房子,我兒子和她離婚以後,一點兒也沒我兒子的份兒!”說着,任母轉臉面向林俐,眯起眼目光怨恨,“你好狠的心啊!潘金蓮都沒你狠!”
她說前面那些話時,下面很靜,大家都在聚精會神地聽,聽到最後“潘金蓮都沒你狠”,教室裏哄地爆發出一陣笑聲。
不等林俐說話,學院裏的教務秘書和幾個辦公室人員趕來了,“這位大嬸,有什麽事等張老師下課了到辦公室去談。這裏是課堂,不要影響學生們上課。”說着,教務秘書一手作了個請的姿勢,一手不輕不重地去拉任母,想要把她“請”出教室。
任母一甩胳膊,一瞪眼,“別碰我!我告訴你們,我有心髒病,把我碰犯病了,你們吃不了兜着走!”言罷,她轉臉面向林俐,“不要臉的騷*貨,想讓男人捅想瘋了,我們老任家倒了八輩子血黴找你!你還當老師,你怎麽有臉當老師,就你這種人品,你配當老師嗎?”
任母越說越動情,越說越氣憤,說到最後,她深深地被自己的敘述所感染。嘴上說着腦子裏想着,當老師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是能說嗎?我要是當老師,管保比他們誰都能說。
動情到了一定程度,她甩手給了林俐一個震天雷樣的大耳刮子。這個大耳刮子打出去,震呆了教室裏所有的人,震麻了她自己的手。
林俐被任母打得倒退了兩步,捂着被打得臉,她稍作醞釀,眼中很快滾下兩行熱淚來。
“任軍是這麽跟你說的?”林俐顫聲問。聲音裏的委屈任誰都聽得出來。
如果她還是當初的林俐,她不會忍。如果不是大庭廣衆,她也不會忍。但是在大庭廣衆之下,哪怕任軍他媽再怎樣對她拳腳相加,她也不會還一下手。為什麽?她要塑造出一個被侮辱被欺淩的受害者形象。
傷心欲死地笑了一下,又笑掉了兩串眼淚後,林俐哽着嗓子開了口,“媽,我敬你是長輩,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計較。你回去吧,去問問任軍到底是怎麽回事?我為什麽要跟他離婚?到底是我對不起他,還是他對不起我?”
任母讓林俐說得愣了一下,然後一梗脖子,“我兒子有什麽對不起你的?不就是你總想幹那個事兒,我兒子沒滿足你嗎?”
教務秘書覺得老太太的語言實在太那個了,也不管她是不是真有心髒病,牢牢地扯住她的胳膊使勁往教室外面拉,“老太太消消氣,消消氣,有什麽話到辦公室去說。走吧走吧,到辦公室去說。”
男人的力氣畢竟比女人大,更別說教務秘書還是個身強力壯的中年男人。任母罵罵啦啦地被教務秘書和幾個辦公室男女職員,連拉帶推地弄了出去。
林俐深吸了一口氣放下了捂臉的手,五道紅色的指印,鮮明地顯現在她臉上。整個教室安靜極了,靜得連學生的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面對講臺下二十多名學生,林俐苦澀地笑了一下,“我活了這麽大,還是頭一回挨巴掌。頭回被罵潘金蓮。”她深吸了一口氣,作出極力克制隐忍的模樣,“我要跟大家說聲對不起,因為我的私事打擾到了同學們的學業,我為此深感抱歉。還有,事情并不像我婆婆說的那樣。人在作,天在看,我問心無愧。”
小說裏交待,張佳佳是個性情開朗活潑的人,和她的學生們年齡相差不大,上課時是老師,下課後是朋友,師生關系極其融洽。
眼見親愛的小老師讓人掴了個大嘴巴子,又被人說得如此不堪,再見小老師含悲帶淚的柔弱形象,學生們的同情心呼呼地翻湧起來。
“老師,我們相信你!”有個男生在後面喊。他這一喊,幾聲差不多的話從教室的不同方位響了起來,“老師,別難過,清者自清,我們相信你!”
對着聲援她的學生,林俐含淚微笑,一副欣慰又感動的模樣,表情十分到位,“謝謝!謝謝!”
第二天,任軍和鄧志超的精身照親密照,出現在了校領導和任軍所在學院院領導的電子郵箱裏。
☆、第一個任務(6)
除了校領導、院領導,林俐把任軍和鄧志超的打碼豔*照分別發給了任軍的一些同事。任軍所在學院的網頁上,幾乎每位老師的簡介裏,都有一個電子郵箱。凡是留電子郵箱的,林俐都發了。
她要讓這些人看看,他們的下屬,他們的同事是個什麽貨色。表面上為人師表,道貌岸然,站在三尺講臺上侃侃而談。背地裏,乘老婆不在家,把情夫領回家中鬼混。
是的,先前,她向任軍和任軍他媽示好,全都是有目的的。
只有和任軍他媽搞好關系了,她才有可能帶着任軍他媽去泰國旅游,才能給任軍和鄧志超創造甜蜜同居的機會。只有對任軍一而再,再而三地示好,才能讓任軍放下對她的戒備,她才有機會在家裏每個房間,包括衛生間、廚房安裝上隐形攝像機,才有機會拍下任軍和鄧志超的醜态。
如果,她還和這副身體的原主張佳佳一樣,一味地和任軍母子硬碰硬,對着幹,她極有可能再死一回。
怕在家裏捕捉不到任軍出軌的證據,她還雇了個私家偵探,跟蹤任軍。只要看到任軍和鄧志超在一起,甭管在哪兒,一律拍下來。如果能拍到他倆的高清親密照更好。
私家偵探很好找,随便找根電線杆子就行——現在的電線杆子,十根裏能有五六根上貼着專查小三的小廣告,價錢還算公道。
私家偵探不認識鄧志超,林俐讓私家偵探去他們學校的浴池理個發,告訴他,那個頂發上染了一撮黃毛,瘦得跟根麻杆兒似的男人就是鄧志超。
從泰國回來的當天,林俐去見了私家偵探,從私家偵探手裏拿到了任鄧二人的親密照。第二天,她乘任軍上課,任軍他媽下樓曬太陽的時候,取下了各個房間裏的攝像機。當晚,任軍和他媽睡熟之後,她在書房裏把照片導了出來存進電腦,然後打了一份離婚起訴書。
第二天上完課,林俐在辦公室把離婚起訴書打印出來,帶着起訴書去法院提起訴訟。第三天,她對任軍母子說要去外地出差,簡單地拿了些随身物品,回到了張佳佳的娘家。
林俐對張佳佳的父母說,她要和任軍離婚。而且還是起訴離婚,讓任軍淨身出戶。
張家父母問,為什麽?
林俐沒說話,把任鄧二人親密照拿了出來。張家夫婦一看照片,頓時目瞪口呆。
“這是什麽?”看過十多張照片後,張父捏着照片問林俐。
林俐很平靜,“任軍是同性戀。”
張父問,“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前幾個月。上回跟他媽吵駕,就為這事兒。”林俐替張佳佳說出了上次吵架時的心理活動——張佳佳聽任母說自己不如下蛋的雞,想到自己遲遲沒有身孕,乃是因為任軍幾乎不與自己同房,而任軍不與自己同房的原因,是因為他是同性戀。
“你跟他回家就是為了取證?”張母緊按着胸口,強壓着一陣陣強烈的反胃——那些照片雖然打了碼,不過對她的視覺沖擊依然強勁,強勁到引起了胃部不适。
“嗯。”林俐點頭,“我不想便宜了他。”她也想吐,照片上二人實在太不堪入目。
張母一邊按着胸口,一邊掉下了眼淚,“這叫什麽事兒啊?真是的,哪輩子缺德攤上這麽個物兒!”
張父欠身從茶幾上抽了幾張面巾紙,塞給妻子,匆匆安慰道,“別哭了,閨女心裏本來就不好受,別哭了。”安慰完妻子,他重新轉向了林俐,拍了拍林俐的膝蓋,“閨女,作得對!不能便宜了那個王八蛋!太他媽缺德了!你他媽不喜歡女的,你找女的結婚幹什麽?這不存心坑人嗎?爸支持你!”鮮少在老婆女兒面前粗口的張父,這回實在忍不住了。
林俐坐等任軍出醜。
為了防止任軍對她打擊報複,她在包裏放了一把水果刀。每次去學校上課前,都背着。
然而,直到一周後,無論是學校還是任軍所在的學院,全都風平浪靜。經過打聽,她聽說任軍照常上課,并沒有停課或是被解聘。
她去找了任軍所在學院的院長。
院長是個五十初頭的中年男子,個子不高,也就一米七左右,不過人很精神,聽說以前在日本呆過兩年。乍一見這位院長,林俐還以為自己見到了日本人。
院長一頭花白的頭發,從中間分開,向兩邊柔順倒去。剪裁合體的銀色西裝裏,是黑色的套頭高領衫,下面穿了一條米黃色的休閑褲。
日本院長的眼睛很亮,聲音很好聽,笑容也很慈祥。院長在自己的辦公室裏親切地接見了林俐。
林俐坐下後,直截了當地問院長收沒收到自己發的電子郵件?
院長猶豫了一下說,收到了。
林俐又問,院裏打算怎麽處理這件事?
院長扶了下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又清了下嗓子說,這是老師的私事,只要不影響正常教學,學院不好插手。
聽聞此言,林俐站了起來,“我知道了,打擾您了。”校長的态度已經很明顯了,再多說只是浪費時間,浪費唇舌。
林俐沒再去找校長,她估計校長的态度和院長的态度是一樣的。不然一周了,要處理早有動靜了。
不管就不管,你們不管,我也照樣有辦法治他!
林俐心中憋了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