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自殺 (4)
己的身體。
還行,胳膊腿兒都在原來的位置,沒斷也沒錯位。就是跌下來的時候,身上的衣服和皮肉,被樹枝和山石刮傷了不少處。作了幾個深呼吸後,她确認自己的肋骨并沒有骨折。大概只是擦傷和軟組織挫傷,她想。
夜風嗚嗚地吹,冰寒徹骨,林俐把自己縮了又縮。
林俐你活該,如果不自殺,又怎麽會遭這樣的罪。林俐,這是好事,吃過了這樣的苦,以後重生了還有什麽苦不能吃?等以後重生了,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好孝順父母,關愛姐姐。
等待天亮的幾個時辰裏,林俐亂糟糟地想着心事。這期間,她也想了下如何懲治周氏的事。等見了面,相機行事吧。具體的懲治細節她一時還沒想好,不過她把大體方針定了下來。
一定不能讓周氏好過了,一定要從重懲罰。如果不是周氏的胡攪蠻纏,趙婆婆不會離家出走,李有福也不會心急火燎地上山采藥,李有福不死,一生不與人争的趙婆婆不會執刀殺人,自然也不會大過年地被人收監,最終凄慘死去。
所有的一切,皆是因周氏而起,她是趙婆婆母子悲劇的造成者,必須狠狠地懲罰她。
在林俐快要再被凍死一次的時候,天亮了。雨在半夜的時候就停了,今天是個大晴天,太陽一大早就出來了,而且沒有風。如果有風,哪怕有太陽,也會很冷。
林俐抖着牙和身體,閉着眼睛接受着朝陽的撫慰,一遍遍地告訴自己,林俐堅持住!只有堅持住,才有機會重活一次,才有機會懲治楊學寧。
又挨了半個時辰,她獲救了。
李有福一夜未歸,一大早,周氏難得起了個大早,找了幾個鄰居,央求他們幫忙去找李有福。如果李有福死了,就沒人給她作飯,沒人伺候她。她不挺肚子都不作飯,何況現在有孕在身?
再說了,李有福的模樣兒,十裏八村兒的,不敢說第一,前三名也是排得上的。那棱角分明的五官,那一身塊壘分明的疙瘩肉,那一套“犁地播種”的功夫,都讓她心醉不已。雖說李有福昨天上山前,狠抽了她兩個大耳光。跟李有福在床上帶給她的樂趣相比,兩個耳光完全可以忽略不記。
這也是她難得起大早,找人去尋李有福最重要的原因。
附在李有福身上的林俐,被李有福的幾個鄰人從谷裏撈上來,擡回了家。這幾個鄰人全都和李有福一樣,生得虎背熊腰,身強力壯。
一進李家小院兒,就見一個挺着大肚子的少婦哭天抹淚地撲過來,“當家的,你怎麽了?你可別吓我呀!嗚嗚嗚……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和孩子可怎麽活呀?”
少婦的眉眼間帶了幾分姿色,不醜,但也說不上多好看。因為懷孕,粉白豐潤的面頰上,一左一右,各長着一大塊黃褐色的蝴蝶斑。
林俐半睜半閉着眼,漠然地看着哭泣的少婦。由舉動和言辭判斷,少婦該是周氏了。
“當家的,你說句話,你說句話!”周氏一路跟着擔架進了她和李有福的卧房。待大夥把李有福移上*床後,她扒着床邊連聲喚着。
林俐皺了下眉頭,閉上了眼。她現在又冷又餓,身上又疼,根本沒心思,也沒力氣說話。就算有力氣說話,也懶得對這個惡毒的女人說。
周氏見林俐閉上了眼,還以為李有福要不行了,把那哭聲又加大了幾分,邊哭邊用手去晃林俐的身體。林俐這會兒但凡有一點力氣,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給周氏一個耳光,再大吼一聲,“閉嘴!”
可惜,她現在一點一點力氣也沒有。還好,很快解圍的就來了。
“有福家的,別哭了。有福兄弟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我們當家的去請郎中了,一會兒就來。我陪你去你婆婆那屋躺會兒,有身子的人,可不敢這麽哭,對孩子不好。”事後,林俐知道,勸解周氏的人,是隔壁陳四喜的妻子馮氏,一個能說會道,但是心地不錯的女人。
大概周氏覺得馮氏說的還算有道理,抽抽答答地跟馮氏去了隔壁。捧着大肚子,周氏在馮氏的幫助下,艱難地躺了下來。馮氏剛要離開,去看看隔壁的李有福,卻被周氏一把抓住了手,“陳嫂子,你說,我家有福會不會有事?”
馮氏按着周氏的肩膀,把周氏按回床躺好,“不是說了嗎,有福兄弟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你先歇會兒,我去看看他。”
周氏又得了一遍安慰,心裏多少好受了些。馮氏轉身回到了隔壁。在馮氏離開的這一小會兒,林俐有了主意。
等馮氏再回來時,她緊喘了幾口,調了調氣息,掙紮着對馮氏說,“陳嫂子,我……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我想拜托你和陳大哥把……把我娘找回來。”
馮氏坐床邊嘆了口氣,“兄弟,不是嫂子不幫你。可是縣城那麽大,你讓嫂子和你大哥上哪兒去找趙嬸兒去呀?再說,趙嬸兒也不一定就在縣城不是。”
林俐閉上眼緊倒了兩口氣,又把眼睜了開,“嫂…嫂子,我娘就在縣城。她在縣城的…城…城隍廟裏。你和我大哥去那找我娘…就行。要是我娘不肯回來,你就把實情告訴她,說我摔傷了,想…在臨死前見她一面。”
李有福這副身體目前的狀況确實不好,再加上林俐确實會演,任誰看了“李有福”現在這副模樣,都要落淚,都要動恻隐之心。
馮氏聽林俐說得如此有把握,不禁有些不信,“趙嬸兒真在城隍廟?”
她想,如果趙家嬸子真在城隍廟,那李有福上次去縣城幹嗎不直接把他娘接回來?難道是另有打算?不過,看李有福目前的情形,說一句話都像馬上要咽氣了似的,就算有疑惑,也不合适這會兒問。
林俐奄奄一息地表示肯定,“真在,拜托嫂子了。來世變牛作馬,兄弟一定報答嫂子和大哥的大恩大德。”說着,她作出要從床上掙紮起來,給馮氏磕頭的架式。
馮氏連忙按住她,“這是幹什麽?快躺下,快躺下!嫂子答應你就是了。等你大哥把郎中找回來,我和你大哥說一聲,就去縣裏。”
林俐作勢又要從床上起來,“多謝嫂子。”
“快躺下,快躺下!”馮氏吓得連忙按住她。
書中交待,趙婆婆确實就在城隍廟落腳,白天出去讨飯,晚上回城隍廟睡覺。
林俐急着想把趙婆婆找回來有兩個原因。一來,這是她的任務之一,改寫這幾個人的命運。二來,她需要一個能夠精心照料她的人。這副身體必須盡快好起來,只有這副身體盡快地好起來,她才有精氣神對付周氏那惡婆娘。
周氏自己還要別人照顧,別說讓她照顧人了。只有趙婆婆才能全心全意,周到體貼地照顧李有福。
很快陳四喜帶着郎中回來了,馮氏把林俐的話跟陳四喜一說,陳四喜說:“你別去了,一個婦道人家。我去,我走得比你還能快點兒!”
馮氏說:“行,當家的你早去早回,一定要把趙嬸子帶回來。”
陳四喜鄭重一點頭,“放心吧。”
當天傍晚,西邊的天際還留着點太陽的殘紅時,趙婆婆三步并作兩步地進了自家小院兒,又三步并作兩步地撲到了兒子李有福的床前。
“福兒,娘回來了!都是娘不好,都是娘不好!”趙婆婆撲在兒子的身上,哭得老淚縱橫。
陳四喜兩口子在趙婆婆的身後受了感染,一個抽了下鼻子,一個扯着袖子不住擦眼淚。
“娘,你回來了?”林俐睜開了眼睛,露出了由衷的笑容。這是一個慈祥善良的老人,不該是原作中的悲慘結局。從現在開始,她要按照她為老人設計的結局而努力。
“嗯!”趙婆婆噙着眼淚重重點頭,“娘回來了!”
“娘,再別走了!”林俐也掉了淚。兩行熱淚,順着眼角流進了頭發裏。
她自己母親的年紀應該和趙婆婆差不多,只不過古人沒那麽多這個霜那個霜可抹,再加上趙婆婆生活艱辛,不像自己母親生活優渥。所以,趙婆婆看上去要比自己母親蒼老許多。
由着趙婆婆,林俐想起了自己的母親。一樣都是為兒女操心,一樣都是受了兒女的脫累。可憐天下父母心!
“娘不走了,娘哪兒也不去了,娘就在家陪着福兒!”趙婆婆先揩了揩自己的眼淚,又抹了抹林俐的眼淚,“福兒不哭,不哭。想吃啥?娘給你作去。蒸雞蛋羹好不好?再熬點小米粥。”
“好。”林俐抽了下鼻子,露出了一個微笑。這兩樣食物她都愛吃,而且這兩樣食物對體質虛弱,急需大補元氣的人很有裨益。
“等着,娘這就給你作去。”趙婆婆又擦了擦眼睛和面頰,轉身就要出去作飯,片刻不歇。
“嬸子,你歇會兒。我去作。”一直看護林俐的馮氏,連忙拉住趙婆婆的手。
趙婆婆固執地向外走,“沒事兒,我不累。”
累也不重要,兒子的傷最重要,兒子的命最重要。如果兒子有個差遲,她也沒活着的必要了。
林俐望着趙婆婆微彎的背影,又想起了自己的母親,眼淚再一次模糊了她的視線。
娘,林俐對着趙婆婆的背影在心裏叫了一聲娘,女兒不會讓你的兒子白白死了,一定給你改寫一個好命,一定讓周氏那賤人好看!
☆、第二個任務(3)
在趙婆婆的精心照料下,一個多月後,林俐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每天,趙婆婆調着樣兒地給她作好吃的,什麽香,什麽滋補身體,什麽軟爛,趙婆婆給林俐作什麽。
從書中,和一個月來所見所感,林俐深知,趙氏母子的家境不說赤貧,但因周氏好吃懶作,再加上李有福尋母,無心生産,家裏的經濟狀況已是相當困難。不然,李有福也不會冒雨上山挖藥。
可是這一個月來,趙婆婆像是會變戲法,盡可能地給她作些,即便是放在當代,也算是有營養的食物。雞蛋羹啦,卧雞蛋了,炖雞湯了,炖豬骨湯了。雖然每次的份都不是特別多,林俐明白,趙婆婆已經在盡力而為了。
“娘,你哪兒來的錢?”有一次,林俐問趙婆婆。
趙婆婆慈愛地撫了撫林俐的頭發,收走了林俐手中的湯碗,“你別操心了,反正不是偷來搶來的。”
後來,林俐才知道,趙婆婆是把當年她出嫁時,李有福奶奶給她的一個金戒指賣了。
這一個月來,周氏起初還有所收斂。不過在看到李有福脫離了危險,似是沒有大礙了,她又原形畢露了。
對趙婆婆一如既往地不尊敬,不孝順,沒有好臉色。能不和趙婆婆說話就不和趙婆婆說話,即便是說話也是拉着臉,鼻孔朝天,說話內容能短就短,語氣是一如既往地冰冷、淡漠、不耐煩。
趙婆婆也不跟周氏計較。一是看她有身孕,肚子懷的是兒子的骨肉,看在自家骨肉的份上。二是兒子身在病中,如果自己跟兒媳吵嘴,病床上的兒子聽到了,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嘛,病就不愛好。三是她本身是個和氣性子,跟誰吵不起來,哪怕受了再多的委屈。
這一個月來,林俐對周氏不理不睬。從林俐的角度講,林俐本人對惡女、渣男深惡痛絕,絕對不會主動與這類人主動搭讪。從李有福的角度講,如果不是趙婆婆幾次阻攔,李有福早就把周氏休了。對于一個壓根沒有共同語言,沒有好感的女人,留下她白養着,已是最大限度的容忍,遑論跟她和顏悅色說話。
林俐不搭理周氏,周氏卻沒自覺,不知自己讨人厭,成天在林俐床前晃,嘴裏唠叨個不停。
唠叨孩子又在肚子裏踢她了,她身子又重了許多,走路起坐更費力了。唠叨自己一個人睡,被子冷沒人給焐,半夜醒來會害怕。唠叨家裏的飯菜,缺魚少肉沒調料,不好吃沒胃口。唠叨趙婆婆半夜咳嗽,吵到她休息,以致于第二天她的臉色都不好看了。唠叨張家的媳女戴了朵絹花很好看,她也想買,李家的姑娘新作了條裙子,花色很好看,她也想扯塊同樣的布料。
周氏唠叨時,林俐閉着眼睛一聲不響地聽着。唠叨吧,以後你也沒機會唠叨了。所以,盡情地唠叨吧。
周氏不知愁地唠叨着,不知林俐已經把整治她的計劃,全盤想好了。
一個多月後,林俐下了床。恢複了健康的她,幹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集上買了口小豬回來,用的是趙婆婆賣醬菜得來的錢。
這一個多月來,趙婆婆除了洗衣作飯收拾屋子,照顧兒子,剩下的時間全用在作醬菜上了。作完了,好拿到集上賣去。趙婆婆不會作南北大菜,但是她作的小菜和她兒媳周氏的壞人品一樣,全都是遠近聞名。
一樣不起眼的山野菜,家常蔬菜,在趙婆婆的巧手調制下,就能變成讓人食欲大開的美味。村裏有很多人都跟趙婆婆學過作醬菜的手藝,可是她們作出的醬菜跟趙婆婆作的一比,總像是差了點滋味,欠了點火候。
本來趙婆婆沒想過賣醬菜賺錢,可是兒子有病,不能上山挖藥,不能下地幹活,家裏斷了生活來源。她一個人,要她又照顧兒子又下地開活,根本忙不過來,想來想去,她把主意打到了醬菜上。
她跟隔壁的馮氏商量,馮氏說,“我看行。嬸子,說不準你以後還能靠賣醬菜變成大財主呢!到時候,可別忘了我這個窮鄰居啊!”
趙婆婆知道馮氏在逗她,笑着說,“行,等我當了大財主,讓你給我當大管家。”
趙婆婆作醬菜時,周氏一手不幫,不但不幫,還閑腌醬菜有味,熏得她頭疼。可是吃醬菜的時候,她左一口右一口,吃得比誰都歡。
林俐用背簍把小豬背回了家。趙婆婆見了,吃了一驚,“福兒,你買它幹什麽?”
他家在周氏過門前一直養豬,周氏過門後,嫌豬臭吃得多,當年年底把豬殺了後,再沒養過。
“養啊。”周俐把小豬放到了豬圈裏。小豬在豬圈裏連蹿帶跳地跑了幾圈。
趙婆婆現出為難的模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媳婦她……”
林俐笑着摟住趙婆婆的肩膀,“沒事兒,有我呢。”
趙婆婆扭頭斜着眼看林俐,覺得兒子有些古怪。論孝順,她的兒子百裏挑一。不過,兒子十歲以後就很少跟她親熱了,她忘了兒子上次摟她肩膀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
安頓好小豬,林俐去了周氏房裏。從她被擡到趙婆婆家,周氏便一直住在趙婆婆房裏。趙婆婆和“兒子有福”住一起,方便照顧“有福”的起居。
林俐對周氏說:“我買了頭小豬崽兒,以後那小豬崽兒就歸你喂了。”
林俐進屋時,周氏正坐在床上,倚着床框子嗑瓜子。一聽這話,周氏“噗“的一聲,把瓜子皮子往地上一吐,“你說什麽?”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林俐心平氣和地又說了一遍,字正腔圓,“我說我買了一頭小豬崽兒,以後那頭小豬崽兒就歸你喂了。”
一怔過後,周氏炸了。把手裏剩下的瓜子往地上一撇,又拍了拍手,扶着床框子艱難地站了起來,回手一指自己圓鼓鼓的肚皮,“你眼睛瞎了,還是上次摔傻了?讓我去喂豬?”
林俐瞭了一眼周氏的肚皮,“我既沒瞎也沒傻,我說讓你去喂豬,你就去喂,少跟我廢話!”
說着,她轉身向外走去,留下周氏在她身後怔怔地眨眼。然後,她聽到身後傳來笨重的腳步聲,下一刻,她的肩頭被周氏抓住。
“李有福!你給我站住!”周氏好吃懶作慣了,無論懷孕前還是懷孕後。要說幹活,頂天也就是幫趙婆婆擇個菜,收一下晾幹的衣服,連碗她都很少刷,別說伺弄豬這種髒活累活了。
周氏本來就是個強壯體格,懷孕之後嘴更壯了,成天不閑着,幾個月下來,除了肚子裏的孩子,她本人少說能長二十多斤膘。她用手抓林俐的肩膀,用的勁可不少,就算林俐現在是上地道男兒身,也感到了疼。
林俐回過身冷冷看着周氏,“你想幹什麽?”
李有福從來不慣着周氏,所以對于林俐的态度,周氏并不感到奇怪,“我想幹什麽?我還想問你呢?你想幹什麽?你瞎呀,看不見我挺着大肚子呢?”她啪啪地拍着自己的肚子,“讓我喂豬?我要是累出個三長兩短來怎麽辦?”
“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你死不了。”林俐氣她。
“你說誰是禍害?你說誰是禍害?!”周氏一聽林俐罵她是禍害,氣得擡手就打林俐。
林俐哪能讓她,一手抓住周氏揮過了爪子握住了,林俐照着周氏的大肥臉,啪的一聲,扇出個大大的脆響來,“我就說你是禍害怎麽了?不服啊?不服啊?”說話間,林俐啪啪又抽了周氏兩個大耳光。抽得周氏天旋地轉,兩個大臉蛋子火辣辣地疼。
“啊——”她發出一聲殺豬樣的尖叫,“我不活了!”她想用尚得自由的另一只手打林俐,結果那只手也被林俐抓住,并在一只手裏攥住。她又挨了兩個奇響的耳光。
五記耳光的過後,周氏的臉成了豬頭。趙婆婆聞聲而來,一見這場面,驚呆了。兒子以前跟兒媳吵架是吵架,雖說也動手,但是多以防禦為主,鮮少動手打兒媳,倒是每回都被兒媳抓個滿臉花。這回看架勢,明顯是兒媳挨了揍,吃了虧。
“福兒?你是這幹什麽?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你媳婦懷着孕呢,快放手!”
趙婆婆這一說,周氏得了聲援,馬上順杆爬,咧了嘴大聲哭嚎,“婆婆,有福打我!”
趙婆婆去扯林俐的手,想把林俐的手從周氏的腕子上扯下來,結果發現林俐的手像生了根似的,根本扯不動。趙婆婆象征性地打了林俐一巴掌,“福兒!”
林俐這才松開了手,用手一指周氏的鼻子,“晚飯前喂遍豬,不然,不然今晚別吃飯。”
趙婆婆又拍了林俐一巴掌,“說什麽呢!”
林俐板着臉看趙婆婆,不過聲音卻是放柔了,“娘,你別管。不然她越發沒大沒小了。”
趙婆婆也知道周氏不是個好貨,只是,“她懷着孩子呢。”
“您不是跟我說,當年您懷着我的時候,下午臨盆,上午還喂豬作飯呢嗎?您能作,她為什麽不能?她又不是宮裏的公主!”
趙婆婆語塞。
林俐不看周氏,扶着趙婆婆往房外走,“娘,今晚我們吃什麽呀?”
趙婆婆有心為周氏再說兩句好話,沒等想好說辭,已經被林俐架了出去,“哦,今晚啊,你想吃什麽?”
林俐笑,“我想吃蒸菜。”
“行!娘給你作!”
眼見着趙氏娘倆兒親親熱熱地往外走,拿自己當空氣晾,周氏捂着火辣辣地臉,在二人身後大喊,“我就不喂,有本事你就餓死我!”
林俐和趙婆婆應聲轉頭。趙婆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林俐。林俐拍了拍趙婆婆的手背,以示安慰。然後,不鹹不淡地對周氏說:“這點本事,我還真有。”
當晚,周氏沒喂豬。
林俐真就沒給她飯吃。
☆、第二個任務(4)
豬是林俐在趙婆婆的指導下喂的。
喂豬,對于生于城市長于城市的林俐來說,可謂大姑娘上轎頭一回。以往只在文學作品和影視作品裏見過。
趙婆婆又奇怪了。兒子怎麽連豬食都不會煮了?八成是前陣子摔的。對,指定就是上次到山裏采藥摔的。有人不是還能摔傻了嗎?福兒沒摔傻,萬幸啊。趙婆婆越想越覺得自己想得有道理。
煮了豬食,喂了小豬,林俐和趙婆婆開始吃晚飯。一直偷偷窺視母子二人行徑的周氏,也腆着臉從房裏走了出來,要上桌吃飯。
趙婆婆偷瞄了一眼,見林俐目不斜視,面無表情,還以為林俐默許了周氏的行為。周氏也瞄了林俐一眼,她和趙婆婆想的一樣。
然而,她們都想錯了。就在周氏來到桌邊,扶着桌子要往凳子上坐時,林俐猛然起身,板着臉,一伸手扯住周氏的頭發,就往房裏拖。
周氏站立不穩跌坐在地,下意識地伸出雙手去護腦袋,嘴裏咋咋呼呼的大呼小叫。
趙婆婆吓了一大跳,趕忙站起來勸阻,“福兒,你這是幹什麽?她是有身孕的人,快放手!”
林俐不聽,“娘,你別管!這次讓她吃了,下次我再說什麽她都只會當成耳旁風。不能再慣着她了!”
說完,她握緊周氏的頭發,拖死狗樣把她拖回房裏,往地下大力一搡,退出房來,轉身撈起挂在房門上的銅鎖,把房門鎖了起來。
周氏被林俐這一搡,動了胎氣。一陣陣鑽心的痛,順着小肚子很快蔓延到全身。疼得一手撐地,一手捂肚,一聲遞一聲地哀哀呻*吟。
趙婆婆想要把房打開,讓林俐攔住了,“娘,你要是還當我是你兒子,這件事,您就別管。”她扭頭瞅了一眼緊閉的房門,“這個娘們兒,就是條毒蛇。你現在可憐她,你忘了以前她是怎麽對待你,對待我的了嗎?她這種人根本不值得可憐,就得給她點苦頭嘗嘗,她才有變好的可能。你千萬別再覺得她可憐她,你可憐她,就是把你和我,再往火坑裏推啊娘!”
趙婆婆搖了搖頭,“娘不是可憐她,娘是可憐她肚子裏的孩子,那也是你的骨肉,是咱們李家的骨肉啊。”
林俐冷笑一聲,“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有什麽樣的娘,就有什麽樣的孩子。看她那個樣兒,也生不出什麽好孩子來。這個孩子我情願不要。”
“胡說!”趙婆婆瞪了林俐一眼,“那是我們李家的骨肉,怎麽能不要?”
“那就看這個孩子自己的造化吧,反正這次絕對不許她吃飯,你也別插手這件事。娘,你選吧,兒子,孫子,你選誰?”
趙婆婆看了看林俐,見林俐的表情挺堅決不像有緩和的餘地,她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辦吧。”說完,轉身離去。
林俐扭臉瞅了眼房門,緊跟着趙婆婆回了小飯廳。
直到趙婆婆和林俐晚上睡覺前,周氏還在哼哼唧唧地哭叫。不過,半夜時分,當林俐悄悄來到她房外,把耳朵貼在房門上仔細傾聽時,卻是一點動靜也沒聽到。
也許是不疼了,也許是累了,也許是見沒人搭理她沒趣了,也許是疼得連哼唧的力氣都沒有了。林俐想。
第二天一大早,趙婆婆去竈間煮了點精米粥,端給周氏喝,怕周氏餓壞了身子。向她跟林俐說的,她不怕周氏有事,她怕周氏肚子裏的孩子有事。
取下門上的鎖,趙婆婆端着粥進了房。就見周氏正面朝外側躺在床上。一條胳膊垂地胸前,一條胳膊支棱着伸出床外,兩只眼睛死魚似地半死不活地睜着。
聽到響動,周氏應聲轉動眼珠,見趙婆婆端了粥來,她費力地從床上爬起來,不得趙婆婆走進,已經迫不急待地伸出了雙手——她想快點把粥碗拿到手,從昨晚到現在水米未進,她都快餓死了。
“娘!”就在周氏的手眼瞅着就要夠着碗邊的時候,一手只劈空而來,一把奪下了趙婆婆手中的粥碗。
是林俐。
眼見着馬上就要到手的粥被林俐奪走了,周氏急了,想要去奪,林俐一扭身,護住粥碗,眼一瞪,威懾意味十足地用手一指周氏。周氏想起了昨晚的經歷,一下子不敢動了。
趙婆婆也有點怕林俐,這樣的兒子實在讓她感到陌生。不過,總這麽餓着兒媳婦,萬一真把兒媳婦肚子裏的孩子餓出個好歹來,她又于心不忍。
“福兒,”趙婆婆試試探探地勸林俐,“你媳婦一宿沒吃東西了。你不心疼她,也要想想她肚子裏的孩子,那可是我們李家的骨肉。萬一把孩子餓出個好歹來,你不心疼?”
林俐瞅了一眼趙婆婆,對周氏說:“讓你吃這碗粥也行。不過吃粥之前,先跟我娘道歉。道了歉再給你吃。不道歉不能吃!”
周氏虛飄飄地問,“道什麽歉?”
林俐一皺眉毛,“你說道什麽歉?你自己想想,從過門到現在,你作了多少不孝之事!”
有良心的人作了錯事,會受到良心的譴責,能意識到自己作了錯事。對于沒良心的人來說,作了錯事也不會覺得錯。周氏就是這樣,林俐讓她給趙婆婆道歉,讓她反思,她還覺得委屈,覺得自己根本沒錯處。
然而,實在是餓得慌。不道歉,估計就喝不到李有福手裏那碗粥。先把粥喝到嘴再說。這樣想着,周氏心口不一地跟趙婆婆道了歉。
說自己懶,讓婆婆為家事費心了,請婆婆原諒她。
說自己饞,盡想吃好吃的,請婆婆原諒她。
說自己脾氣不好,總惹婆婆生氣,請婆婆原諒她。
………
周氏一口氣數落了十多條自己的不是。待數落告一段落,她累得一癱爛肉似地堆在床上,口幹舌燥,氣喘喘籲籲。
林俐面無表情地把快要全涼的粥遞給了周氏,“喝完這碗粥,收拾收拾,把豬喂了,不然別吃中午飯。”
周氏和趙婆婆聞言均是一愣,二人都沒想到林俐又提到了喂豬的事。趙婆婆愣過之後沒吭聲,因為知道勸不動兒子。周氏愣過之後,接過粥碗,不甘不願地低聲道,“知道了。”
一碗粥根本不夠周氏喝的,然而林俐不讓趙婆婆再給她第二碗。周氏得了昨天的教訓,不敢跟林俐分辯,怕再挨打。喝過粥後,她捧着隐隐作疼的肚子,去廚房剁豬食,烀豬食,又把烀好的豬食倒進桶裏,提到後院,倒進豬的食槽子裏。
一天三遍。
幹到第三天的時候,周氏早産了。
☆、第二個任務(5)
周氏小産那天,下着雨,天又冷又陰。周氏不想去,說自己肚子不舒服。林俐瞅了她一眼,“不舒服?少跟我裝蒜,離你生的日子還有兩個月呢,別以為我不會算。”
林俐是沒生過孩子,但是“九月懷胎”這句老話,從小到大,她聽了無數遍。周氏現在只有七個月的身孕,離“九月懷胎”還有一段日子呢。
趙婆婆有心替周氏去,不過在察言觀色地看到兒子的臉色後,她打消了這一念頭,轉身去忙別的活計了。快到冬天了,得趕緊把白菜腌上,把蘿蔔漬了。
周氏沒奈何,敢怒不敢言地拎着食桶去喂豬。豬圈前坑窪不平,雨水落在窪坑裏,和坑裏的泥土混在一起,又濕又滑。周氏挺着肚子本來就擋視線,加上心裏有氣,只想快點喂完豬快點回屋,外面實在冷得厲害。結果一不留神,腳下一出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當場就起不來了。
當天下午,周氏小産,産下一個不足月的女嬰。女嬰生下來三個時辰後,不幸夭折。周氏失了很多血,面如金紙地躺在床上,雙目緊閉,氣若游絲。
趙婆婆看看周氏,再看看懷裏斷了氣息的小孫女,難過得直掉眼淚。邊掉眼淚邊數落林俐,說要不是林俐沒輕沒重地讓周氏幹活,周氏也不會小産,孩子也不會夭折。
林俐一聲不吭地任趙婆婆埋怨。她不會跟趙婆婆說,即便她不讓周氏幹重活,即便周氏不小産,這個小女孩也活不下來。她的親生母親,會在她剛一出生後,就讓人把她大頭朝下地放進水桶裏溺死。說了趙婆婆與不會相信。
與其讓周氏順順利利地足月生産,不如折騰她一番,讓她遭些罪,也算為這個無論如何都活不下來的孩子報了仇,也算這孩子沒白來人世一遭。
林俐讓周氏在床上躺了一周。一周之後,她把周氏趕下了床,讓周氏繼續喂豬。周氏苦苦哀求,說自己實在幹不了。
林俐說:“行啊,不喂豬,那你就去賣醬菜吧,賣醬菜不累。”
周氏沒想到林俐竟如此痛快地答應自己。
賣醬菜就賣醬菜,賣醬菜總好過喂豬,又累又臭的。再說了,集上應有盡有,好吃的,好玩兒不要太多。她最愛看熱鬧了。
第二天,周氏抱着一罐醬菜上集去了,原本這是趙婆婆的事。林俐望着周氏興高采烈的背影,暗暗冷笑。
當天傍晚,周氏抱着空醬菜壇子回來了。林俐不動聲色地觀察着周氏,發現周氏雖然刻意抑飾自己的情緒,但還是能在細微之處,看出她心情不錯。第三天,周氏的情緒比頭一天還要好。第四天,周氏的眉梢眼角帶了笑。
随着時間的推移,周氏的情緒起來越來越好,一開始林俐還要從她的舉止裏細細觀察,後來竟然連趙婆婆都看出的周氏的異樣。
“福兒,你發沒發現你媳婦最近好像變了個人似的?”林俐幫趙婆婆往壇子裏塞雪裏紅的時候,趙婆婆對她說。
“哪兒變了?”林俐故作不知。
趙婆婆歪頭想了一下,也說不上來兒媳婦哪變了,不過總之是跟以前不大一樣了,“我看她好像挺願意去醬菜的,這幾天早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