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過年2
“……洱顏,你已經這樣定定坐着發呆甚久了,想什麽這樣入神?”靜軒抖了抖衣袍,在我右手邊的榻上坐下。我回了神,聽得他語氣輕松,想是心情不錯,“你今日不出去逛逛,接下來就再沒有時間了。快要過年了,街市上的人也多翻了番,你這樣出去我也是不放心的。我已經大致處理完了主要事情,給自己留了空閑陪你。不過,在此之前,我需要去一趟京之都,都主身體恢複了些,說是邀各疆疆主一同朝會順帶一起過年。你……要不要同去?”
“路途可遠?左不過就幾日你便回來了,我在疆城等你罷。”
恰好零月提着茶壺來沏茶,聽到我拒絕就笑着插了嘴:“聽說京之都繁華之盛堪比百十街市啊,為何不去見識見識?”
零栀的腦袋也從門口探了進來:“我聽聞,京之都的味齋才是天下一絕。洱顏,你不去我也是想要跟着去的。”
“疆主,東西我都收拾好了,什麽時候出發。”零白氣喘籲籲的跑來站在門口大聲嚷嚷。
我偏過頭去看靜軒,他滿是笑意的臉上無辜的寫着“是她們誘惑的你,此事與我無關”。
于是,我打心底裏覺得,這幾個人其實都已經被靜軒收買了。
于是,我們一行人要浩浩蕩蕩地去京之都過年之事就這麽定下來了。
于是,我也學聰明了,再靜軒再次邀請我共騎一匹馬時,我一只手扶額,另一只手捂着心,皺着眉誇張的叫:“啊呀,外面好冷,突然好困,心口好燙……”然後飛一般地溜到後面的馬車裏去了。
各個疆域修得最好最寬最平整的那條路便是通往京之都的都道,無論是騎馬還是坐在車裏,都還是算比較舒服的。靜軒偶爾也會到車裏來和我聊聊天,打發打發路上的閑暇時光,不過大多時候,我都和她們幾個待在一起。
零栀又不知在街市上的哪裏倒騰來一個新鮮玩意,說叫“九連環”,非得讓我把那套在竿子上的九個圓環給解下來。我哪裏能會,她就要一本正經的教我,一上一下看得我眼花缭亂,還沒等我學會,京之都就到了。
我們在路上并沒有怎麽停頓,一行人也是直接進了京之都的都城裏。所以下車的時候已經有許多随侍婢侍排着長隊候在一側,根本沒看到那繁盛百十倍的街市,看那群人淡漠得體恭恭敬敬的表情,好像我們也不太有機會能溜出去到味齋裏去大肆饕餮一番。看着零栀下車時來攙我的谄媚的嘴臉,我就沒好氣地狠狠翻了個白眼,算是給她們這樣掏心掏肺哄我出門的回禮。
“宮疆主,此途勞頓。我們已備下了熱水請疆主與疆妃沐浴,現下天色也晚了,居所裏的被巾枕褥都是新換的,還請疆主與疆妃今夜裏好好休息,明日卯時疆主朝會,年夜宴大約會在酉時,我們會遣人過來相告。随行之人的居所就在後面幾間,若還有不便之處,請随時喚我們。”京之都的婢侍果然是不同些,甚是端莊有禮,言語溫婉妥帖安置,說完後還對我行了一禮,我腦中一白,不知如何應對。
靜軒牽着我的手,在前面走得十分熟練,庭亭廊苑七拐八彎的。畢竟是疆主,時不時就要來朝會,自然十分熟悉。那婢侍的話就是對着我和我身後那群已經忍不住要叽喳起來的說的,她看我們眼生,定是要多交代幾句以免我們有什麽意外。
主寝只有一間,靜軒就拾掇了衣服去随侍的小屋裏沐浴。等他回來的時候,我早就已經由着零白她們幫我搓了澡,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打着滾玩了。他笑了笑我的孩子氣,點了安神香,一邊小心翼翼的在我身邊躺下,拉上被子蓋好,一動不動。
我覺得我自己的被窩就像冰窖一樣,身體也冷,愈發捂不暖和,就試探性的先把腳伸進靜軒的被窩裏,然後逐漸大膽起來。
靜軒的動作很快,我剛想把手也伸進他被窩裏偷個暖和的時候,他就一把抱住了我,身體也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我以為他生氣了,讪讪的說道:“我就是有點冷,想……”
“洱顏,我知道,你最想要自由。”他打斷了我的話,用臉頰蹭着我的額頭,聲音喑啞“我不奢求,只要你能留在我身邊。”
“我還能去哪?”我笑着反問,移了一下腦袋,和他對視。看着他如星辰般燦爛的眼瞳,心中一動,“閉上。”然後就親吻了他微微閉上的雙眼。
他抱着我的手就突然更加用力,不知怎的我又覺得很熱了,扭動了兩下想掙開懷抱透透氣。
“你別動。”他把我的頭按進了他的胸膛,不僅能聽到他的心跳聲,還能感受到他因着呼吸的起伏,“睡吧,你一定已經很疲累了。”
他身上因為沐了浴的關系帶着有淡淡香味的濕漉漉的熱氣,混着清淡沉靜的安神香,等我一覺睡醒,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伸手摸摸,身邊哪裏還有靜軒,連他那塊位置都是涼的,定已經走了許久。
我一下就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零栀,零白……你們有誰在嗎?”大概是剛睡醒的緣故,聲音格外沙啞,也聽不清自己到底喊出了個什麽聲。
“真是羨慕能酣睡至此之人吶。”屋門被推開,零白麻利地給香爐倒了灰,爇上了新的安神香,“疆主在卯時就已經去朝會了,還特意親自囑咐了我們別來擾你,候在外頭等你醒來。”
“哈哈,再睡一會說不定等下疆主就回來了。”零栀笑道,“我在外面喝了一壺茶,還吃了許多瓜果,真真是惬意的日子。”
我懶得搭理她們。梳理完,用了被她們取笑許久的所謂的“早膳”,就開始坐在門邊等着靜軒回來。
其間還有一個衣着光鮮的婢侍細言軟語的告知了我:“宮疆主被都主留下用午膳了,他們還有要事相談,叫疆妃不必等着他回來。年宴到時候會由我們帶着您去,不必擔心。”
“多謝。”我剛轉身就打了個哈欠,松下一口氣。反正靜軒不回來,也不好去這個人生地不熟的都城裏随意閑逛。于是又去睡了個午覺,醒了後搗鼓了一會零栀的九連環。時間很是好打發,天色很快就暗了。
換了一身他給我準備的衣服,就由一群華服婢侍帶着,去到宴殿參加年宴。遠遠就看到靜軒站在門口四處張望神色焦急,就也忍不住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都主留了我一下午清談,我的心卻早已在你這。”他一把握住我的手,拉我到他身邊,在進進出出許多人面前附在我肩頭耳語了一句。然後帶我進了殿內找了位置坐了下來,“睡得可好?今日可乏味?”
我見他眉宇間流露了疲憊之色,只是對他笑了笑,沒有言語。
“都主來了。”殿外不知是誰朗聲道,大家就都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只見八個随侍扛進來一頂輿轎,玄色傘狀頂,本垂在四周的黑綢已經吊挂在兩邊,隐隐顯露出了乘坐在裏面的那個人。
轎落地,有人上前攙了那位都主出來。
本是要跪的。
“今日年宴,我們也就少些虛禮罷。”聲音似清風淡霧,卻有着不容置喙的威嚴。
我正好站在靜軒背後,就借着他的身影擋了一擋,眼睛瞟過去打量了起來。用零白凝練的話說,這位都主一看就是個藥罐子。從小關于他的趣事我就沒少聽,不過說來說去就是他的身體。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可見傳言野聞有些也是不假的。
他剛從外面進來,天寒地凍的卻衣着單薄,可能是凍的,蒼白的臉上竟有若隐若現的病态紅。我不是零白,一眼看不出什麽東西來,卻也知道他的身形與他人相較着實瘦弱單薄了些,實不像個有氣力的人,難怪是路也不走直接乘轎子。我甚至覺得,如若風刮的大了些四周綢布又不放下來的話,都主怕是要被吹起來。
至于長相,卻是好的。長且彎的清秀眉不濃不淡,眼睛雖然有些乏力無神,但也算清澈……我正瞧得起勁,都主一個轉睛就捕捉到了我留在空氣中怯怯的目光。我飛快的轉移視線,心慌的厲害。可是,我為何要心虛?他的樣子就長在那裏,還不許別人看麽。
這麽想着,也就這麽做了。
再看回去的時候,他對着我微微笑了一下,好像還點了點頭,當做問好。
“都主,僅有十疆疆主在此。”一個禮官模樣的人立在都主身邊禀言。
“金疆主不願留宴,我就讓他回去了。過幾日反正越卿也是要回去一趟的,我讓他帶些年禮回去,你就如實記錄吧。”他擡起手,輕輕揮了揮。旁邊的婢侍就要上前扶他,幾番言語後,又退到一旁去了。
“大家入席。”然後,他端起了一個酒盞,“宮疆主,我辦此宴,也有為你慶賀之意。現下大家都在,我便再多一言,恭喜宮疆主大拓疆域,喜得佳人。此宴後,宮疆主定要多留幾日,好好陪着佳人散散心啊。”
我依稀聽得他似乎提到了金疆主……那便是金之疆了!沒由來的一陣肉跳心驚,不覺間已經把面前一杯酒一飲而盡,卻仍是覺得口幹舌燥,于是我就想要尋酒壺再倒一杯。
一擡眼,就看到那位都主泛着水光的雙眼通紅,死死地盯着我看,嘴邊是一個瀕臨絕望卻欣喜若狂的笑……
我沒由來的一陣害怕,突然就喘不上氣來。
作者有話要說: 男二登場,傳說中體弱多病的“吐血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