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反殺
地面被打濕, 念珠大小的冷雨将柔軟泥土擊打出大大小小的泥窪, 渾濁的泥水面倒映出周圍古木殘缺昏影。
洛書九宮格風長安很久不玩了, 有些生疏,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只是計算着走法。
女鬼明顯經常玩,想也不想的快速移動,她手速快是快, 可每次都錯誤,只好退回, 轉向其他小木塊,再次移動。
八塊木塊已經拼合六塊,僅僅剩兩塊,女鬼興奮的直咧嘴笑。
正欲在輾轉兩次,拼上最後兩塊, 對面傳來少年鎮定自若的聲音, “我拼完了。”
女鬼怒目圓睜,嘴巴咧得更大:“多少步?”
“三十五步。”腳下八塊木塊全回歸原位,風長安指向她腳下沒有拼合的兩塊, “你還沒拼完,你已經輸了。”
“輸了, 還真是輸了……”女鬼癡癡的盯着已經拼好的洛書九宮格,懊惱的搖頭, 她眼中閃過陰險的暗芒, 道:
“我還有兩步沒拼完, 你要等我拼完,這才能确定最後相差的步數。”
這話壓根不是征求意見,只是說明而已。
女鬼說完,自顧自的将所有木塊打亂,重新排。
風長安見她打亂了兩次,才在最後一次完全拼好,報出個駭人聽聞的數字。
“兩百九十三步。”
風長安臉色微沉:“你耍我?!”
“耍?”女鬼咯咯笑,似乎聽到有史以來最好笑的笑話,笑得前俯後仰,“你可真逗。你親眼見我拼的,我可沒有耍任何小手段。”
“你!”少年氣急敗壞,狠踢早已排好的木塊。
“第一局游戲結束,你贏了。”女鬼素手輕點,懸在江漁胸口上的利刀朝風長安橫飛而來,“按照約定,你可割我彩頭二百五十八刀,一刀不多,一刀不少,請吧。”
二百五十八刀?!
江漁淚痕滿面的睜開眼,刀子還未落到她身上,她已感到活生生割肉的痛苦。
鋒利的刀子刮呀刮,先割外皮再割肉,割呀割,割到骨頭,連帶着血絲的骨頭都要剔出來。
溫熱的眼淚從臉頰滾落到黑色棺材裏,棺材裏躺着好幾具發黑的白骨,正瞪着空洞洞的眼眶仰望少女,等待新鮮的血肉滾進棺材。
“別怕。”耳邊響起輕柔的安慰。
江漁艱難的側頭看向雲诩,雲诩眸子深邃平靜,裏面仿佛流動着一條星河,他唇瓣未動,是用心念說得話。
“再耐心等等。”
等?
等什麽?
等死?
江漁情緒崩潰的瘋狂搖頭,荊棘粗壯的黑刺早已紮進她肉裏,動作過大,黑刺上下劃動,撕扯出鮮紅血液,血液順着宗袍往下滴。
“啪嗒!”一聲,在棺材棺緣四濺開來。
利刀橫飛至風長安手中,他擡手墊了墊重量,表情凝重,沒有動作。
“作為一個修士,心軟是最大的敵人。”陰風掀起女鬼鬓角頭發,露出條猙獰傷口,“你贏了,二百五十八刀,這是你應得的。”
“呵!”利刀在少年手中打了個轉,被少年狠狠一甩,插在泥土裏。
少年直視女鬼,語句清晰的質問:“二百五十八刀下去,人都流血死了,還做什麽彩頭?你該不是想拿個死人跟我的活人做彩頭吧?”
“我的彩頭可是個練氣三層的小姑娘,不過二百五十八刀,死不了。”
“第一局不死,萬一第二局你又輸了,豈不是……”
少年頓了頓,道,“為了避免彩頭中途死去,我覺得可以将刀數聚集在最後一局結束後再執行,如何?”
“你在打什麽鬼主意?”
女鬼眯起眼睛,長舌從嫣紅口中探出,毒蛇般在空中蜿蜒□□到棺材上,舔了下江漁的臉。
黏糊糊的口水粘在臉上,江漁不可避免的聞到腐爛的屍臭味,她已經把嗓子哭啞了,再沒有力氣哭,兩只眼睛空洞的看着黑漆漆的天空。
黑漆漆的天空下着大雨,大雨落到無形的遮蔽上,瞬息被彈開。
“她是我朋友,我不想看到她這麽痛苦,就算要死,也希望她死得痛快一些。”少年也不繞彎子,大大方方承認自己的心思。
“你就那麽有信心三局全贏?”女鬼見江漁聽到少年的話,臉色一下慘白起來,連眼神都有些咒怨,不由扯出嘲諷的笑容。
“你說得也不無道理,可。”
少年不由長籲一口氣,暗暗打量女鬼,似乎在猜測第二局是什麽游戲。
洛書九宮格盡數消失,棺材連同棺材上的人一齊退了數米,中間出現張單人床大小的桌子,桌子上有些紅色痕跡,也不知道是什麽。
女鬼這次不玩什麽費腦游戲,手掌翻轉出個黑色器皿,猛地甩到桌子上。
器皿在桌子上滑行數尺,被一只蒼老的手按住。
那是個黑袍人,全身上下遮得嚴嚴實實,只外露一雙渾濁的眼睛。
還有幫手?
倒是小看這女鬼了。
體內青冥蓄勢待發,風長安抿緊唇,抿成一條生硬的線,“他是誰?”
“坐莊。”
這次游戲不用說也知道玩法,是最常見的賭注。
修仙界的修士不怎麽玩這個,因為這個游戲除非出老千才能場場贏,絕大多數是要靠運氣,而運氣,修士皆十分注重,斷不會如此揮霍。
凡間倒是很流行,大街小巷都有,下賭注之地稱之為賭局。
器皿早已用扣蓋好,為顯其中并無暗手,黑袍人把器皿打開展示了一番,才合上,用力搖。
骰子在器皿裏不斷跳動,搖到第三下,哐一下蓋在桌面。
黑袍人單手按在器皿上,叫道:“請客投注。”
下注有六種,聽聞一些聽骰高手聽骰聲便能知搖出的骰仔點數,可風長安并不是什麽所謂的高手,他聽不出來。
額頭出了層密密匝匝的冷汗,風長安感覺有兩道目光從棺材射來,紮在他身上。
深吸一口氣,勉強使自己冷靜下來,風長安道:“大。”
作為門外漢,即使不精通此道,他也道聽途說了一點。
骰寶對于閑人來說,各種投注中以“大、小”對閑家最為有利,其賠率要遠小于其他注。
女鬼聞言,輕嗤一聲,慢條斯理道:“圍骰。”
圍骰,三粒骰子平面點數相同,通吃“大、小”各注。
“買定離手!”黑袍人伸手揭去器皿,提高聲音,“圍骰,大小通殺!”
輸了!
風長安臉色刷的抽出血色,白了。
輸了這個念頭剛凝實,女鬼身形消失在原地,手起刀落,血液橫飛!
忍痛悶哼聲自棺材處傳來,風長安瞳孔猛縮,側頭看去,只見雲诩上臂連衣服帶肉削了一塊。
血淋淋的肉塊連着衣服落進黑漆棺材裏,露出帶着粉紅細胞的肱骨。
“我從來不将戰利品壓到後頭,萬一跑了怎麽辦?”刀尖一溜血跡,女鬼甩了甩刀,将刀重新懸回棺材上。
“其實我覺得還是你贏了,我才一刀,而你有二百五十八刀。”
風長安咬牙切齒的看着女鬼,他慢慢握緊拳,手背青筋暴起,怒火已經攢到最高點。
“冷靜。”對比風長安,雲诩這個做師尊的冷靜的不正常,仿佛割的是別人的肉一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他用心念道:“不過是被削了一下而已,修士修仙,逆天而行,這點小傷算不得什麽,早就習慣了。無止,定下心,還有第三局。”
這顯然沒安慰到對方,反而成了壓力,風長安低下頭,咬唇不說話。
片刻,他擡起頭:“還有第三局。”
“自然還有第三局。”女鬼點頭,笑眯眯的看向江漁:“小姑娘,你真是幸運,二百五十八刀呢,第三局結束就能嘗到這絕大多數人都嘗不到的滋味了。”
江漁顫抖着唇,即使只看得到子皈長老的左肩,她也能猜到右上臂是個什麽慘樣。
“你……你……你不得好死……”
江漁竭盡全力說出這麽一句咒罵的話。
“罵的真好!”女鬼哈哈大笑,鄙夷不屑的接着說,“可惜,我早就死了。”
黑袍人早已轉過身看着這邊的狀況,渾濁的眼睛确定對方最強的人壓根沒有反抗力、只能任人宰割後,眼睛裏迸發出得意的神色,身形搖晃兩下,消失了。
第三局還沒開始,女鬼正在等人,她讓風長安不要急,要等一個重要的人到場才能開始。
所謂重要的人,幾人心照不宣,皆知就是這場陰謀的主使者。
江漁仍在憤憤咒罵,可惜她出身世家,家風嚴謹,并未染上什麽粗鄙之氣,翻來複去都是那幾個詞。
“不要急,不要急。”
血不斷從上臂溢出,雲诩臉色蒼白,眼皮都快瞌下,卻用心念重複道:“不要急。”
江漁并不明白不要急是什麽原因,但她聽懂了話裏的意思,那就是讓她保存體力。
也就是說,待會……
江漁又擠出兩滴眼淚,勉強定心,閉眼裝暈。
峽谷中,黑袍人收回派出的虛身,抓起壁虎黑影,冷笑兩聲,“雲子皈,你也不過如此,老夫來送你最後一程吧。”
深林中靜悄悄的,風長安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突然,遠處傳來細微的樹枝折斷聲。
有人來了 。
黑袍人踏着泥漿出現在幾人眼前,磅礴大雨淋在他身上就被無形的力量彈開,他慢悠悠踏進女鬼布下的結界中,施禮道:
“老夫來遲了,第三局還沒開始吧?”
他的聲音沙啞的割人,花椒刺都比他的聲音平滑許多。
女鬼笑道:“現在開始了。”
“轟隆!”憑空一聲巨響,灼目火焰從棺材方向席卷而來!
足有半個棺材那麽大的火球滾幹地面、灼熱空氣,聲勢浩大的朝黑袍人襲來,這事發生的太快,黑袍人根本反應不過來,連躲避的念頭都還沒産生,只是下意識交叉雙臂要擋。
剛交叉雙臂,背後忽遭人一擊,黑袍人猝不及防,吐出口血。
回頭一看,對進一雙邪氣十足的柳葉眼,那眼中蓄滿惡意,盡是嘲諷。
“你不是已經沒有反抗力了嗎?!”黑袍人大吃一驚,因為憤怒,目眦盡裂。
雲诩薄唇輕啓,嗤笑一聲:“你以為就憑區區一個鬼将就能困住我?蠢貨。”
瑤光閃現,勒住黑袍人脖子,雲诩下手又快又狠,一掌欲要拍碎黑袍人的黑袍,“我倒要看看你是誰,躲躲閃閃,見不得光。”
黑袍人哪裏是他就的對手,快速抽出壁虎黑影,将最後一枚鎮魂釘往中間移。
“噗!”痛覺鋪天蓋地自眉心襲卷開,雲诩眼前一黑,喉嚨被血液堵住,嗆得他一口血噴薄而出。
乘着這個時機,黑袍人手呈鷹爪,置人于死地抓前者胸口抓去。
雲诩再怎麽說也是個化神強者,他側身避開,一腳将黑袍人橫掃在地,同時手中瑤光狠抽下來。
瑤光帶火,空氣被灼燒得噼裏啪啦作響,一鞭抽到黑袍人背上,瑤光威力确實大,又有化神實力加身,直接抽斷黑袍人肩胛骨。
黑袍人嘴角流血,明白處境不妙,将壁虎黑影往懷裏一塞,自爆而逃。
修士除非實在逃不了,才會選擇自爆而逃,其實這也算是金蟬脫殼,只要元神不死,就能再奪舍重生。
雲诩自然注意到那只壁虎黑影,狠狠一揉太陽穴,化作道紅光直追黑袍人的元神。
這一系列反轉不過瞬息,還是風長安先反應過來,退後兩步,退至棺材邊,撿起先前割雲诩的刀對準女鬼。
女鬼啊了聲,瞪着寒光獵獵的刀尖終于反應過來,聲嘶力竭的尖叫:“你們居然敢騙我,為什麽要騙我!”
話音剛落,一道青煙沖上雲霄,正是清韻宗的緊急求救信號。
“可笑!”江漁放出求救信號,撐着棺材一躍而下,手中長劍挽了個劍花,冷聲冷氣道:“呵呵,騙你?你真把自己當個人了。”
“哈哈哈,我本來就不是人!”女鬼臉變了又變,一會兒是嬰兒,一會兒又是江漁的臉,再一會兒又變回自己那張猙獰的鬼臉。
“安寧師姐,你沒事吧?”風長安看江漁一身狼狽,血液成團黏在衣服上。
江漁邊警惕的看着女鬼,邊壓低聲音道:“沒事,我只是比較擔心子皈長老,他看起來狀态不是很好,一個人對付那個黑色的家夥,行嗎?”
風長安蹙緊眉,正欲說什麽,忽然見女鬼往這邊撲來,身體鼓成個球。
“小心!”風長安一把推開江漁,一躍而起,将棺材踢翻,把女鬼蓋在棺材裏。
江漁腳步踉跄了下,飛快抽出驅鬼符貼在棺材上,嘴裏念咒。
她家族本來就涉及驅鬼這方面,小輩們也會随着家族長老學那麽一點,反正多學總不是壞事。
風長安将女鬼蓋在棺材下後,輕點棺材,躍到地面。
驅鬼符只是很低級的符咒,根本壓不住女鬼,得布置個驅鬼陣才是。
驅鬼陣需兩人合畫起陣,他主陣,江漁懂一點,做輔應該不成問題。
就在他回憶驅鬼陣的畫法時,腦海裏響起熟悉的機械聲。
“滴一一滴一一”
大概十秒左右,又轉換為客服甜蜜的聲音,“尊敬的風長安用戶,本系統已開啓自動更新權限,正在更新,1%、2%……99%,更新完畢!
正在載入系統內部數據,請稍等片刻……載入完畢!。”
“嘀嘀,歡迎使用081系統,星際總控局為你竭誠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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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測:
作者目測雲诩是個狼人。】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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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扶阿鬥啊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