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貍貓
壁虎黑影不斷在陣法中扭曲掙紮, 陣法布置于幹涸河床上, 自河床底部蔓延出絲絲紅光, 侵入壁虎黑影中,黑色壁虎發出咯吱咯吱宛如推開破柴門的響動。
……
江漁的頭她自己又安了兩次, 才覺得舒服,扭了兩下脖子,确定頭不會掉下去了, 她鞠身行禮,感激道:
“幸虧子飯長老及時趕到, 要不然弟子就要交代在此了。”
當時被奪去了身體主導地位,天知道她有多害怕,害怕再死一次,死亡的感覺着實不好受。
“日後萬不可夜間出行,青龍洲最近并不太平。”
雲诩意味深長的目光從面前兩人身上一掃而過, “清韻宗第九百七十六條, 築基以下修為弟子,但凡夜禁下達,不可再游蕩于外。
本長老不管你們是因為什麽而違反規定, 回去後,各記一筆小過, 以示懲戒。”
一次小過,罰去靈田堂當三天苦力, 并手寫檢讨交于執事閣過目;
三次小過為一次大過, 罰去三個月月錢, 并罰去警司涯面壁思過三日;
三次大過為一次重罰,當受刑事閣懲戒,并罰面壁思過三年。
三次重罰後,直接開除清韻宗宗籍,剝去其弟子身份,放逐回家鄉。
風長安眉頭微挑,裝出疑惑的模樣,道:“師尊,你那日收弟子入門後,就一直消失不見,弟子實在不知竟還有夜禁這回事。”
不知者無罪,風長安掐着這句經典語錄,想噎死雲诩。
“哦。”
雲诩恍然大悟的點頭,他這幾日忙着研究如何入夢境取出青冥劍,一時半會,倒是忘了自己放了對方鴿子的事。
若不是剛才挨完天罰,忽得聽到求救聲,他興許就直接回冰窟養傷,斷不會出現在此。
“為師……”雲诩蹙眉想了又想,似乎罰也不妥,可不罰也不妥,他不悅道:“為師也有責任,為師自記兩次小過,你二人各記一次。”
江漁自然沒話說,她是明知故犯,心裏清楚被發現的後果。
風長安內心也清清楚楚,就是仗着沒人管,撒丫子亂跑,見雲诩讓步,不好再死咬着不放,只好認栽。
“是,弟子領罰。”
“啧啧啧,真是師徒情深,受罰都要跟着一起受。”
峽谷中,黑袍人盯着壁虎黑影怪笑,尖利沙啞的笑聲刺破靜谧夜空,驚得本已歇息的鳥雀呼啦一聲撲淩四散。
壁虎黑影呈現着風長安三人談論的畫面,黑袍人伸手揮去畫面,定在壁虎黑影上的鎮魂釘又出現。
鎮魂釘通體烏黑,一線銀光自釘頭沒入土壤,閃爍出毒蛇般的寒光。
此時這枚鎮魂釘已不在是孤零零一枚,它四周各有一枚鎮魂釘,分別頂住壁虎的頭、前爪、後爪。
如此牢牢釘住,壁虎黑影再掙紮不了,只發出陣陣細微叫聲,悲泣如訴。
黑袍人寬大的袖袍中鑽出只幹枯的手,手上黃皮松散,輕輕一提,就能将包裹血肉的皮囊提起一大塊,軟塌塌的。
這只手落在釘在壁虎黑影頭頂的鎮魂釘,将其往中間猛移!
三人正準備離開,雲诩腦袋裏忽然炸開震耳發聩的轟鳴,這聲爆、炸來得毫無征兆,炸的他腦袋嗡嗡作響。
“咳!”喉嚨裏湧出鐵鏽味,雲诩側臉猛咳。
也許是習慣了,他下意識拿手遮掩住嘴,咳嗽聲全堵手心。
咳出這口,他依然感到被人拿錘子釘釘子的撕裂感,又咳了幾聲,強撐着緩緩攤開手,手心一灘溫熱的血液。
難道是這幾天太過頻繁的擋雷劫,傷及根本,出現後遺症了?
“子皈長老?”江漁正抱着自己的頭轉動,她還是覺得頭沒安好,有些歪。
聽到身側響動,把頭擰着轉了一圈,關切道:”你沒事吧?“
清澈見底的杏眼擔憂地瞅着雲左臉灼傷的地方。
修士強悍,那塊血淋淋的傷已經凝固,傷口結痂如老樹皮層層疊疊,異常猙獰的同時,讓人想撕了那塊疤。
江漁按捺住騷動的心,心中默念忍住,江小漁,忍住!
畢竟對方是長老,又救過自己的命,你怎麽想去撕人傷口
看不下去?看不下去你也給我忍住!
雲诩對上把自己頭擰了一圈的少女,詭異沉默片刻:“……”
“無事。”雲诩若無其事的将手握緊,喚來先前斬了紙紮女童的飛劍,“此地不宜久留,先走吧。”
”咳!”話音剛落,憑空響起一道咳嗽聲。
風長安捂着嘴,臉色變了又變,複而張開手,只見手上全是血。
不等江漁緩過神,風長安肺痨鬼一樣猛咳,直往地上吐血。
冷意再度襲來,風長安冷得有些發抖,抖着抖着,他恍惚中看到江漁要伸手扶他,卻被突然臉色慘白,死扣自己額心,把肉都扣下來一塊的雲诩吓懵了,僵在原地。
“你們都……怎麽……”
冷,好冷。
雲诩手指因為太過用力而發白顫抖,顫顫巍巍地扣着眉心。
他感覺那裏面有什麽東西在爬,從前額爬到胸膛,肆無忌憚的啃噬身體裏的器官。
血色刺目,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結果,黑袍人冷漠的将後爪鎮魂釘也同腦袋和身體上的兩枚移在一起。
低聲念了幾句話,黑袍人夾出張寫有雲子皈入宗時間的紙置于三枚鎮魂釘上。
紙張無火自燃,化作灰燼落在壁虎黑影中。
紙張燃盡的瞬間,雲诩感覺冥冥之中有什麽扯住他命格了,正在無形改變他命運,扯得他煩躁無比,不停扣眉心。
直覺告訴他,這裏面有什麽東西扯住他命格了,他必須弄出來。
江漁只見雲诩瘋狂扣眉心,扣的滿臉都是血還不肯作罷,喪心病狂的要拿飛劍挖。
吓了一大跳,恐前輩把自己虐死的江漁也顧不得那麽多了,一把擒住對方手,拿發帶綁緊。
“子皈長老,恕弟子越矩而為,情非得已!”
天上忽起驟風,滾滾天雷聚集在此,巨大雷鳴震醒了雲诩。
我剛才……怎麽會魔怔一樣想挖穿頭骨?
雲诩冷靜下來,緩緩握緊手中飛劍,他眼睑下垂,盯着鼻尖垂落的血液,意識到被人算計了,嗤笑兩聲,震碎發帶。
怪不得偏偏是他遭天罰時,門下弟子就出事了,原是有人暗中盯上他,算計好這一切了。
江漁眼神直顫,那兩聲冷漠的嗤笑,吓得她腿軟:“子皈……長老?”
“趕緊走!”雲诩喝到,轉頭看向風長安,“還有你也……”
風長安冷得眼睫毛都結冰了,眼前一晃,失去知覺。
兩人距離不遠,雲诩伸手便扯住他手臂,拽正了。“無止,怎麽了?”
江漁着急的沖上去幫忙,從旁扶人時,不小心碰打雲诩的手,一個哆嗦便跳了起來:“好冷!”
雲诩常年寒水浸體,體溫自然冷到極點,聞言,瞥了她兩眼,單手欲要結陣離開此地。
飛劍速度太慢,天上雷劫已成,天雷落下,頃刻之間,此地便要被天雷夷為平地,根本來不及躲避,唯有陣法可瞬移。
“轟隆一一”天雷翻滾,震動整個清韻宗。
行走于崎岖山路的老道腳步一頓,遙遙望向電蛇肆虐的天際,沉悶的空氣,林中飛蟲亂墜,墜在老道白髯上,鋪路似的面了層屍體。
老者手中鈴铛晃了兩晃,那些屍體就全落地,他有些後悔的喃喃自語:
“哎呀!早死晚死都得死,沒想到這麽快就要死了,該知道就晚點再走,何苦再等兩日!”
腔內銅舌,搖之響徹山林,“铛铛铛一一”
“走咯!”老道掉頭搖鈴,往回走,“索性走的不遠,走哦,回去接兩個人哦!”
于是一隊本應該離開的隊伍第二次行徑在崎岖山路。
“陰人趕路,陽人讓路,要避不避,閣下自理。”
“陰人趕路,陽人讓路,要避不避,閣下自……”
見雲诩布陣,無事可做的江漁眼尖手勤,伸手就扶風長安,碰上的瞬間,大叫道:“怎麽也這麽冷!”
“你說什麽?”
“子皈長老,無止師弟身體好冷。”
雲诩伸手探了下,道:“不冷。”頓了又頓,又道,“他以前也這樣?”
江漁搖頭:“以前沒有這個情況。”
雲诩根本沒法感覺對方體溫,他自己冷得失去知覺,碰別人總覺得別人體溫高,分辨不出來是否冷。
他覺得風長安體溫挺正常的,相反,江漁的體溫高得可怕。
現在不是管這些無可厚非的事的時候,雲诩不再搭話,打算先回去再做解決。
快速布下轉移陣法,陣起,三人皆消失在此地。
轉移陣定的終點是等閑殿,甫一登臨殿門口,外面就下起大雨,天上翻滾的雷直直劈落,伴着閃電,刺破半邊黑色蒼穹。
地面搖晃了幾下,斜風夾雜冷雨往臉上拍,臉上傷口不由刺痛。
雲诩自己服了固神丹,又檢查了另外二人的傷,并無大礙,給他們服用了還元丹便退至殿中療傷。
江漁扶着昏迷不醒的人亦步亦行,見雲诩閉目盤膝于殿中,不敢上前打擾,卻不知下一步該如何是好,只好傻傻杵在原地。
靈力沿着經脈游走,神識來到眉心,雲诩檢查着自己的身體狀況。
如他所料,體內制衡的兩種力量在眉心被什麽東西打破,命格也為所牽制,遁着眉心尋去,卻不知源頭為何。
令人抓心撓肝的疼痛依然沒有停歇,它從眉心散開,入了胸膛,在五髒六腑裏打滾,讓人恨不得撕裂裹着器官的外皮,伸手卻抓撓器官。
理智戰勝欲/望,雲诩強迫自己尋找根源。
風長安醒來已是等閑殿,殿中燭光搖曳,盆栽黑影彤彤于四壁。
他揉了揉頭正欲站直,一個踉跄,摔在地上。
“無止師弟!”江漁着急忙慌得蹲下身,“都是我不好,可有事?”
她本正扶着風長安立殿中打瞌睡,壓根沒注意動靜,忽覺手頭一空,睜眼就見對方往地上摔,還以為是自己放手導致的。
“沒事,沒事 。”搖頭道,風長安壓制着體內翻騰血氣。
同上次一樣,冷意突然席卷全身,到現在都退不了。
風長安冷得說話都捋不直了,站起身道:”上次大師兄給我吃的什麽丹藥?”
江漁茫然的看着他:“啊?什麽上一次?”
殿外大雨越來越急促,噼裏啪啦的敲打一切,敲打這場蓄謀已久的陰謀。
第一次全身發冷,江漁明明在現場,按理說,應該是記得是道三千給他服用的丹藥,就算不記得,也斷不會反問什麽上一次。
風長安目光一淩,旋身退至雲诩身側,伸手就去搖雲诩:“師尊?師尊?快醒醒!”
雲诩冷汗直冒,昏昏沉沉睜開眼,瞳孔渙散,無法聚焦。
黑袍人将第三枚鎮魂釘移在中間,雲诩眉心微動,吐出口血,直挺挺栽倒在地。
鼻翼翕動,貪婪的嗅了嗅空氣中的血腥味,江漁嘴角上揚,低頭古怪的笑,笑容駭人。
“時間終于到了呢。”
風長安半跪在地,扶着雲诩,借着殿內青銅九枝燈散發的晦暗光芒,見江漁低頭古怪笑了兩聲,邊笑邊叽咕着什麽。
叽咕完,她擡起頭,沖豐長安裂開櫻桃小嘴,秀麗的面孔浮現一張青白鬼影。
“你是認出我了吧?”
鬼影笑得眉眼皆彎,兩道血淚從她眼眶溢出,落到腐爛的唇角,她直勾勾盯着風長安,長舌舔了舔青白上唇。
“千算萬算,想不得還是提前露餡了。”
缥缈鈴聲不知從哪裏響起,“铛铛铛”個不停,老道沙啞的聲音撞破一切幻覺,眼睛景象支離破碎,定睛一看,分明還是林中。
頭頂天雷翻滾,空氣悶熱,地面呈現打鬥過的痕跡,未被大雨澆過的火焰還燃着枯枝,微弱的炸裂聲聽得人毛骨悚然。
“你是什麽時候替代了安寧師姐的?”盡管陷入險境,風長安任使自己保持冷靜。
鬼影咯咯笑:“你猜呀!”
“铛铛铛一一”鈴聲越發清楚,風雨交織般急促。
※※※※※※※※※※※※※※※※※※※※
【雲诩:我知道你們是出來幽會的,要罰 ,重重的罰:)
風長安:你有毒
女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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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了吧唧的 6瓶;微雨未夏 3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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