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不去嘛。”諸葛臨沂軟着嗓子喊道,他眼睛都沒能睜得開,一條胳膊被夏侯輕音抱着,其餘部位全都穩穩當當的貼着那床,“哪裏來的請安的規矩?我從小到大都是敞開了睡的,這要是以後天天請,夜夜請,人還活不活了?”
“小威,來的正好,快幫我拽拽你家少爺。”
諸葛臨沂好歹有自己的體重壓着,夏侯輕音如何拉扯他都是拉扯不動,好不容易擡頭看見房間裏多站了個人,便是立馬求助道。
誰知道那小威一聽這話就是擺着手指頭往後退了好幾步,“我家少爺起床氣大着呢,我可不敢碰他,少夫人,請安您自個兒去吧,少爺睡不醒是絕對不可能會離開這張床的。”
“可是……”夏侯輕音顯得有些為難,她也不是怕諸葛夫人會對自己做什麽,只是吧,只是……只是怕諸葛臨沂不去,這道歉的誠意不夠,人家長輩會更生氣。
“你也別去了。”諸葛臨沂順手一把抱住夏侯輕音的手臂,他嘟嘟囔囔的說着,“咱們家以前哪有這些規矩呀,以前我爹剛發家的時候,天天上山下海的,我娘帶着我跟他一塊兒跑,路上能有口熱騰騰的飯吃就不錯了,又不是什麽世家權貴,咱們沒這麽多規矩。”
“可是……”
可是夏侯輕音記得,自己從第一天嫁進諸葛家之後,聽那婆婆給自己講這諸葛家裏頭上上下下需要注意的規矩和講究,那都是生生同她念叨了四五天的事兒。
聽得夏侯輕音耳朵長繭,一字一句記的清楚明白并且嚴格按要求辦事兒之後,這婆婆對她的态度才稍有改觀。
不過嘛……
這辛苦耗費三年豎立起來的好形象,就被諸葛臨沂回來的這兩三天給全毀了個幹淨。
夏侯輕音伸手去順了順諸葛臨沂的頭發,想着他要實在不想去就算了,不過自己的話确實好像是沒什麽理由可以再繼續躲下去,畢竟以後還要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若是讓一步就能家和萬事興,那她倒是也很樂意這麽做。
只不過自己沒來得及說什麽,屋外又進來了一個小丫頭禀報說。
“少夫人,不好了,南苑……南苑那邊兒出了點兒麻煩。”
南苑?
溫墨?
果然這名字比府裏頭着火還管用,諸葛臨沂迷迷糊糊一早上的雙眼總算是猛地被睜開,他擡頭去瞧夏侯輕音,見那女人神色自若的問了一句。
“南苑?溫先生怎麽了?”
“說是早上那桑優妹搶芸姨兒子的早點吃,溫先生在池塘邊兒喂魚呢,兩個人上蹿下跳,打來打去的結果把溫先生給踹河裏了。”
“啥?”夏侯輕音眉頭一抽,正要起身卻發覺自己的手臂被諸葛臨沂抱的正緊,“那個……溫先生掉河裏了。”
“他掉河裏跟你有什麽關系?”
“不是,溫先生腿腳不方便,可別是出什麽事兒了。”
“你們這麽多人,是要等着少夫人跳池塘裏去撈人嗎?”諸葛臨沂面上不爽,扭頭就質問那小丫頭道。
小丫頭愣了愣,随即解釋道,“不不不,溫先生已經被撈起來送回房間,只是以前出了這樣的事兒都得同少夫人禀報一聲,所以我這才……”
“人都撈起來了還報什麽報,你們是要讓少夫人過去給他熬藥還是給他擦身子換衣服?”
“奴……奴婢知錯了。”小丫頭被諸葛臨沂幾聲給吼的紅了眼眶。
夏侯輕音見狀,便是動手去輕輕拍了一下那厮的腦袋,她輕聲道,“不去就不去,你嚷嚷什麽?”
“給本少爺穿衣裳。”諸葛臨沂極度不滿的伸出了自己的胳膊去。
夏侯輕音無奈的嘆了口氣,拿着袖口給諸葛臨沂往手臂上套,邊套還不忘邊回頭吩咐那丫頭道,“先下去吧,帶個大夫過去替溫先生瞧瞧,最近天氣變冷可別是受寒生了病,對了,還有,警告那桑優妹,告訴她要是再敢在府裏頭胡作非為,就讓她滾回南鄉鎮去。”
“是,少夫人。”報信的丫頭乖乖退出門外去。
夏侯輕音又吩咐小威道,“你去廚房替少爺把早膳取回來吧。”
“好叻,今天廚房的早點特別好吃,我剛剛吃了好幾個大肉包子才過來的呢,少爺想吃什麽?包子,油餅什麽都有。”
“端碗清粥過來就好。”諸葛臨沂懶懶的應了一聲。
祖宗就是個祖宗,懶洋洋的模樣跟個生活殘障似得。
夏侯輕音扶着人坐起身來,本來想拿鞋給他穿,哪曉得自己還來不及彎腰,諸葛臨沂就自個兒動手做起了事兒。
“給我拿拿衣服就好,穿鞋這事兒我自己能做。”諸葛臨沂笑道,“早上懶床我還以為你會打我呢。”
“想打來着,念着你身上有傷就沒動手。”
“真舍得打?”
“……”
“真舍得?”
“……”
“問你話呢?舍得不舍得?嗯?舍得不舍得?”
“不舍得不舍得。”夏侯輕音動手将諸葛臨沂越湊越近的臉推開一些,她側開臉道,“打我自己也不舍得打你總行了吧。”
“行。”諸葛臨沂扯開嘴角露出了一個天大的微笑來。
雖然知道是假話,不過聽着也是讓人開心的,諸葛臨沂怕是這輩子也忘不了,他三年來頭一天回家就被夏侯輕音按在地上給爆錘了一頓的事兒。
乖乖的埋頭去穿鞋,諸葛臨沂整理好自己身下的衣擺。
夏侯輕音拿了發冠來替他梳頭,雖然不該講,但還是多提了一句,“你說你大清早跟一個丫頭置什麽氣?溫先生又不是外人。”
“怎麽不是外人,他又不姓諸葛,也不姓夏侯。”
“溫先生挺可憐的,一個人寄人籬下的住在我們府上,身邊又沒個體己人,腿腳不方便,刮風下雨一個人也難辦的很,你老針對他做什麽?”
“我什麽時候針對他了?”
“你以前還跟人家搶早飯吃呢,這還不叫針對?”
“我那是……”諸葛臨沂正要辯解,但是轉念一想,又把話題給扯回來問,“不對啊,你是怎麽跟那溫先生相處的這麽好的?難道我這三年不在你就日日同他過?哎呀……你又打我幹什麽?”
一個腦蹦子彈中諸葛臨沂的腦袋,夏侯輕音低罵道,“你說什麽呢?想挨揍?”
“剛剛不還說舍不得揍我嗎?”
“我只是覺得溫先生挺可憐,所以就多關心了一些。”
這種同病相憐的卑微感,夏侯輕音也是能在自己身上看見的,畢竟她和溫墨對諸葛府來說,那都是一個無足輕重甚至可能是這輩子都無法融入的一個外人。
溫墨當是和林老爺有些相熟的關系在,不過這關系究竟是什麽,諸葛老爺不說,溫墨不說,夏侯輕音也就沒辦法主動去問,不過總歸琢磨着不是什麽清清白白,或者幹幹淨淨的事兒,所以自己也就沒什麽好奇心。
溫墨來諸葛府許是無奈,夏侯輕音看他總是一副傷春悲秋的模樣,一雙眼睛往那天上一望就是讓人找不着焦距,讓人不知道他究竟是在看什麽或者想看什麽。
以前只是覺得這個人有些過分傷感了,而且和自己能聊的到一處,諸葛臨沂不在的那三年是真真實實過的心虛且無聊,能遇到一個能談心的朋友,夏侯輕音也是格外的珍惜。
“那我也可憐,你以後多關心關心我。”
“你可憐?”夏侯輕音望着諸葛臨沂就開始笑,“你哪裏可憐?你是吃飽了太可憐還是穿暖了太可憐?”
“我背疼,膝蓋疼,手指頭也疼。”諸葛臨沂裝作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道,“尤其是這顆心疼的厲害,好不容易娶了個媳婦兒,結果媳婦兒心裏頭天天挂念着別的男人。”
“說什麽呢……”
夏侯輕音又想舉着手指頭去拍諸葛臨沂的腦袋,誰知道這回人家眼疾手快的一把擒住了她的手腕,夏侯輕音又去舉右手,結果還是被諸葛臨沂擒住,她伸左腿想踹,諸葛臨沂避開,伸右腿想踹,諸葛臨沂側身一擋便是能壓制得她動彈不得。
夏侯輕音掙紮兩下,随後又急又惱,氣急敗壞的喊道,“你……”
“錯了沒?”
“錯?錯?我……”
夏侯輕音一時結巴的接不上話來,像是想不明白怎麽自己就錯了,她又掙紮兩下,發現還是動彈不得,諸葛臨沂趁着這個時候手指頭一用力,便是壓着人滾到了床上。
兩個人抱成一團滾在一處,諸葛臨沂居上,他起身的時候,雙手還按着夏侯輕音的雙手,雙腿還抵着她的膝蓋窩子。
“我的娘哎……”
小威一進門就瞧見這麽誇張的一幕,刺激受的不小,手裏頭端着清粥的碗拿不住也給落到地面上摔了個粉碎。
本來拔腿想跑怕打擾到主子們辦事兒,可哪曉得一回頭就撞上了一團軟肉。
踉踉跄跄的後退幾步,一個跟頭摔翻到了地上,正要擡頭看是哪個不長眼的下人的時候,卻看到諸葛夫人被衆人扶着,張着嘴一時喘不上氣兒的模樣。
“荒唐……荒唐……你們,你們兩個真是要丢盡我們諸葛家的臉面了。”
場面稍微的亂了幾分又立刻恢複平靜。
諸葛臨沂面色沉靜的拉着夏侯輕音起身,他抖抖自己的衣袍這才人模人樣的走到了諸葛夫人入座的椅邊,只是還沒來得及坐下,便又聽見自己的娘親撕扯着嗓子的吼道。
“滾去跪着,誰讓你坐了?”
“……”
夏侯輕音忙忙跟上來,拽着諸葛臨沂後退幾步,她輕輕捏了捏他的手心後,愣是按着人膝蓋一屈的跪到了長輩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