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距離下一個花燈節還有一年多的時間,所以這個時間點的街上沒有挂那麽多漂亮的燈籠和拿着鮮花瓜果走動的懷春少女和風流才子們。
我們的諸葛大少爺出門之前特地換了一身幹淨衣裳,大搖大擺的搖着扇子帶上媳婦兒踏出府門外。
本來夏侯輕音說換個藥再出門,可是諸葛臨沂一直喊着肚子餓,快要餓死人了這樣的話,所以實在沒辦法,她只能急急忙忙的幫着他換了衣裳,兩個人便是一前一後的走了出去。
平日裏自己一個人去哪兒倒是沒在意,不過今天走了三兩步才想起來身後還跟着個姑娘,諸葛臨沂扇子一合便是回了頭,他笑着朝夏侯輕音伸出手去,“拜過堂應該沒關系,沒人會笑話我們的。”
夏侯輕音瞧着那伸出來的手掌心發了會兒呆,臉蛋兒一紅便是伸出手去打了那手掌心一下,她道,“這麽大人了還牽手,怎麽沒人笑話,丢死人了。”
話畢,便是低着頭,拎着裙子從諸葛臨沂的身旁往前跑了幾步。
諸葛臨沂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回身看了看夏侯輕音踉跄的背影和慌張的腳步,臉上的笑意更大了些,他喊道,“我牽牽自己的媳婦兒怎麽了?誰敢說本少爺?誰敢笑話本少爺?”
平時倒是沒看出來諸葛臨沂這厮的臉皮這麽厚,怎麽相處的心态一改變,倒是自己被人牽着鼻子走了呢?
“肉餅少放點兒辣椒。”記着諸葛臨沂口味清淡,所以兩人在烤肉店一坐下,夏侯輕音就立刻起身去吩咐烤肉的師傅道。
“多放點兒吧,你不是愛吃辣椒嗎?”見夏侯輕音起身,諸葛臨沂便也立刻起身跟了上來,他走路悄無聲息,也沒人能發覺,走到人家姑娘身邊突然開口說句話,還吓得夏侯輕音往後一個激靈,差點兒就沒把手按到燒烤架子上。
“可是你不吃辣。”
“沒關系,你吃辣就讓他多放點兒。”
“可是你傷沒好吃的味道太重不太好。”
“我拿杯水涮涮就行,難得帶你出來一回,你要是吃不飽我還覺得心裏不踏實。”
“那……”
“兩位兩位。”難得見着諸葛家的少爺和少夫人,誰知一擡頭就看見這倆人在自己的鋪子前頭磨磨唧唧,叽叽歪歪的模樣時,那烤肉師傅也是瞧的一愣一愣的,想着這倆幹啥呢?不就是吃個辣和吃個不辣的事兒嗎?犯得着當着他的面這麽說一通?這是在嘲諷他們店的服務不夠周到嗎?想到這個頓時肉都不烤了,鐵棍子往旁邊一扔便是站出來說道,“一個吃辣,一個不吃辣,老張我分兩個盤子裝就成,沒必要推來推去的啊,沒必要。”
“聽見沒有,人家說沒必要。”諸葛臨沂用肩膀去撞了撞夏侯輕音。
“聽見了。”夏侯輕音也轉過自己的身子去碰了碰諸葛臨沂的肩。
“那你還一直在這兒給人家說?”
“我這不是怕他辣椒放多了你吃不了嗎?”
“現在不怕了?”
“嗯。”
烤肉老張目瞪口呆的望着這倆旁若無人就開始打情罵俏的兩口子,手裏的燒烤架子都差點兒沒拿住給丢了出去。
真是羨慕啊,想起自己家裏頭的那只母老虎,老張心裏琢磨着還是這些有錢人家的少爺日子過的舒坦,就他們許州城這少夫人的脾性,以往家裏沒有男人的時候也能舉着手指頭罵人罵出三條街去,哪跟現在似得,扭扭捏捏跟個沒出閣的大姑娘一樣。
“發什麽呆呢?豬肉都快烤幹了還這兒刷辣椒油?二狗子的學費還沒掙出來你倒是有心思想別的事兒想到走神了,怎麽的,又是哪家丫頭勾走了你的魂,這日子是不想過了吧。”
母老虎從屋內出來,瞧見老張手裏的刷子半分鐘都不曾動過,這才把自己洗好了的一盆青菜重重的往桌子上一砸,然後上手就擰住了他的耳朵,扯着嗓子開始嚎。
夏侯輕音側頭去瞧了瞧前頭的動靜,諸葛臨沂便是搖着扇子湊過臉來輕聲說,“你以後可不許在外頭擰我耳朵。”
又是‘騰’的一聲被鬧紅了臉,夏侯輕音提着茶壺給諸葛臨沂倒水的手指頭都有些抖,她推着杯子小聲道,“喝你的茶吧,吃個東西那麽多話。”
“不同你說話同誰說去,總不能讓我把鳶尾給叫出來陪着喝兩杯吧……呀呀呀……別掐,疼呢。”
這頭鬧着,那頭也鬧着,不過這邊鬧的是人,那邊鬧的卻是心。
諸葛夫人躺在榻上,臉上蒼白,被自己的親兒子指責一番之後,也正是傷心難過的要命的時候,她的眼眶裏包着的全是眼淚,不同于此前意氣風發的模樣,整個人憔悴的不行。
小姨端着藥碗坐在床沿一側道,“這個臨沂實在是太不像話了,哪有這麽幫着媳婦兒欺負親娘的?不過是說兩句現在都說不得了,這以後可怎麽還得了。”
錦瑤乖乖巧巧的陪在身後,不停的拿着熱毛巾替諸葛夫人擦着手心裏握着的冷汗。
小姨繼續道,“不過也是奇怪,臨沂這孩子從小認定的事兒,別人都是很難能再去轉變他的态度,如何這輕音同他過了沒幾個月的時日,他就突然這麽護着人家了?”
諸葛夫人目光一凜,想起以前自己兒子沒回家的時候,夏侯輕音那個女人是如何在諸葛家低聲下氣、逆來順受的過活,是如何把婆婆的話當做軍令一般的執行,是如何配合讨好就為了得到一句長輩認可的稱贊。
合着那三年的和睦相處不過是人家處心積慮的算計?
如今抓着諸葛臨沂便是可以一腳踹開她這個在家裏頭能說的上話的婆婆了?
小姨道,“輕音這孩子也還真是不簡單,一個女人家能扛着諸葛家的生意蒸蒸日上這麽久,如何也不可能是沒什麽心機沒什麽算計的女人能做出來的成績,看來姐姐你前些年也是被人騙的不淺呢。”
諸葛夫人氣的猛的從榻上直起身子來,錦瑤忙忙驚慌伸手的去托住她的背脊,小聲驚呼道,“慧姨……”
小姨也忙道,“姐姐,慢點兒,大夫說你怒火攻心,可別是再折騰出什麽毛病來了。”
“我都快被人氣死了,你們還怕我出什麽毛病?”諸葛夫人一捂胸口,氣的只磕巴,還不忘張口喊道,“去,去,去把夏侯輕音那丫頭給我喊過來,我還就不信我收拾不了她了。”
錦瑤在一旁小聲回應道,“慧姨,剛剛我去藥房替您端藥的時候,看到臨沂哥哥帶着輕音嫂嫂出門玩去了。”
玩去了?
剛剛和長輩頂完嘴、吵完架竟然就能跟什麽都沒發生過似得跑出去玩去了?
諸葛夫人氣的眼前一黑,差點兒又沒一頭栽倒回榻上去。
小姨見着情況也知道不能再繼續刺激下去,于是起了身打算告辭,“姐姐你好好休息吧,今晚別琢磨這事兒,明天咱們再好好找輕音說說,這孩子怎麽能人前說人話,鬼前說鬼話呢?做人這麽表裏不一,以後不曉得還要翻出什麽大浪來呢,錦瑤,娘親先回去了,你在這裏好好照顧你慧姨。”
“娘親放心,錦瑤會看好慧姨的。”
小姨起了身,出了房門,轉身朝自己的院子沒走出兩步遠便是瞧見夏侯輕音和諸葛臨沂那兩口子親親熱熱的朝裏院去了,看這模樣倒像是剛從外頭回來。
想着要是能趁這個機會把那女人趕出諸葛府才是最好,憑什麽他們夏侯家一輩子過的風風光光,到了倒個黴還能靠着自己生了個好女兒來翻身?找着這麽一個好婆家,遇上那麽一個好相公,合着什麽好事兒都讓她夏侯輕音碰着了,哪兒這麽好的命?
想着自家女兒也不比人家女兒差,可夏侯輕音進門就是正房,而她們家錦瑤都松口能做妾了,夏侯輕音卻是還不肯點頭答應的時候,小姨心裏頭就是一陣恨意。
眼瞅着兩個人步行出了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內,伸手拍開自己方才随手一扯抓來躲藏的樹枝,小姨這才離開。
雖說諸葛臨沂和夏侯輕音二人目前打算繼續以夫妻之間相處的關系來正視這一段感情,可是面對心态的變化,到了夜裏休息的時候難免會覺得尴尬,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坐了一會兒,躺下之後天南地北的聊了會兒各自對生意場上的見解以及趣事,最後也還是各自抱着各自的一床被褥閉眼休息了。
諸葛臨沂的手指頭是後半夜伸進來的,一碰着夏侯輕音的小拇指,人家姑娘就差點兒被他吓得一個激靈。
“是我。”諸葛臨沂小聲道,手指頭一轉便是把人家的整只手全部握進了自己的掌心。
夏侯輕音被這指尖的觸感折磨到呼吸都被強行屏住,整個人僵硬到無法說話的地步。
“早些休息。”
窗戶外頭的樹枝被風吹的‘嘩嘩’之搖,夏侯輕音瞪着眼睛慌張了好一會兒,這才輕輕應了一句,“嗯。”
手指頭輕輕屈起,也以同樣的角度扣住了諸葛臨沂的手背。
小威早上咋咋呼呼的來請他們家少爺起床的時候,一推門就瞧見那祖宗正動手拽着自己的媳婦兒,叽叽歪歪的仰在床上道,“再多睡會兒嘛,昨晚折騰那麽晚,我現在可困了。”
折騰……那麽晚……
小威的面上露出一抹不可言說的微笑來。
不錯不錯,他們家的少爺總算是長大了,現在還學會拱白菜啦。
夏侯輕音自己已經穿戴完整,只是扶着諸葛臨沂的一條胳膊想替他穿衣衫來着,少夫人平日裏也不是什麽有耐心的人,若是這麽鬧騰的是別人,估計早也就一個大巴掌糊臉上了。
“昨日惹娘親生氣了呢,今日她消些氣了,咱們得再去道個歉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