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諸葛夫人自小便是富家千金,何況嫁了人之後,夫家更是生意興隆,一家做大,再加上頭胎得子,正妻的地位坐得穩穩當當,從來走哪兒去哪兒都是被人哄着捧着生怕得罪了的主兒,又哪裏受得了夏侯輕音這樣一個晚輩身份來正面挑戰她主家權利的事情發生?
以前疼她寵她那是因為她聽話所以自己給她臉。
不過現在看起來倒像是臉給過了,竟是敢在婆婆面前放狠話擺架子,妒婦的模樣難看的要命。
夏侯輕音看到諸葛夫人那個巴掌揚起來的時候,她沒想過躲,反倒是瞪大了眼睛揚起自己的臉去,想着左不過是挨一個巴掌,疼疼就過了的事兒,又怎麽可能會變成自己松口的理由呢?
從小到大堅持的信念,不能随随便便的輕言放棄才對。
何況那晚表明心意之後,諸葛臨沂雖是沒接受,但他,也算是沒拒絕。
所以再堅持堅持,也許就能看到希望了。
夏侯輕音心裏這麽想着,突然胳膊遭人往後一扯,腰身被一只溫熱寬厚的手掌心托住,她剛剛站穩便聽見‘啪’的一聲重響,一個響亮的耳光落到了諸葛臨沂的臉上。
力道挺大,諸葛臨沂被打得不受控制的側過臉去,自個兒都覺得自個兒的耳朵‘嗡嗡’響了好一陣兒。
少爺被打了,現場一度安靜的連呼吸聲也聽不見。
“都出去……”
這是諸葛臨沂從自己脹痛的右臉中回過神來之後說的第一句話,別的不談,就想了一下如果這個巴掌落在夏侯輕音的臉上,人家姑娘得多疼啊。
丫頭們瞧着眼色的紛紛踏出了房門,錦瑤膽怯的扯了扯小姨的袖口,小姨正想問問諸葛夫人的意思,卻見自家姐姐已經氣的渾身發抖說不出話了。
為了避免節外生枝,所以這個時候還是默默退下為好,畢竟臨沂這孩子從小脾氣就不好,要真生起氣來那是誰的面子都不會給。
至少讓場面看起來不那麽擁擠之後,諸葛臨沂才輕輕拍了拍夏侯輕音的背脊,他說,“去把門關上。”
他們兩個雖然一直沒有夫妻之實,但夏侯輕音對諸葛臨沂從頭到尾都是寄托着他身為一家之主應該得到的信任,所以遇到危險下意識的會找他,有開心的事情也想第一個和他分享,自己全部的喜怒哀樂都有一半是留給了那個人,即便對方也許并不想了解,但夏侯輕音還是努力的想要拉進兩個人之間應該有的距離。
這也是她為什麽那麽反感再有第三個人介入的理由。
合上房門,回頭的時候看到諸葛臨沂已經拉着諸葛夫人在桌子前坐好,夏侯輕音低着頭上前,自覺走到諸葛臨沂身後站着。
諸葛臨沂回頭拍拍自己身旁的座位,他說,“坐吧。”
夏侯輕音正想說我站着就好的時候,諸葛臨沂又重複了一遍,“都是自家人,坐下說話。”
夏侯輕音在心裏頭長嘆一口氣,想來想去,利弊左右權衡之後才是乖乖的坐下了。
“娘,您想幹什麽?”
“我想幹什麽,你說我想幹什麽?我這麽做是為了誰?你……”
“娘。”諸葛臨沂伸手打斷,他語氣平穩的耐心勸解道,“您要是還氣着就再坐會兒,我們夫妻倆等你心情平複了再來一起談好嗎?”
“你們夫妻倆?”
“……”諸葛臨沂無奈的擺擺手,倒也不是沒聽說過婆媳關系難處的事兒,只是沒想到真遇上了會弄的這麽麻煩,何況兩個人都是硬茬兒,各執所見沒一個肯讓步的,倒是讓他也無奈的很。
“現在是娶了媳婦兒忘了娘了?以前是誰哭着喊着說渴死餓死也絕對不肯成親的?現在嘗着點兒甜頭就轉回來幫着別人欺負自己的親娘了?”
“誰欺負您了?”諸葛臨沂聽的莫名其妙,“挨打的是我不是您,娘,您怎麽了這是?您見過打人的人說受欺負的是自己嗎?”
“那我作為長輩教導晚輩也不可以嗎?我一個當婆婆的說媳婦兒做的不對也不行?”
“您那是教導嗎?大耳刮子都扇人家臉上了這是教導?平時看您教訓丫頭也沒下過這麽狠的手吶,再說輕音做錯了什麽你就教訓她?事出總得有個因吧,您還能想打人就打人?”
“你沒看見她剛剛頂撞我的樣子嗎?”
“那是頂撞嗎?關于這件事兒我正好要同您說,別折騰什麽側房啊妾室的事兒了,我說了不要不要不要,得說多少遍您才聽得進去?這事兒是不是鬧個沒完沒了了,輕音不願意我也不願意,你非得塞個人到我們中間來幹什麽?”
“……”
“娘,別插手我們的事情了,我們自己的事兒自己知道該怎麽處理,未來是好是壞我們自己心裏有數,要在一起還是要分開也能有一個正确的判斷,您喜歡打拳喜歡喝茶喜歡什麽都行,愛和朋友出去玩也可以和爹一樣出去看看外邊的風景,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不好嗎?為什麽非得要來控制我們的生活?您覺得我什麽都聽您的,輕音她看見您就跟見着太後似得,大家都把您捧成菩薩您才能活的開心嗎?”
“這是您要的生活嗎?”見對方不說話,諸葛臨沂才接着問,“如果是,那很抱歉,我們也只在這人世間走這一趟,我是您的兒子該有照顧您的責任和義務,但是輕音她沒有,她有她自己的人生,您要是真的這麽想折磨人,那以後折磨我就好了,放過她行嗎?”
夏侯輕音看向諸葛臨沂的目光帶滿了驚訝,雖然抑制不住的抽了抽眉頭,但還是忍不住在心裏暗自腹诽道,自家相公的思想,還真的是一如既往的前衛啊。
這麽向往自由的一個人,倒是突然覺得有幾分留不住了。
諸葛臨沂發自肺腑的講了好一通道理,但是諸葛夫人顯然是一句也聽不進去的,又吵又鬧的折騰到了天黑,最後實在談不攏也只能不歡而散。
諸葛夫人一直鬧鬧騰騰的喊着自己養了個不孝順的兒子,護着媳婦兒來氣自己的親娘,自己在諸葛家裏連個教訓晚輩的資格都沒有了,活着還有什麽意思,不如死了算了這樣的話。
夏侯輕音都沒辦法心平氣和的當個沒事兒人似得坐着,可人家諸葛臨沂愣是能不為所動,甚至還能抽個空來安撫一句說,“放心吧,我從小我娘就這樣,一哭二鬧三上吊,回回這麽鬧,鬧到後來我爹都不想理她這些招數。”
夏侯輕音低了低頭,她上前一步道,“你,你的臉,不疼了吧。”
“疼。”
“啊?”
“不僅臉疼,我背還疼,膝蓋也疼……你說你們兩個一直這麽鬧下去,我這下半輩子還怎麽活?要不我們搬出去自己住吧,在家裏天天規矩一大堆,請安請的人都魔怔了。”
“……”夏侯輕音只覺得自己聽錯了,她把眼睛瞪圓了些,反應過來的時候又慌亂的收回了自己目光,心裏亂糟糟的一片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于是只能邊往外跑邊說,“你一整天沒吃東西了,我去廚房端點兒點心來給你填填肚子吧。”
“輕音……”
諸葛臨沂及時的喊了一聲。
夏侯輕音回過頭來,姑娘背着光,身後是月光,是大樹,是被微風吹起的白色裙擺。
諸葛臨沂牢牢的盯着她的眼睛,突然認認真真的問了一句。
“昨晚在祠堂,你說喜歡我的話,是真心的還是……随口說說?”
“……”
“沉默的意思是随口說說嗎?”
見諸葛臨沂有些無奈的收回目光,夏侯輕音都來不及琢磨事兒,腦子也沒空反應或者去想些什麽的時候,便是立馬條件反射的回身一步,她連連擺手解釋道,“不是不是不是,我昨晚說的都是真心話。”
喜歡。
很喜歡。
從小時候被父母告知未來要嫁的那個人是隔壁離了三條街的諸葛家的大少爺諸葛臨沂的那一刻起,不管是潛意識的認知或者是後來無可奈何的接納,總之除了諸葛臨沂,夏侯輕音再也沒往心裏放過別人了。
哪怕是後來他抵觸這段婚事抵觸的滿城皆知,哪怕後來他想先一步娶個自己的貼身丫頭做妾進門,哪怕他新婚之夜說了很多難聽的話後背着包袱就跑出了家門,哪怕他整整三年不肯回家不肯露面,哪怕他留個花魁在身邊也絕不肯好好和自己說上一句話。
哪怕哪怕哪怕。
哪怕有那麽多的哪怕。
夏侯輕音也始終堅信,那個叫諸葛臨沂的人,這輩子只能是她一個人的相公。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都覺得有幾分尴尬,便默契又自然的互相收回了目光。
“咳……”諸葛臨沂輕咳一聲,他小聲道,“那個,之前的事兒你別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
“我之前不願意娶你也不是針對你,我确實,從來都沒見過你,而且看你爹娘那樣我還當你也不是什麽好姑娘……不過不過,我絕對沒有看不起你家裏人的意思。”
這瞎話睜着眼睛說的倒挺順溜。
就夏侯輕音自己記得的,那諸葛臨沂也不知道當着她面兒的損了她那敗家爹爹和敗家哥哥多少回了。
不過這話也不能當面拆穿,她只能低頭笑笑。
諸葛臨沂又道,“那個,要不咱們試試接觸一下?要是覺得合适,反正聘書也簽了,天地也拜了,不如就湊合着過了吧,省得休妻銷戶口走流程還挺麻煩的。”
夏侯輕音把頭埋的更深,“這樣,也好。”
“那……你肚子餓不餓?”
“有點餓。”
“要不出去找點兒東西吃?”
“好,好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