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表明心意卻沒有得到對方的回應,說不上是失望,即便是意料之中的結局,可夏侯輕音的心還是那麽猛烈的下沉了一回。
回房間拿了外衫,端了茶,可是沒走到房門口她又問自己這是在做什麽?
也許諸葛臨沂這個時候并不希望被人打擾,或者是他本來就想自己一個人安靜待着,就和……三年前一樣,他從來從來都沒有把自己往心裏放過。
這個時候過去的意義是什麽呢?
他需要自己的這杯茶嗎?他需要這件保暖的外衫嗎?
好像是,不需要的吧,他若是高興,就算是不跪這後半夜的祠堂,也沒人敢說什麽。
所以……還是算了吧……
何必上趕着去招人讨厭呢?
猶豫半晌,最後還是将東西放回了原處,夏侯輕音躺回榻上去睡了。
諸葛臨沂的腦子幾乎是懵了一整個晚上,一琢磨事兒他就開始瘋狂的糾結,她說她喜歡我?她說她喜歡的是我?她怎麽可能喜歡我呢?她憑什麽喜歡我?
沒有任何感情基礎,就拜個了天地,簽了封聘書,獨守了三年空房,就敢随随便便的說出喜歡這兩個字來?這……這他娘的分明是在說謊話吧。
難道是成親之前還簽過別的條約?
難道是婚內出軌或者因女方原因導致夫妻關系破裂還有額外的賠償約定?
難道是想逼他說出分開這樣的話來?
诶诶诶,不對啊,如果是想讓他休妻,那夏侯輕音有的是機會這麽做啊,之前聽見這樣的話的時候,那女人分明是恨不得跳起來錘爆自己的頭,又怎麽可能做這樣的事兒呢?
難道她說的喜歡,是真的喜歡?
是真的?
不……不會吧……
“少夫人,夫人請您過去。”琢磨一整夜琢磨的天色都亮堂了,過來喊人的小丫頭剛剛推開房門便是驚呼了一聲,“天吶,少爺您怎麽在這裏跪着?”
諸葛臨沂心裏正琢磨事兒,這一聲喊吓得他還不輕。
迷迷糊糊的扭過頭來,想起身卻是發現自己的腿麻了,“娘親起了?”
“起了起了。”小丫頭趕緊伸手來扶人,“少爺您身上的傷還沒好,這要是跪出了什麽毛病來,少夫人還不得被夫人給罵死?”
“我娘罵她做什麽,這是我自己要來跪的。”
“少爺又說笑了,夫人罵誰那也舍不得罵您呀。”小丫頭捂嘴一笑道,“要不少爺先去找大夫看看傷吧,是您的話,早去一會兒晚去一會兒,夫人倒是也不會責怪什麽。”
諸葛臨沂剛剛踏出祠堂沒幾步,突然停了腳,他回頭來問,“我不在的時候,娘親她經常罵輕音嗎?”
“倒也不是經常,少夫人對夫人特別孝順,大部分的時候兩個人相處的還是挺融洽的,就是夫人有的時候不開心會拿少夫人撒撒氣,不過少夫人對長輩的态度特別好,她也不生氣,轉頭還想着法子的來哄,不過少爺回來之後,她們的關系好像就差點兒了。”
這又是為什麽?
諸葛臨沂滿臉問號的吃驚了起來。
合着自己還有破壞婆媳關系的能耐?
“這又是在幹什麽呢?這個輕音磨磨蹭蹭的,就三兩步路的距離,一杯熱茶都快放涼了還沒過來?怎麽的?這是要請人來擡?”小姨陰陽怪氣的從遠處搖着扇子過來,眼光一掃到諸葛臨沂在,散漫的身形便是立刻端正了起來,她跑上前兩步,誇張的大喊道,“臨沂你怎麽在這兒?快快快,快扶少爺回去躺着,身上的傷還沒好就到處亂跑那可是不行的啊,這個輕音,跪着祠堂還要找相公來告狀,我今天非得好好教教她做人的道理不可。”
話畢,小姨便是撸袖子想往祠堂裏頭走。
諸葛臨沂擡手将人一攔,“輕音昨晚就回去休息了,是我在這邊跪。”
“你在跪?”這一次的聲線被撥的更高,小姨圍着諸葛臨沂看了好幾個圈兒才道,“你這孩子怎麽回事?身上傷的那麽嚴重不好好躺着休息還跑來跪祠堂?這個輕音真是過分,她就是這麽做人家夫人的?好胳膊好腿的長着,找個病人來替她跪祠堂?她真是……不行不行,我必須去同你娘說說這事兒。”
這一回諸葛臨沂沒伸手去攔,任由小姨大呼小叫的跑了出去。
“扶我回房吧。”腳确實是麻的厲害,走起路來還有幾分發軟。
丫頭攙着人,一路戰戰兢兢的把這尊貴的大少爺給送回了自己的屋院。
諸葛臨沂推門進房間的時候正巧遇上夏侯輕音亂糟糟的坐在床沿邊穿鞋。
想着這厮果然是沒把自己放在心上,明明知道相公受了這麽嚴重的傷也不管不問的就這麽一覺睡到大天亮。
夏侯輕音看着諸葛臨沂進門,以前坦坦蕩蕩的一份感情,卻在昨晚經歷表白之後莫名的變得別扭了起來。
他知道我喜歡他,但是他拒絕了……
兩人對視沒多久,許是諸葛臨沂帶傷走的慢的緣故,還沒來得及互相問聲好,門口便吵吵嚷嚷的傳來了罵罵咧咧的聲音。
夏侯輕音不知所措的撿了件外衫趕緊披好起身。
自己剛剛站起來還沒來得及往前走,諸葛夫人,小姨,錦瑤,随侍的丫頭們便是一個接着一個的進了他們夫妻倆的房間門。
興師問罪的架勢,一看就是為了昨晚那事兒來的。
其實從諸葛臨沂大義凜然的跪到自己身邊的那一刻起,夏侯輕音就已經預想到了今天這樣的場面。
畢竟是親生的兒子和別人家嫁過來的女兒,又怎麽能是一樣的待遇呢?
夏侯輕音淡定的理了理自己的頭發便打算上前來正面疾風。
只是自己還沒走上前幾步,諸葛臨沂便是率先轉身一擋,将兩邊對峙的女人們阻隔開來,他說話的聲音稍微有些嘶啞,大抵是昨晚沒休息好,今天早上也還沒來得及喝一杯熱茶的緣故。
“又來這麽多人?做什麽?”
諸葛夫人擡眼一瞪,便是想動手來推開諸葛臨沂,“你給我讓開,現在府上是越來越沒規矩了嗎?懲罰是可以随随便便換人來做的?連着好幾日遲到請安我都沒說什麽,她倒是蹬鼻子上臉的嚣張起來了,怎麽?相公回來了就不把婆婆放眼裏?”
諸葛臨沂回頭瞧了蒼白着臉立在原地的夏侯輕音,攔着諸葛夫人的手一直沒有放松過,“娘,有事坐下來好好說,輕音也沒做錯什麽。”
“你為了她身上落了那麽重的傷,她倒好,找個病人去跪一夜的祠堂,自個兒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睡到現在。”
“我這傷和輕音沒關系,那幫人本來就是沖着我來的,要真說起來還是我的原因連累了人家,再說了,要不是你讓她去江州能出這事兒嗎?”
“合着她在諸葛家白吃白喝就一點兒事都不做嗎?真當我們家請祖宗呢?三從四德、伺候男人的事兒都做不好還有什麽資格做我們家的媳婦兒?仗着點兒恩寵就無法無天,現在都這樣,那以後再生個兒子她豈不是要踩到我的頭上來?”
諸葛夫人氣得臉頰都跟着漲紅起來,一口氣說了這麽多,連帶的自己還有幾分喘,身子輕微晃了兩晃,錦瑤立馬眼疾手快的去伸手把人給扶住了。
小姨見諸葛臨沂護着夏侯輕音,也是十分不滿意的叉腰站了出來,“臨沂啊,這可就是你不對了,你娘這麽生氣為的是誰?為的是她自己嗎?她還不是擔心你以後的日子過的不夠舒坦?你現在還年輕,還不懂,現在慣她慣的厲害了,你以後還能管得住人嗎?要知道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啊,那個輕音,以前巴結你娘巴結的多厲害,結果現在你一回來,人家眼色快的很,立馬換人吹枕頭風了,弄得家裏是雞飛狗跳,不得安寧,你說說她圖什麽?她不就是故意在挑撥你們母子之間的關系嗎?”
諸葛臨沂不太擅長和人扯歪理鬥嘴,以前沒和夏侯輕音接觸的時候,他也是覺得這個女人不簡單,想着一定是那種心思深沉,滿肚子壞水,處處設計陷害單純善良小姑娘的惡毒壞人。
可是這麽短短一段時間接觸下來,這份看法好像在潛移默化之中就被人改變了。
說不出個一二三來,但是相信她肯定不是小姨口中那樣兩面三刀的模樣。
諸葛臨沂幫着自己說了兩句話這倒是讓夏侯輕音有幾分吃驚,不過昨晚那事兒一出,她回來也不是倒頭就白白睡了一整晚,想了不少事兒,翻來覆去的什麽都琢磨了一遍。
要這麽死拽着諸葛臨沂一輩子不放手嗎?萬一以後人家真遇到了想相伴一生的姑娘,自己也要這麽殘忍的阻止,然後将一對有情人生生分開?
萬一諸葛臨沂就是不願意碰自己,那自己要一個人守着這大宅子孤獨終老?
萬一他為了愛情什麽都不要了,就和三年前一樣,家也不要,錢也不要,追尋愛情和追尋自由一樣永遠的離開了……那個時候,自己守着這間空空蕩蕩,毫無感情的宅子,又該要怎麽辦?
夏侯輕音很糾結,也很為難。
她走路的時候腳底有些打晃,勉勉強強能夠走的穩。
這麽一步一步靠近諸葛臨沂之後,伸手把那男人拉到了自己的背後。
在小姨、諸葛夫人和錦瑤表妹的面前站定後。
因為一整晚沒睡所以眼底是有些發紅的,夏侯輕音開口的時候,嗓音不比諸葛臨沂清脆得到什麽地方。
她一字一句,說的清楚明白。
“鬧這麽多事兒就是想讓我點頭答應再讓相公收個房進來吧……別想了,有我在一天,別的女人就休想進門兒……除非……你們讓諸葛臨沂休了我。”
油鹽不進,說的大抵也就是這副模樣。